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避風港船隻多不勝數,魚龍混雜,三教六等的人在這裡全齊活了,仿若一個巨大的城鎮。思兔閱讀或者說,仿若汴京城中的金水橋。只不過,它是金水橋巨大的翻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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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乘坐船隻的話,十餘里地不過片刻便到。但顧聞白所領的驃騎巡邏營官兵大多不擅鳧水,更坐不了船。大家只好走陸路,倒是花多了一些功夫。

  顧聞白這時才提出,是不是應該派上兩千的水軍來相助。林統領摸摸鼻子,笑道:「倒是有一支水軍駐紮在避風港,屆時顧侍郎只要調動他們便可以了。」

  避風港中,一股獨特的味道不斷地繚繞在周圍,他站在高處,凝視著忙忙碌碌的沿岸。

  雪渣子仍舊紛紛揚揚地下著,可忙碌的漁民與腳夫,身上只穿著破舊的、單薄的短褐,光著腳,不斷地行走著。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林統領指著不遠處的幾艘巨大的戰車船:「那便是水軍了。素日裡負責訓練的毛將軍很是喜歡將戰船開出來在水上訓練。」

  顧聞白眉毛輕輕一挑:「毛將軍就駐紮在這裡?」

  後面的話沒說出口,但林統領也聽出來了,這是嫌棄毛將軍是個擺設。

  他呵呵一笑,沒敢替毛將軍分辯一二。他跟在顧聞白後面,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與一個人的眼神對上的了。

  是天下居的白樂。

  白樂真的很喜歡顧聞白,說了好幾次要讓顧聞白做他的女婿。若不是白樂出聲,以及穆宣真的很忌憚蘇雲落,一定要他們讓顧聞白「死」得正正噹噹,早在出宮後不久,顧聞白早就死了。

  而剿匪嘛,刀槍無眼,水面兇險,誰的生命也沒辦法保證。

  林統領與白樂對過眼神,轉過頭來,卻看到顧聞白在看他。林統領畢竟是只老狐狸,朝顧聞白一笑:「許久沒來此地了,倒是覺得有趣。」

  顧聞白卻道:「肚子餓了,尋一間食肆用飯罷。」

  顧侍郎這是要到食肆里打探打探,近來避風港有沒有什麼異動呢。這是讀書人慣用的查案法子,林統領倒也配合,笑著道:「倒是有間破有名的食肆,魚膾做得極鮮。」

  二人領著幾個侍衛,便往那間食肆而去。

  有幾個戴斗笠的人略略側身,目送著顧聞白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果真是那姓顧的。」有個年紀略大些的,咬牙切齒道。

  「他怎地來了避風港?」另一人警惕性極高。

  「都說他得了那姜寧的青眼,聽說如今是欽差呢。」

  「可真是小人得志。」方才那人又道,「讓我去將他斬殺了。我們喻家,十數年的臥薪嘗膽的原因之一,不就是為了能將這姓顧的無恥小人給斬殺了。」

  一人將他欲拔劍的手輕輕按下:「噓,勿要輕舉妄動。」他凝目,看著不遠處迎風鼓起的帆,「勿要壞了父親的大事。」

  「待我們喻家奪得天下,再將他千刀萬剮,以平我喻家十數年的怨氣。」

  幾人說完,亦匆匆消失在人群中。

  白樂與林統領對過眼神後,戴上風帽,往一家叫做「食鮮」的酒樓走去。食鮮也是白家的產業,不過專門做下等人的生意。大錢與小錢,白樂通通都要賺。

  食鮮就坐落在碼頭邊上,迎著河風,很是開闊。

  食鮮裡面也是有包廂的,雖然做得並不是很雅致,但應付那些下等人也夠了。

  如今食鮮里的其中一間,便坐著一位大姑娘,身邊立著好幾位面容極為普通的侍女。她們的髮髻,梳得緊緊的,就差把頭髮給從頭皮里拽出來了。

  那位大姑娘倒是烏髮如雲,襯著修長的脖子,潔白的耳朵,倒也顧盼生輝。她穿著狐裘,裡頭只裹著鵝上黃,修長的脖子下掛著一串指頭般大小的珍珠項鍊。

  從她坐的位置看去,碼頭風景盡收眼底。

  門開了,白樂走進來,一進來先將紅泥小火爐上溫著的酒倒出來,先吃了一杯下肚暖暖身子。

  這汴水河邊的風,吹得可夠嗆的。

  大姑娘起身,給白樂行禮:「阿爹。」

  白樂呵呵笑:「怎地,咱們大姑娘竟然也知禮了。」

  大姑娘的鳳眼睨了他一眼,帶著翻臉前的預兆。白樂摸摸鼻子,又呵呵笑了一聲:「咱們大姑娘一向知禮。」說著在旁邊的玫瑰椅上坐下來,「怎地,那小子長得還不錯罷。」

  大姑娘卻是不依不撓:「阿爹!」一張俏臉竟是紅了。

  卻也不忸怩:「阿爹不是說他已經成婚了嗎?女兒可不想他的心中一直有他的妻子。」

  白樂眨眨眼:「嫻兒不省得了罷,這男人啊,最是喜新厭舊了。糟糠之妻再好看,看久了也就厭了,何況我們嫻兒長得比他那鄉下的妻子要好看得多。」

  白嫻聞言,終於露出了笑容。雖然她阿爹嘴裡向來沒什麼實話,但哪個人不喜歡聽好話?

  不過……她擔憂地問:「那計劃可靠嗎?」

  白樂一臉的篤定:「林統領親自指定的,能不可靠?」

  有錢能使鬼推磨,他不過要的一個假死的顧聞白,林慶慶何樂而不為。他的兒女可是等著錢財置辦嫁妝與聘禮呢。

  顧聞白好像真的是來吃魚膾的。

  又薄又嫩的魚膾鋪陳在碎冰上,雖然沒有其他裝飾,但只要夠鮮甜便可以了。

  顧聞白連吃了兩盤,才心滿意足地將筷箸伸向其他菜餚。

  他們用飯的這家雖然專門做的腳夫與船工的生意,但也有不少東南西北的客商聞名而至。

  食肆中熱熱鬧鬧,有吃醉了酒的腳夫窩在角落裡打鼾,還有東張西望的客商,甚至還有深目高鼻的外國人。

  有幾桌子像是很熱鬧地討論著什麼時事,林統領支起耳朵聽了一陣,卻是說前陣子有官員乘坐船舶經過,問這裡有沒有冤假錯案之類的。

  有人大笑道:「那官爺也是糊塗,他得問可否有判對的案子,如此還能與他說道說道。若是說冤假錯案啊,可是比俺頭上的虱子還要多……」

  「哈哈哈。」有人附和地笑了起來。

  林統領正聽得津津有味,忽而見顧聞白睨了他一眼,悠悠道:「此處離汴京不過數十里,竟然便有那麼多冤假錯案,可真是讓人心有戚戚。」

  林統領訕笑了一下。

  全魚宴都吃完了,也沒打聽到什麼來。

  林統領正回味著魚的鮮美,忽而見顧聞白一直看著他。

  顧侍郎十分認真:「勞煩林統領結帳了。」

  林統領:「……」可惡的顧聞白,怎地就是個妻管嚴呢。

  是夜,顧聞白沒回到戰船上休息,而是住進了一家臨著碼頭的客棧里。

  趁著顧聞白泡澡的功夫,林統領趕緊到食鮮尋白樂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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