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林統領的臉沉得像暗黑的夜。思兔閱讀

  他不過才離開半日的功夫,原來平靜無波的避風港就出事了。

  毛將軍手下的將士,將避風港翻查得雞飛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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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真是可笑,他們不過是到食鮮吃個飯的功夫,就遇上膽大包天的反賊了?林統領疑心是顧侍郎作的祟,可顧侍郎如今安安靜靜地坐在火盆旁,往日俊朗的臉上多了一分蒼白。

  顧侍郎的寒毒,發作了?

  天色越發的嚴寒,細小的雪花打著旋兒落下,仿佛讓人的骨頭裡都鑽了寒風。

  顧聞白的的確確是寒毒發作了。

  不過不是才發作的,而是剛出了汴京城就覺得渾身冷得如置冰窖里。這幾日,他暗中咬緊牙關,表面上風輕雲淡。

  好似,吃了魚膾之後,越發的冷了呢……

  終究是不能貪口腹之慾啊……

  林統領關懷顧侍郎:「顧欽差這是身子不舒坦?」

  顧聞白撩起眼皮,看到林統領的眼下掛著兩個黑眼圈。這幾日他來來回回的折騰林統領,林統領終究年紀大了,也有些受不住了。

  他唇角微微上揚:「是啊,年紀大了,身體比不得以前了。」

  林統領的臉又黑了一黑。他咬著牙:「喻世榮已經押來了,顧欽差身體抱恙,這喻世榮該如何處置,顧欽差可還想得起來?」

  旁邊忽而有一道聲音冷冷道:「顧欽差如何辦,自有他的考量,你何必咄咄逼人?」

  若是旁人與林統領這般說話,林統領早就一刀看過去了。可如今卻不能。林統領沒看平安,只轉頭走了出去,出門前丟下一句話:「想好了再告訴林某。」

  平安的餘光一直隨著林統領的身影,而後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人面獸心。」

  顧聞白仍舊微微笑著,抬起眼皮看他。

  他的目光太過清明,沒有一絲雜質。

  平安被他這樣的眼光看得一陣羞愧:「顧欽差……」

  「喻世榮便交給你。」目光清明、純潔得像小孩的顧聞白如是告訴平安。平安驚了一下:「這,這怎麼行?」他心上人便是喻世榮的妹妹,顧聞白不怕他帶著喻世榮跑了?

  「平安,你雖被林慶慶收養,但骨子裡還是流著忠臣的血。我相信你能平衡好這件事,同時也做得很好。」顧聞白看向平安,目光中全是信任。

  忠臣之後嗎?可忠臣卻被滿門抄斬了。

  平安抿著嘴:「平安謝過顧欽差。」他省得顧聞白為何要將這件事交與他。為無辜冤死的家人清洗罪名,還得自己來。

  姜弘……只要他還活著,定然叫姜弘不得安生。

  他攥緊手,出了門。

  轉角處卻站著林統領。他臉色陰沉:「平安,既然逃了出去,為何還要回來。」

  平安沒看他,只昂著頭走了下去。

  林統領看著平安似是瘦了一圈的背影,眉目陰沉。

  白樂作夢都沒想到,自家閨女看中的兩個男人,差點將自己送進了牢獄。若不是自己貢獻了兩條商船來誘敵,怕是要被剝下一層皮才能脫身。

  白嫻坐在他旁邊,一臉的寒霜。

  白樂也不好訓斥他的掌上明珠,只得道:「下次看男人,不能只看皮相……」

  白嫻打斷他:「阿爹,這事你不要管了。」她語氣冷若冰霜,倒叫白樂唬了一跳,「嫻兒,你想作甚?」

  白嫻目光陰騖:「我白家人豈是這般白白受人折辱的?」

  她好心好意,想替他們應得免費的河鮮,竟被他們利用,誣陷成藏著反賊的商賈。不過一瞬的功夫,那毛將軍就將食鮮的人全都抓了去。衝上樓的士兵將她扭送到毛將軍面前時,他還詫異了一下:「原來是你。」

  她那晚偷窺他沐浴,倒成了板上釘釘的反賊。

  若不是林統領及時回來,她如今還要在那又臭又窄小的牢房裡將手心都掐爛了。

  女兒受了委屈,沒有絲毫的低落,白樂甚是高興。不愧是白家的人,有仇必報。

  毛將軍這次雷厲風行,將避風港粗略地梳了一遍。雖然沒抓到喻家匪徒,卻將避風港中的人都有了大概的了解。

  「顧欽差果然計謀過人,膽色過人。」毛將軍大步走進來,一臉的高興。

  這法子他以前怎地沒有想出來呢?借著搜羅反賊的名義,大肆行事,真真是太爽了!說實話,當他看到骰子上寫的「姜狗皇帝必死」時,心兒都顫了顫呢。顧賢弟膽大包天,膽大包天!

  「只不過,我們這般動靜,會不會將喻家匪徒嚇跑了?」

  顧聞白站在窗前,朝他微微一笑:「毛將軍請看。」

  外頭細雪紛飛,經了毛將軍一通折騰,四處靜悄悄的,只有一輛牛拉板車在泥濘的路上艱難跋涉。

  板車無遮無擋,躺著一個身量不高的年輕男子。

  他臉上不曾清洗的血痂,緊閉的眼睛,微弱的呼吸,身上蓋著的破棉絮,無一不顯示,這人受了重傷。

  駕車的,是戴著斗笠,穿著蓑衣的平安。

  他拉的自然是喻世榮。

  板車在避風港綿延數里的岸上來來回回的走了十來趟,走到天色暗了的時候,平安扔下牛車,自己進了食肆吃酒。

  喻世榮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外面。細雪在他臉上、身上覆了一層白。

  昏黃又孤獨的燈光亮了起來,在巨大的避風港中微不足道。成百上千艘船在河水中搖曳,可沒有人過來看喻世榮一眼。

  好半響後,平安拎著一壺酒走了出來。

  他看看仍舊孤苦伶仃地躺在板車上的喻世榮,笑了:「原來你早就是一枚棄子了。」

  他說著,用酒澆掉喻世榮臉上的雪。

  喻世榮仍舊沒睜眼。

  平安倒是心疼起老牛來:「這麼冷的天,還是回去罷。」說著便要去驅使老牛。

  忽而一支箭順著風倏然而至,平安眼疾手快,酒瓮一砸,那支箭落在泥濘的雪地上。

  一直像個死人一般平靜的喻世榮忽而沙啞著嗓子道:「竟是沒有射死你。」

  這喻世榮,還真是冥頑不靈。平安嘆息了一聲:「大舅哥,這支箭明明射向的是你。若不是我,你早就死了。」

  對於平安死皮賴臉地叫他大舅哥,喻世榮已經麻木了。他冷冷道:「哦,那又怎麼樣,我失敗了,自然應該死。喻家人,不是那等貪生怕死之輩。」

  平安笑了:「大舅哥,天冷不冷?可你的祖父,你的大伯父,如今都安安穩穩地坐在溫暖的屋子裡,享受著美婢們的服侍……」

  「他們是長輩,理應的。」喻世榮油鹽不進,平安嘆為觀止。

  可喻世榮到底還有一點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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