第340章


  蘇雲落話語一落,老太太的臉頓時迸出光芒來:「你說的,可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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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雲落神情輕鬆:「我身為執印人,難不成還能誆你?」執印人百年一換,老太太以為百年執印,儘是榮華富貴,事實上卻並非如此。思兔閱讀柳家先祖柳見青被人毒害身亡,後來執印之位雖落在祖母身上,自己的父母卻因為這虛無的執印之位而被刺身亡。而自己亦身中寒毒……

  這簡直是詛咒。

  執印人在外人看來,坐擁天下財富,又有號令執印者的權力,這與天子權力,沒有區別。可通順錢莊的錢財,卻不是隨隨便便能挪用的。

  卸下執印之位,她無事一身輕。

  「那執印人競選之日,可有定下?」老太太迫不及待,看向蘇雲落的目光竟然慈愛了幾分。嗯,既然她如此大義,那就對白哥兒與她好一些罷。畢竟都是一家人嘛。

  蘇雲落微微一笑:「自是花好月圓日,十月十五。」

  十月十五,那豈不是沒有多少天了,今兒是多少來著了,老太太心中盤算著,才發覺今兒已經是九月二十五了。

  還有二十天的功夫。

  不行,她得加緊對大兒的訓練。只要執印人之位落在長鳴身上,將來執印人之位便有一百年的時間落在顧家人身上。

  一百年的榮華富貴,一百年站在權力巔峰的時光,若遭戰亂,還可永葆顧家人平安。

  老太太越想越美。

  忽而蘇雲落問她:「老太太,寒毒之毒,是誰給你的?」

  老太太心情好,下意識地答道:「自是老身祖父傳給我的。」她忽而醒悟過來,卻是警惕地反問,「你便知曉,那又如何?」

  蘇雲落不再作聲,卻是囑咐顧聞白:「將老太太仍舊送回她的院子,至於顧太傅,仍舊囚在藏書閣,他嘛……」她看向手足無措的阿遠,櫻唇微啟,「從哪裡來便送回哪裡去。」

  老太太還高興著呢,聞言頓時如被冷水兜頭澆下,她又驚又怒:「卑鄙!遠兒他什麼都不懂,若是離了我哪能……」

  蘇雲落早就覺得胃中一陣翻滾,哪還有心思聽她囉嗦,只執了顧聞白的手,柔聲道:「你將事情安排好,便早些回去好生歇著罷。無關緊要的人,用不著多費心思。」

  顧聞白應下,將她攙扶出去。

  轉眼折身回來,一張俊臉冷若冰霜:「方才是你差這兩個婆子去尋我妻子的麻煩?」

  老太太年紀雖長,腦瓜子卻是轉得飛快:「她乃執印人,這兩個婆子若是去尋她麻煩,丟出來便是了,卻偏偏還要過來挑撥離間,白哥兒,她心思太重,你可要三思啊。我們顧家人,終究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

  顧聞白沒有動彈,冷冰冰的視線只掠過老太太的面容。

  又狠又冷。

  老太太噤聲。若是當年她省得這個她瞧不上眼的孫兒,如今竟然有這般際遇,她定然,定然會好好待他……

  可世上哪有後悔藥呢?

  夜影等人進來,將老太太輕輕一抬,仍舊塞進她來時的那頂小轎。那四大嬤嬤,自然也被一起打包回去。

  阿遠仍然一副茫然若失的樣子,正要被人帶走,顧長鳴忽而頹然癱在地上:「三郎,我求求你了,不要帶走阿遠。我不要那勞什子的執印人之位,我只想與阿遠好好地守在一起。」

  他垂下頭來。

  顧聞白只看到他深深垂下來的腦袋。一日一夜沒梳洗,向來謫仙一般的顧長鳴也變得邋遢起來。

  他忽而想笑。如今顧長鳴倒像一位為兒子鞠躬盡瘁的慈父了。

  他殘忍地搖搖頭:「抱歉,我妻子囑咐下來的事,我不能違背她。」

  顧長鳴想做慈父?看他的心情吧。

  阿遠被帶走前,忐忑地開了口:「你們萬萬不要因為阿遠而起了齟齬。」他看看顧聞白,又看看顧長鳴,而後深深地給顧聞白躬下身去。

  倒是一個乖巧聰明的孩子。

  顧聞白看著阿遠瘦削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垂花門,自己也走了出去。

  近來心力交瘁,他都還沒有體會到當爹的喜悅呢,一連串的事情接踵而來,說實話,挺煩的。他不喜歡這種讓人窒息的日子,他只喜歡與落兒過著平平常常的日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顧聞白走了,沒注意到癱在地上的顧長鳴,方才萎頓的神情變得陰騖。

  既然要取得執印人之位才能與遠兒在一起,那他便去搶奪好了!

  他腦中飛快地思量著,該如何搶奪執印人之位,忽而聽得外頭傳來竊竊的低語聲。

  他警惕道:「誰?」

  外頭有人恭敬而有禮道:「稟大老爺,奴婢們乃是三太太派來伺候您的。」

  三太太?伺候他?顧長鳴還沒反應過來,門扇大開,帳幔輕撩,陣陣香風隨著冷意卷了進來。顧長鳴目瞪口呆地看著面前一溜兒的貌美丫鬟,竟是怔愣了。

  那些丫鬟不僅貌美,個個身段還是一等一的好,穿得倒也整整齊齊,倒一笑一顰間竟是有些風流之意。

  顧長鳴糊裡糊塗被兩個丫鬟攙扶起來坐在榻上,又被溫熱的帕子洗淨臉,接著被一雙柔夷梳好髮髻,直到有兩個丫鬟要將他的外袍除去,他才猛然醒悟:「我不需要你們的伺候。於海呢?馬古呢?」以前他是厭惡低俗女子的靠近,後來卻是發誓忠於衛碧娥,是以身邊才不用丫鬟伺候。

  一個面容嬌美的丫鬟捂嘴笑道:「大老爺,於總管與馬大俠都一把年紀了,早該頤養天年了,您怎地還好意思讓他們一把老骨頭來伺候您呢?」

  說著手上卻是用了巧勁,將顧長鳴的外袍悄無聲息地給剝掉。

  馬上有人將他按住,脫了他的靴子、羅襪,再端上一盆碧波蕩漾的洗腳水,一雙柔軟白皙的手將他的腳按進熱熱的水中。

  倒也怪舒坦。

  顧長鳴泡著腳,那廂又有人將洗好的葡萄一顆顆地送進他的嘴中。葡萄極香,但也沒有眼前的丫鬟們熏的衣衫香。

  顧長鳴十分抗拒:「你們三太太,休想收買我!」他要做執印人,他要與遠兒在一起!

  丫鬟們又是捂著嘴笑:「大老爺說笑了,三太太,這是孝順您呢。」

  說罷又是嘻嘻哈哈的一陣笑。

  顧長鳴一把年紀了,經歷過陰謀,經歷過風浪,但偏偏沒有經歷過眼前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們。

  解春院中,顧聞白也泡上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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