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朱衡接了聖旨,一張板著的臉鐵面無私:「這通敵叛國的事,可是調查清楚了?通敵叛國,可不是兒戲。思兔閱讀sto55.com」

  天使一臉懵:「這乃是陛下的旨意……」

  朱衡抬眼,只留下兩隻鼻孔看向天使:「季將軍下落不明,卑職認為與這顧家逃脫不了關係。不妨我們明面上保護那受傷的南洋婦人,實際上繼續監視顧家,直到他們脫離嫌棄再撤兵。」

  朱衡說得很有道理的樣子,天使沒辦法反駁。季清年輕有為,季家也不是什麼望族,只能對弘帝忠心耿耿。季清如今失蹤,官家失去一枚指哪打哪的棋子,自然是十分痛心的。

  只是奇怪的是,季將軍失蹤了,官家竟然沒叫大理寺介入追查季將軍的下落。

  想想便覺得奇怪。

  

  不能想。如今是多事之秋,作為一個年紀資深的老掌事,他懂得最深的道理便是明哲保身。否則怎麼死的都不省得。

  再說了,他還要到顧家宣旨呢。顧長鳴死了,弘帝再怎麼討厭他,都得做一下明面上的功夫。畢竟,如今政局不穩……弘帝可是個心狠手辣的……

  不,不,不能想。

  天使搖搖頭,將自己腦海中看到先帝被灌毒藥的那一幕晃開來。

  天使突地想起一件事來:「這顧太太乃是顧長鳴的兒媳,顧長鳴死了,她不得回去守靈嗎?朱校尉……」

  朱校尉鐵面無私:「國家重要還是小小的一個顧家重要?天使萬萬不要本末倒置了。」

  天使摸著鼻子走了。

  半道上,他想,這朱校尉的嘴皮子,還是挺厲害的嘛。

  季清到底在哪裡,季清本人也想問,為何偏偏要帶他到義莊來。

  「因為世人都認為,最可靠的便是死人,死了便將所有的秘密都帶進棺材裡,再也不能將真相吐出來。」前面一馬平川,後面仍舊平平的小仵作吳阿七很熟練地在棺材中翻了一個身,「你不睡覺嗎?這棺材是窄了些,但是還好啊。」那些人自然是想不到,她一個被蘇雲落半道聘請的小仵作,悄無聲息地將這義莊占為己有。咳咳,這義莊當然是屬於東家的產業了。那晚打鬥過後,她將季清與那行刺的人的面容化成死了好幾日的人,裹在兩張草蓆中,順利帶到汴京城外的義莊。

  橫豎她也不能走,是以她也選了一副棺材,躺了進去。說實話,她覺得這小棺材躺著,與她家的硬板床相比,要好得多了。

  昨日下雪了,京郊的路泥濘,穆宣的人還沒有查到這裡來。只要躲過幾日,就可以殺個回馬槍了。

  季清默默地:「……」那是因為你的身子又瘦又小,而本將軍身材高大威猛,這小小的棺材哪能容得下本將軍。

  況且,二人都躲了一日一夜了,還不能出來嗎?這棺材狹小得,他睡得脖子、胳膊都疼了。

  當然他這話是不會跟小仵作說的,省得她又趁機賣她勞什子的藥膏。哪有人給活人化死人妝還收錢的!季清一想到他欠小仵作的錢好像總也還不清,就覺得一陣頭痛。

  「當然不能,東家說了,那老狐狸狡猾著呢。如今指不定正在翻棺材。翻著翻著,啊哈哈,詐屍了!」

  能指望小仵作嘴裡說出什麼好話來。季清默默地閉上眼睛。

  「吃饅頭嗎?太學饅頭,聽說很有名的。」小仵作一邊問,一邊拿出饅頭,津津有味地吃起來。

  季清再沒有胃口,也被她的吃法給引誘得狠狠地吞了口水。

  他默默地正要坐起來去拿饅頭,幾隻饅頭就飛到了他身上。季清:「……」雖然你的外表不大像個女子罷,但是也不能這般粗魯!

  「你們東家,究竟給了你多少月錢,讓你這般死心塌地。」這個疑問在季清心中纏繞了許久了。

  吳阿七一臉的莫名:「我與我們東家,銀貨兩清,哪來什麼忠心不忠心的。」只不過是,她很是欣賞蘇雲落的行事便是了。

  想起蘇雲落誆他到通順錢莊去取錢,而莫名其妙被迷暈的事,季清對蘇雲落的做法仍舊耿耿於懷。有什麼事不能好好提前說嗎?弄得他莫名被小仵作狠狠地扎了一針,突然醒來時一把大刀迎面而來,差點小命都給丟了。

  他季清向來膽子大,但此前那一幕,真真是嚇得魂飛魄散。

  吳阿七吃著饅頭,看著義莊上頭破敗不堪的棚頂:「你對你家主子倒是挺忠心,可他將你的性命放在眼裡了嗎?」

  說得也是。

  季清默默地用饅頭塞住了自己的嘴。

  但總感覺有什麼地方不大對勁。明明他是因為好心腸才被誆去通順錢莊的,怎地就變成了如今的局面呢。

  冷冰冰的饅頭被機械地咀嚼著,季清忽而聽得吳阿七問:「你那兄弟,叫甚朱衡的,牢靠嗎?」

  季清下意識道:「牢靠啊。我曾救過他的命。」朱衡的爹好賭,欠下不少賭債,朱衡差點被賭坊的人抓去,嗯,做了清倌兒。他與朱衡曾霸占過同一棵柳樹練拳,也算是過命的交情,聞言便拖了一把大刀去替朱衡撐腰。他雖然沒錢,但有一把子力氣。朱衡就那樣被他救了,後來也進了驃騎巡邏營,自願做了他的心腹。季清也不是個傻的,自己的心腹,咳,自然要好好提拔了。是以朱衡很快便成了朱校尉。朱衡的爹嘴巴滑,朱衡卻是與他恰恰相反,表面最是鐵面無私。

  吳阿七又沒有出聲了。

  倒是季清問:「你們東家,到底是什麼身份,竟然讓……那位如此算計她。」他忽而發覺,竟是說不出口對弘帝的尊稱來了。

  「顧太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商賈,那位……是天子……假若想收拾顧太太,不過是小事一樁。何必這般大費周章。」

  吳阿七將饅頭咽下去:「這個我也不省得,你若是想知曉,不妨問你旁邊那位仁兄。」

  若是不知情的,聽聞吳阿七這句話,定然是嚇得一身寒毛直起。他們的旁邊全是棺材,吳阿七這句話,是讓季清問鬼?

  季清聽了聽外頭的動靜,默默地坐起身來,掀開旁邊棺材的棺材蓋,裡頭一個死人模樣的人正瞪著一雙死魚眼看著他。

  這位仁兄,可不就是要刺殺他的那位仁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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