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回不去的家
貨三輪疾馳在全面復甦的四月的山間,迎面吹來的風裡都帶著陽光和泥土混合起來的爽朗氣息,偶爾還能聞到花香。思兔閱讀520官網
四月,山間多是桃花、梨花、山茶、杜鵑,把整片山都染成了五顏六色。
很快,盛若庭就駛離了大道,在泥濘的盤山野道上艱難前進,這些路都是村民們自己集資打的,修得本就十分粗糙,如今荒廢了,被山裡的植被吞沒了,更是不好找了。
走到最後連貨三輪都去不了了,盛若庭才熄火,下來步行。
「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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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森跟在盛若庭後面,見她拿著一根木棍在那被綠草吞沒的綠野里探路。
「走就對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山裡,幸好盛若庭有準備,穿了雙雨靴出來。
上午開飛機出來,就是為了探路,但那附近實在是找不到可以降落的地方,還是要靠走的。
江森也耐著性子默默地跟在她身後。
盛若庭不時回頭看他,見他在這種山地行走也是如履平地,比她還穩。
這人練過。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在山裡,四野全是一片綠油油,根本看不見人煙,整個世界安靜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
「咱們這算是約會嗎?」
「不算。」
盛若庭走在前面,深一腳淺一腳。
這裡的路她已經完全不認識了,但心卻跳得十分激動。
她的家很近了。
江森跟在盛若庭身後,看見路邊開出一叢耀眼的杜鵑花,深紅色,妖嬈如火。
「有花。」
走在前方的盛若庭忽然頓住了腳步,怔怔地看著遠方。
「這邊更多。」
江森走了幾步跟了上去,站在她身邊,看見前方豁然開朗,有一個小小的山坳在兩山夾縫之間安靜佇立著,那一片竟然開滿了映山紅和山茶花。
五顏六色的花朵毫無規則的鋪陳著,一片紅一片黃,將那一大片山坳裝點得美若夢幻。
江森看向了盛若庭:「這就是你剛才一直在找的地方嗎?」
卻見盛若庭雙眼微紅。
「恩。」
她快步走了過去,緩緩步入了那杜鵑和山茶花組成的花海里,耳畔都是那個人溫柔的話語。
「阿煜,我在家的周圍都種滿了花,若是有一天你尋不到咱們的家了,你就找花開得最美最多的地方,這裡肯定就是我們的家。」
「阿煜,我不日就要出發去邊疆了,來年花開的時候,我必定已經歸來。」
「阿煜,等我回來。」
「阿煜……」
三百年時光過去了,她的家已經沒了,可他為她留下的花,卻開得漫天遍野。
時光,將她和她的家徹底切割在了兩個世界裡,她永遠也回不了家了。
身側的人忽然問她:「你來過這裡嗎?」
盛若庭嗓子發乾,痛苦使她差點窒息。
「恩,這裡曾經是我的家。」
說著,往花海的深處去了。
江森默不作聲地循著她的腳步前進,陽光穿透雲層,軟軟的鋪了一層金光下來,將這裡裝點得更是如夢似幻。
盛若庭找到了山坳的一處平整的地,那裡也開滿了杜鵑花和山茶。
這裡,曾經是有一處精舍的。
可如今,什麼都沒有了。
就連放在院子裡的石頭棋盤,也早就被歲月給風化了。
「這裡看起來有一個地基。」
江森踩了踩地。
盛若庭一言不發,只是望著眼前那一片花海發呆。
花開了,沐川,你怎麼還沒回來?
不是說好,來年春天花開,你就回來嗎?
沐川……
……
忽然,一張面巾紙遞到了她的面前。
「擦擦吧。」
盛若庭這才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面,她接過了江森遞過來的面巾紙,背過身去擦了擦淚。
擦完了淚,她把紙巾揉成一團,準備扔掉。
沒想到,江森忽然敞開了舊外套的兜。
「來,扔這裡,別髒了你的家。」
盛若庭被他逗得『噗嗤』一笑。
淤積在心上的沉重,似乎也煙消雲散了。
「謝了。」
她把面巾紙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不能髒了她和沐川的家。
江森順手摘下了一把杜鵑花的花瓣在嘴裡嚼著,酸酸的。
他抬頭,看著花海,和花海里的她。
「這裡已經很久沒人住了……乖女鵝,別把自己困在過去。」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可江森發現,她被自己困在了一個世界裡,出不來了。
盛若庭坐在一個一塊乾淨的頭上,抱著自己的膝蓋發呆,睫毛上,還掛著兩顆碎淚。
「總要在心裡保留一點美好的。」
江森熱得脫下了外套,裡面是一件駝色的棉衫,已經濕透了。
他摘了一把杜鵑花,把花瓣一片一片地摘下來,然後遞了一把花瓣給盛若庭。
「來,嘗嘗。」
盛若庭接過了花瓣,紅色的。
而江森已經塞了兩瓣進了嘴裡,吃得有滋有味的,像是在嚼口香糖。
「我以前在原始森林裡做任務,沒有口糧,七天,靠掏鳥蛋,吃杜鵑花活了下來。」
盛若庭也吃了幾口,酸酸的。
「想不到嬌生慣養的七少,也吃過這種苦。」
江森,江氏年輕一代第七個子弟,但是他有許多履歷是查不到的,外人看來就是個坐吃山空的紈絝子弟。
江森也舒服地躺在了石頭上,望著藍天,嗅著山間柔和的風,曬著溫暖的太陽,嚼著花瓣當零食。
「誰沒點秘密呢?」
盛若庭也躺下了,手枕在腦後,望著天,一閉眼,似乎就回到了過去。
也是這一塊石頭,也是這麼一片藍天。
不同的是,她身邊有沐川。
身後就是他們家,還有一條小溪潺潺流過。
沐川就這麼和她躺在一起,吹著南方濕潤溫柔的風,規劃著名他們的未來。
「我要在這裡開墾幾畝水田,種上稻米,引水澆灌,再種上一方蓮藕。」
「等來年,我們的孩兒出生的時候,就能吃上新鮮的稻米了。」
「對了,還要種花,種菜,種上幾畝沉香木,以後結香了,拿到集市怎麼也能換來幾兩銀子。」
她耳邊都是那個人溫柔的話語,一切都恍然昨天。
「我已經不是鎮北王季沐川了,但我會給你和孩兒安定幸福的生活,相信我,阿煜。」
可一轉眼,大批士兵沖入山中,鐵蹄踐踏了他們才種好的新菜。
身著黑金鎧甲的男人,高高在上地坐在汗血寶馬之上,昵著那卑微的兩人,明黃色的錦衣著實扎眼。
「皇弟,邊關戰事吃盡,你卻撇下朕一人,在此獨享安寧,好狠的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