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幸好顧聞白不過是沉睡了兩刻鐘的工夫便醒來了。思兔閱讀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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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是迷迷糊糊,抬頭朝蘇雲落一笑:「可是壓著你與孩子了?」
他的面容上困意極濃。
蘇雲落搖搖頭,輕輕撫著他的背:「今晚好好歇著罷。」
顧聞白便咕噥了一聲,乖乖地脫鞋上榻,在她身旁乖乖躺下,蓋好裘毯,一雙星眸看著蘇雲落,卻不過須臾,眼皮便合上了。
蘇雲落仍舊輕輕地撫著他的背,嘴角噙著柔和的笑意,聽著顧聞白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起來。
二人同蓋一張裘毯,按道理說,不一會裘毯底下便要火熱地暖起來。
可是過去好一會了,蘇雲落的手輕輕撫著仍舊冰冷的墊子,三郎仍舊冷冰冰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嘆息了一聲。
三郎的身體,竟然變得比她還要差勁了。那人,可真該死。
外頭院子的氣死風燈,多亮了幾盞。
采苹帶著深夜的寒氣走進來:「東家,人提來了。」
蘇雲落下榻,趿了厚實的棉鞋,攏起頭髮,穿了帶風帽的風衣,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同時,還坐在妝檯前,給自己抹了艷紅的口脂。
艷紅的口脂頓時提升了她的氣勢洶洶。
女人對不喜歡的人,是一副面孔,而對喜歡的人,又是另一副面孔。蘇雲落拿起銅鏡,滿意地照著。
她很喜歡自己的善變。
她跨過門檻,迎著冷冰冰的風,朝趙棟而去,哦,還有好些年不曾見過的祖父,蘇志文。
她進得空蕩蕩的房中時,趙棟似乎心有預感,抬起頭來。他的臉腫了半邊,一隻眼睛也腫了。
瞧見她的身影,趙棟似是一愣,唇角卻咧開來:「我的好太太,竟然還是這般的清貴,讓人不敢褻玩焉。」
蘇志文風塵僕僕,又到顧家去與顧長鳴比試了一番,早就疲憊不堪,在硬梆梆的玫瑰椅上坐著,想睡睡不了,方才才將趙棟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一遍。他原以為,像他這樣的人物到了汴京城,少不得轟動一番,可誰能想到,如今竟然是在這空洞洞冷冰冰的房子裡坐著冷板凳呢。他閉著眼睛假寐著,忽而聽得趙棟說話了。
蘇雲落!他的好孫女!
蘇志文猛然睜開眼,便瞧見蘇雲落身邊的丫鬟,將一張鋪了厚實墊子的椅子放在一處,一個遮掩得嚴嚴實實的女子安然坐下,那丫鬟還往她手中塞了一個手爐。
他還算耳目聰明,卻只看見女子露出冷冷的一對眼睛,以及一張紅唇來。
這女子,便是蘇雲落?
女子輕輕的笑了:「原來趙大爺也會對我說一些恭維的話。」
趙棟還想說什麼,蘇雲落打斷他:「是誰讓你到汴京來的?」
趙棟看著她紅艷艷的嘴唇,看著美艷,卻冰冷得拒人千里之外。一股怒火不由騰地從心底升起:「蘇雲落,你是我的太太,我到汴京來尋你,有何不可?」
「太太?」蘇雲落重複著他的話,卻是冷冰冰的。她的雙眼藏在陰暗中,露出一絲嘲諷來,「當你不顧與我祖母的誓言,將一個又一個女子納進門時,你便失去了這樣喚我的資格。」
蘇志文在一旁聽著,終於聽到了與他擅長的範疇了。
「果然是她調教出來的孫女。頑固不靈。」蘇志文從硬梆梆的玫瑰椅上站起來,嘶,屁股都快坐麻了。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你倘若沒法為趙孫婿誕下一子半女,趙孫婿納幾個妾室,不過是人之常情。你無出還善妒,像你那個祖母一般……」蘇志文說得痛快,後面的話卻是漸漸的止了。
因為他發覺,蘇雲落的雙眼從陰暗中轉出來,冷冰冰地看著他,像極了當年那個女人的雙眼。
該死,那女人自己是那樣罷了,竟然還後繼有人。可真是討厭啊……
蘇志文住了口。
還真有趣。
趙棟緩緩起身,想走到蘇雲落面前。
采苹面無表情地道:「勞駕往後三步。我們東家,不喜歡討厭的人離她太近。」
趙棟怎會聽采苹的話,仍舊想走過來。不過一個小小丫鬟,能起什麼作用。想當初,他原來想納了蝶舞的……
下一刻,趙棟驚愕地看著自己的胸口前的尖刀,只要他再動那麼一下,尖刀便會刺進他的胸口。
驚愕過後,他不怒反笑:「蘇雲落,倘若你之前,將你這份魄力拿出來,我又怎會冷落你?」
「我趙家,也便不僅僅是渭城的首富。而是,更強的強者。」趙棟說著,目光變得貪婪起來。
蘇雲落笑了,眼中卻沒有一點笑意:「所以,你是想做皇帝,好滿足你的荒淫無度嗎?」
聽她這般說,趙棟的笑意更深:「你如此體貼夫君,自然是好的。」
蘇雲落將手爐攏了攏:「可是,我作甚要幫你?」
「就憑我祖母救過你的命!」趙棟猛然提高了聲音。
蘇雲落冷冷地看著他。
救命之恩,當湧泉相報。當年那個俊秀羞怯的少年,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她與祖母,都看走了眼。
她為了不讓祖母知曉真相後自責不已,是以在祖母面前裝作婚後與趙棟十分恩愛的樣子。
可祖母最後,還是抑鬱而終了。如今她只要想起祖母臨終前那副瘦弱不已的樣子,便覺得一股恨意從心間升起,直衝腦門。
不行,她如今可是懷著身子的人,不能動怒。
她方才被趙棟激怒的眉眼平靜下來:「如今渭城趙家,家大業大,子嗣繁榮,趙家祖母的救命之恩,我已然報了。」
趙棟也恢復了平靜,他雙眼灼灼地看著蘇雲落:「自是……」不夠……他趙家在她走了之後,漸漸的沒落了。他不僅要做渭城的首富,他還要做全國的巨富!
蘇雲落不耐煩了:「我方才說了,我沒有空與你閒話家常。是誰,讓你不惜千里迢迢,到餘杭府……」她睨了一眼在旁邊轉著一雙眼睛,不省得在想什麼的蘇志文,「接了他來汴京城。」
趙棟明顯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在他以往的印象中,蘇雲落俱是溫順恭謹的,他若是叫她向東,她決不向西。她如今的態度,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
他還想說話。
方才垂下的那把尖刀再度舉起,這回對準了他的喉嚨。
拿刀的丫鬟,神色不耐極了:「我們東家問話,趕緊速速答了!一個男人,盡扯些讓女子替他幹活的事,羞煞人了!」
她說得極快,聲音卻大珠小珠落玉盤,讓在場的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趙棟的臉,頓時就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