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近親卻情怯
周子逸被馬力帶走後,我陪著周卿言在房裡一起照顧阿諾,阿諾的傷口已經包紮好,安安分分地躺在床上,黑亮的眼珠子不斷地轉動。思兔sto55.com
「花開,周子逸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他拉著我的手,不安地緊了緊,「丞相大人……」他看向周卿言,立即別開眼,「是我哥哥?」
我笑了笑,說:「可能吧。」
他又偷偷地看了眼周卿言,對上他的視線後慌亂地說:「不、不是吧,我和他長得都不像。」
周卿言莞爾一笑:「你們倒也注意點,我明明就在這裡。」他摸摸阿諾的臉,「阿諾,我和你長得不像,純粹是因為我長得像娘,而你和爹一模一樣。」
阿諾不自禁摸上自己的臉,狐疑地說:「是嗎?」
「是。」周卿言微微一笑,眼中滿是溫馨,「改日我給你看看他們的畫像,可好?」
阿諾的神情有點迷茫,點點頭,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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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現在心裡肯定十分雜亂,安撫地說:「不要想太多,安心養傷。」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說,「你武功不比周子逸差,怎麼會被他抓住?」
阿諾扁嘴:「我半夜睡得正熟,他來敲門說你被刺客刺傷了,我一心急,也沒多問就跟他出去了,然後就被他從後面暗算。」
我無奈地說:「我和你同住一個院子,你有事應該先去我房裡看個究竟,況且找你的人是周子逸,你更應該找其他人來再做打算。」
阿諾無辜地說:「我只聽說你受傷了就急得要命,哪裡還顧得上這些!」
「好。」我說,「只是下次,千萬不可魯莽。」
這樣的方法雖然庸俗,卻依舊次次管用,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要輕易上當。
照顧阿諾睡下後,周卿言與我沒有睡意,在花園裡逛了一會兒,夜風吹過微微有些發涼,叫我不自禁打了個噴嚏,他見狀立刻將我摟進懷裡,下巴抵著我的頭,吃吃地笑了起來。
我安逸地享受屬於他的溫熱,問:「你笑什麼?」
他的聲音低沉迷人,說:「花開,你是我的福星。」
我不解:「嗯?」
他輕輕抬起我的臉,在我眉間落下一吻:「我自遇上你便好事不斷,楊太守抓住了,白醫生找回來了,弟弟現在也認回來了,而且……娘子也有了。」
他用鼻尖親昵地蹭蹭我,細長的眸里閃著動人光彩:「花開,我想和你成親。」
成親?
我一時間怔住,腦中閃過與他認識後的一幕幕畫面,雖然心裡滿心喜悅,面上卻不知該作何反應。
我願意和他相守到老,一輩子廝守在一起,但現在還不是合適的時候。
他見狀並不惱怒,反而微微笑了下,薄唇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怎麼,不願意嗎?」
我搖頭,連忙說:「自然不是。」
「那你苦著一張臉做什麼?」他細長的眼眸看著我,似乎要看進我的心底一般,「因為沈錦瑟?」
我垂下眼,說:「嗯。」錦瑟的事情還沒有解決,親生爹娘還沒有認回來,成親的事情……如何能定?
「皺眉做什麼?」他細心地揉開我皺起的眉頭,笑說,「天下沒有解決不了的事情,再說,不是有我在嗎?」
我伸手摟住他的腰,將臉靠在他的胸前,說:「其實從將軍府回來後,第二日錦瑟約我出去過。」也正是因為那次談話,所以沒趕得上他去羅州之前的告別。
「哦?」他的話里聽不出訝異,仿佛一切早在預料之中,「她是不是說將軍和夫人都十分喜歡她,而皇上正打算封她做郡主,如果拆穿她,那她就犯了欺君之罪,肯定難逃一死,所以請你看在她爹娘救你養你的恩情上,求你不要揭穿她的身份?」
我愣了愣,抬頭看他:「你派人跟蹤我了?」莫非那日門外真的有人?
「這些話需要跟蹤才知道嗎?她那樣的人,看一眼就知道會說什麼了。」他眼中閃過不屑之色,又正色說,「不過看你的神情,那天有人在門外偷聽嗎?」
「我不敢肯定。」我不自覺地皺眉,「覺得有人在外面偷聽,但出去的時候只有一隻貓。」
「那就先別想了。」他眸中閃過沉思,下一刻已消失不見,「對了,你是怎麼回答她的?」
我嘆了口氣,說:「我自然沒有答應她。」
「她的反應如何?」
我搖了搖頭:「不管她的反應如何,這次我都不會再讓步。」她的要求太離譜,其中竟然還包括了叫我把周卿言讓給她,我怎麼可能答應?
「嗯。」他撫著我的頭髮,「自己的東西就該護衛到底,絕不能讓。」
我笑笑,手指繞起他胸前的髮絲,輕輕扯了扯:「比如你?」
他眼波流動,笑意盎然地說:「是。」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問:「你準備怎麼處置周子逸?」
他漫不經心地說:「他啊,我還在想。」
「送他離開這裡吧。」
他眨了眨眼:「為什麼?」
「既然他那麼在乎你,那就讓他待在永遠看不到你的地方。」我對周子逸還是有些不忍,「他與阿諾同年,雖然心術不正但終歸還是小孩子,你如果怕他再鬧事,大可派個人守在他身邊,至於其他……我相信他得到的教訓已經夠多了。」
他無奈地笑笑,說:「好,聽你的。」
我露齒一笑,說:「嗯。」
他俯下身,親了親我的眉毛,再緩緩往下移,溫柔地覆上我的嘴唇,一番糾纏之後將我緊緊摟在懷中:「明日我想去趟將軍府。」
我身子一僵:「去……將軍府?」
他莞爾一笑,說:「你放心,在你沒處理完你和沈錦瑟的事情之前,我不會貿然去告訴將軍和夫人事實。」
「嗯。」這樣就好。
「我想去告訴他們我和你的事情。」他頓了頓,「我爹娘都已經去世,將軍和夫人待我如親生兒子一般,如今我找到了阿諾,還有了心儀的女子,自然要和他們說一聲。」
我聽著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穩有力:「周卿言……」
「我說過我不喜歡你這樣叫我。」
「那?」
「卿言。」他在我耳邊落下一吻,曖昧地低語,「叫我卿言。」
好吧:「卿言。」我彆扭地叫出這兩個字,喏喏地說,「你說他們,他們會不喜歡我嗎?」
他沉默片刻,說:「他們為什麼會不喜歡你?」
我咬了咬唇,說:「他們很喜歡錦瑟。」而錦瑟比我漂亮,比我會說話,比我更早認識他們,會不會他們已經有了先入為主的觀念,覺得那樣的女兒才是他們期盼中的傅雨沫?
「傻子。」周卿言揉揉我的頭,無奈地說,「你一點都不比沈錦瑟差,甚至比她要優秀許多。況且,你是他們的親生女兒,他們怎麼可能不喜歡你?」
他握住我的手,十指緊扣:「你那麼獨一無二。」
我看著他的臉,方才的擔憂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比幸福的滿足感。
是啊,我是獨一無二的,本不該去和別人比較。
他說:「後天我會約將軍還有夫人來府上看看阿諾,好嗎?」
我也緊緊回扣住他的手,說:「當然。」
他體貼地說:「至於沈錦瑟的事情,你和她爹娘以及她說好後,將軍和夫人那邊由我來說,皇上那邊我也會處理,你就不用擔心了。」
「嗯。」我目不轉睛地看著他,「謝謝你。」
他嘴角漾開一抹笑容,意有所指地說:「不用謝,畢竟只有將這一切處理好後,我才能……」他一把將我抱了起來,眼神狡黠無比,「娶到你。」
我仰起臉看著眼前這個人,心底有著從所未有過的滿足與安心,或許我要的只是這樣一個人,在任何時候都會陪著我、保護著我、當我後盾的一個人。
周卿言去過將軍府後,傅將軍和將軍夫人依約來到丞相府探望阿諾,隨行的還有一個人——錦瑟。由於周卿言昨日和他們說過阿諾是我和錦瑟的師弟,他們除去驚喜之外更覺得驚訝,驚訝爹和娘竟然同時救了傅雨沫和阿諾的性命,實在是傅家和周家的大恩人。
傅將軍和傅夫人看到阿諾時大為震驚,傅將軍甚至眼眶發紅,感嘆地說:「果然如卿兒所說,長得和莫言兄一模一樣。」
傅夫人坐在床畔拉著阿諾的手,偷偷拭了拭淚,說:「是啊,周大哥和大嫂若知道卿兒找回了弟弟,肯定會十分欣慰。」
阿諾的視線卻透過他們緊緊地盯著站在門畔的少女,一臉驚喜地喊道:「錦瑟!」
傅夫人見狀破涕為笑,對錦瑟說:「沫兒,還不快過來看看你師弟。」
錦瑟慢吞吞地走到床邊,看了眼周卿言再看了眼阿諾,微微不悅地說:「阿諾,原來你是丞相的弟弟啊,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阿諾撓了撓頭,說:「我也是剛知道的。」
傅夫人忙說:「對了,我聽卿兒說他不是失憶了嗎?」
錦瑟撇嘴,說:「嗯,他剛上山時就失憶了。」
「失憶事小,人沒事就好。」傅將軍高興地拍拍周卿言的肩膀,「卿兒,你這下是雙喜臨門,我真替你爹娘為你開心。」
錦瑟聞言愣住:「雙喜臨門?」她看了看阿諾,又看向我,「爹的意思是?」
傅夫人掩嘴笑了一聲:「沫兒,沈姑娘要和卿兒成親了。」
錦瑟的臉瞬間僵住,不敢置信地說:「成親?」
「這麼驚訝做什麼?你也會有那一天。」傅夫人以為她不過是驚訝,笑說,「不過沈姑娘,這事情你通知你爹和娘了嗎?」
我搖頭,說:「還沒有,正準備去。」
傅夫人拉住我的手,笑說:「如果可以,能否邀他們來京城小住一段時期?一方面可以感謝他們救了沫兒和阿諾,一方面可以商量下你和卿兒的婚事。」
我看著眼前這個本該叫作「娘親」的女子,有種想將一切都告訴她的衝動:其實你和傅將軍是我的親生父母,其實錦瑟的長命鎖是我給她的,其實我才是你們的女兒傅雨沫……但我只能咽下這一切,淡淡笑說:「好。」
我看向錦瑟,問:「師妹呢,能和我們一起上山看望下爹娘嗎?」
錦瑟眼神猶豫,搖頭說:「我還有些事情,恐怕不能和你們一起回去。」
我在心底暗暗嘆了口氣,說:「好,那等爹和娘來京城後再說。」
傅將軍摸了摸鬍子,對傅夫人說:「夫人,我和卿兒先去書房談會兒事情,待會兒回來找你們。」
傅夫人裝作嫌棄地揮了揮手,說:「去吧去吧,整日只知道談事情,無趣。」
傅將軍見狀開懷大笑,和周卿言一起離開。
周卿言和傅將軍走後,傅夫人拉著阿諾說了好一會兒的話,阿諾卻心不在焉,整個人的心思都在錦瑟身上,傅夫人見狀掩唇輕笑,對我說:「沈姑娘,願意跟我去外面走走嗎?」
我愣了下,隨即點頭,說:「嗯。」
錦瑟見傅夫人約我出去有些不悅,但礙於傅夫人的面只能不作聲,一臉警惕地看了我好幾眼。我知她擔心我會暗地裡和傅夫人說些什麼,但我早就說過,沒見過爹和娘之前,我不會貿然將事情的真相說出。
我與傅夫人在丞相府的花園內邊說話邊散步,如今已是三月,園內樹枝偶有綠芽冒出,間或有幾片嫩葉孤零零地掛在樹上,雖談不上春意融融,卻也象徵著春天即將到來。
傅夫人突然停下步子,一臉嘆息地說:「沈姑娘,想必卿兒已經和你說過他的身世了吧?」
我說:「嗯。」
「我與卿兒的母親,還有靖陽侯的母親從小就相識,我們三人情同姐妹,卿兒和郁兒自出生起,我和將軍就待他們如親生兒子,以前甚至還開過玩笑,若我和將軍第二胎生的是個女兒,正好將她許配給郁兒或者卿兒。」她說到此嘆了口氣,紅著眼眶說,「只是沫兒剛出生不久,她的哥哥就被人所害,我為了逃命,迫不得已和沫兒分開,等回去卻再也找不到沫兒……」
我立刻想到下山前娘跟我說的那番話,問:「夫人將她藏在了蘆葦地里,是嗎?」
傅夫人明顯有些驚訝:「正是。」
我說:「娘曾和我說過這事。」只不過故事裡的嬰兒不是錦瑟,是我。
傅夫人拿出帕子拭了拭淚,說:「若不是你爹娘救了沫兒,現在我與將軍恐怕……」
我見她如此傷心,心裡不自覺地跟著難過,安慰說:「夫人不要傷心,她還活得好好的。」
「嗯。」傅夫人轉悲為喜,笑說,「你爹和娘真是我與卿兒的大恩人,如今你和卿兒兩情相悅,以後咱們就更是一家人了。」她拉住我的手,溫柔地說,「沈姑娘,如果不介意,可願叫我一聲乾娘?」
我重重地點頭,說:「好。」我當然願意,但我想叫的不僅僅是乾娘,而是一句貨真價實的「娘」。
傅夫人眼中閃現淚花,又哭又笑地說:「不知為何,我看到你總覺得十分、十分親切。」
我忍住胸口悸動,說:「我也是。」
傅夫人還想說什麼,卻看到錦瑟從不遠處走來,眼裡滿是忐忑不安,嘴裡卻如常般撒嬌地說:「娘,你在和花開說什麼呢,怎麼哭了?」
傅夫人一見到錦瑟就笑容滿面,說:「只是叮囑她日後要好好照顧卿兒,如此而已。你呢,怎麼不陪阿諾說說話?」
錦瑟拉住她的手,笑說:「比起阿諾,我更想和花開聚聚啊,畢竟她都快要成親了。」
傅夫人一副拿她沒辦法的樣子,笑說:「好,你和花開多聊聊,我回去再陪下阿諾。」
錦瑟可愛地吐了吐舌頭,說:「娘,你真好!」
傅夫人走後,錦瑟的笑容便撤了下來,面無表情地說:「花開,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不懂她對我為何這麼怒氣叢生:「我怎麼了?」
「你別裝了。」她皺眉,冷哼一聲說,「你明明已經有了周卿言,為什麼還要挑撥我和師兄之間的感情?」
我簡直一頭霧水,莫名其妙地問:「我何時挑撥你和師兄間的感情了?」
她語氣咄咄逼人,說:「那天在靖遠府見過面後,你是不是跟師兄說了什麼?」
「沒有。」
「沒有?」她根本不信我的回答,不屑地笑說,「花開,不要當我傻好嗎?」
我著實無奈:「你們之間出了問題,不要將過錯往我身上推。」
「我和師兄這麼多年來都是這樣,為什麼以前不出問題,偏偏現在出?」她語氣尖酸,「你是不是告訴師兄我冒充你身份的事情了?」
我淡淡地說:「我沒有插手你和師兄之間的事情。」
「不要裝作一副聖潔的樣子,難道忘了去年你生日時發生的事情了嗎?」錦瑟輕蔑地說,「在我告訴你我好像喜歡上別人後,師兄突然就把我最想要的那把匕首送給了你?雖然事後師兄說那樣做是為了報復我喜歡上別人,但為什麼偏偏在我告訴你以後他就知道了這件事情?」
我緩緩地說:「你懷疑我背著你告訴師兄那件事情?」
她嗤笑了聲,說:「花開,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喜歡師兄很久了嗎?」她眼神突然變得怨恨,憤憤地說,「你為什麼老是和我搶東西?現在丞相是你的了,為什麼還要搶師兄!」
「沈錦瑟!」我與她從小一起長大,從未連名帶姓地叫過她的名字,從未,「你和池郁的事情我不想管也不會去管,這一點你要清清楚楚地知道。」我冷冷地看著她,沉下聲音說,「我是曾經喜歡過他,但從沒有想過和你去搶他,他喜歡你,他屬於你,這點毋庸置疑,所以不要用你那種偏激的猜測來污衊我。」
我走到她身前,半眯著眼看著她,嚴肅地說:「還有,我也從沒和你搶過周卿言,因為他從來沒有喜歡過你,從頭到尾他都不屬於你,而現在,他屬於我。」
她方才的囂張消失殆盡,張著嘴愣愣地看著我,不知該如何回話。
「錦瑟,不要以為全天下的東西都屬於你,即使他屬於你,如果是這樣的你,你總有一天也會失去他。」我輕描淡寫地說,「你總以為是我做了什麼手腳才導致師兄冷落你,那你可有想過,是你做了讓他死心的事情才導致他對你冷落?」
她不服地說:「我沒有做對不起師兄的事情。」
「沒有?」我毫不留情地說,「師兄對你這麼好,你卻無時無刻不惦記著周卿言,這叫沒有做對不起他的事情?」
「我……」她語塞,喏喏地說,「我以後不會這樣了。」
「以後?」我冷笑了聲,「我真希望你還有以後。」池郁在去羅州的時候說過對錦瑟的失望之情,她現在醒悟,恐怕為時已晚。
「我和師兄那麼多年的感情,他肯定會原諒我的!」她不知哪裡得來的自信,似乎一點都不擔心這件事情,「比起師兄,還有一件事情更重要。」
我稍稍平了下情緒,說:「何事?」
她眼神閃爍了下,說:「你和阿諾不用回山上了。」
我眯眼,難道……
她說:「我已經將爹和娘從山上接過來了。」
果然。
我問:「爹和娘現在身在何處?」
「我將他們安置在京城最好的客棧里。」
「你沒有帶他們去見將軍和夫人?」
她低著頭:「總要等你們先談過話啊。」
我按捺住狂跳的心臟,冷靜地說:「你把一切都告訴他們了?」
錦瑟點頭:「嗯,你當初說過要和他們商量後再決定怎麼做的,對吧?」
我緩緩點了下頭,說:「嗯。」
她眼中有欣喜閃過,唇角微微上揚:「所以我替你將他們接過來了啊,也省得你跑一趟。」她不再像一開始那樣激動地指責我,反倒像以前一樣拉住我的手,親熱地說,「你什麼時候想見他們呢?」
我看到她的轉變,心底已經有了答案:「你來定吧。」
「好,那就明日午時,還是在上次見面的地方,我和他們在那裡等你。」錦瑟嬌俏的臉上浮現笑意,腳步如蝴蝶般輕盈地離去,「說好了哦,我先走了。」
我目送著她離去的背影,心裡隱約有些淒涼。
我似乎已經知道她為什麼先我一步將爹和娘接到京城,可內心深處又有一個微弱的聲音在說:或許他們不會。
或許,或許而已。
傅將軍一家人回去以後,阿諾不斷拉著我問,為何錦瑟突然成了將軍小姐,我只能笑著回答此事說來話長,心裡卻感嘆不過一年的時間,曾經以為不變的事情為何起了這麼多的變化。
我原來是傅將軍和夫人失蹤多年的女兒傅雨沫,錦瑟則拿著我的長命鎖成了冒牌的傅雨沫,阿諾原來是周卿言下落不明的親弟弟,而池郁則是高高在上的靖陽侯爺。
還留在山上的大師姐和二師兄呢?他們可有什麼改變?
但不管如何,我們曾經一起在山上的那些無憂無慮的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再也不可能重現。
不過一年的時間而已,才一年。
我把錦瑟將爹和娘接過來的事情告訴了周卿言,他只將我摟到懷裡,低聲問:「需要我陪你去嗎?」
我堅定地搖頭,說:「我想一個人去。」
這是我與他們之間的事情,只能由我一個人去解決。
他沒有勸我,簡短地說:「好。」
第二日,我如上次一般趕往約好的寺廟裡,只是上山時卻遇上了一些麻煩。嚴格來說並不是我的麻煩,但最終還是拖累到了我。
簡單來說就是我上山時聽到林子中有打鬥的聲音,鑑於以往幾次的經驗,我並沒有打算多管閒事,但偏偏打鬥離我越來越近,到最後被圍毆那人竟然大聲喊道:「沈姑娘,救命!」
事已至此,我只得不情願地看向打鬥的那群人。
四五個蒙著臉、手拿長劍的黑衣人,圍著一名長相平庸但眼神凌厲的布衣男子,兩方都是殺氣盎然,明顯正在互……砍?
方才叫我名字的正是那名布衣男子,我仔細瞧了瞧,這人長相陌生,我根本沒有見過。所以即使他叫出了我的姓,我也不打算管這件事情,畢竟剛下山時救過程令之後惹上的麻煩足夠讓我悔上三天三夜,這一次我不打算再重蹈覆轍。
布衣男子明顯不打算放過我,即使被黑衣人刺中了胸前也依舊不依不饒地叫著我的名字:「沈姑娘,救我,救我!」
老實說我現在心情十分煩躁,這人到底是誰,為什麼非要拖我蹚進渾水?
那男子似乎知道我心底所想,立刻說:「姑娘,你可還記得你曾經放過我一命?」
他這一說我立刻想到那名殺害程令又三番五次追殺我的黑衣刺客,定睛一看,竟覺得布衣男子的眼睛與黑衣刺客的眼睛疊合到了一起,聲音也是極其相似……難道他真是那名黑衣刺客?可如果是他應該知道我不會出手相救,就因為他上次害我和周卿言掉下懸崖之事。
我雖不打算救他,但那些殺他的黑衣人卻已經料定我和他有關係,眼神一凜便拿著劍朝我沖了過來,我只得被逼著還了手,打退了圍毆我的三個人後,他們與那邊的兩人對視了下,接著往布衣男子胸前再刺了一劍後快速地離開。
我撣了撣袖子上沾到的樹葉,慢吞吞地走到了重傷的布衣男子身前:「你是誰?」
他捂著胸前的傷口躺在地上,任由鮮血從指縫中湧出:「姑娘不認識我了嗎?」
我蹲下,拉開他的手看了看他的傷勢:「這次你沒有蒙面。」
「嗯。」他咳出一口血,問,「姑娘,我沒救了嗎?」
我點頭:「除非華佗再世。」那些人共往他胸前刺了兩次,一劍不在要害,一劍卻刺中了心臟,如果現在地上躺的不是他而是普通人,說不定早已昏迷不醒,哪裡還能與我對話。
他聽到我的回答挫敗地笑笑,說:「想不到我與姑娘如此有緣。」
我倒寧願和他沒有緣分:「沒有事的話我先走了。」
他一把拉住我的袖子,虛弱地說:「姑娘別走。」
我轉回身子,問:「你還有什麼事情要交代嗎?」
「是,我有事想告訴姑娘。」他急速地喘了幾口氣,斷斷續續地說,「姑娘可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
自然記得,恐怕這輩子都忘不了:「嗯。」
「那時你在我手中救過程令,所以我一直追殺你,就是為了追回程令從國舅府拿走的東西。」他半合著眼,嘲諷地說,「程令背叛了國舅,所以落得被追殺的下場,而我一心效忠於他,只因知道太多,竟然也落得這個下場。」
「然後?」原來是知道了太多不該知道的事情,所以現在被國舅殺人滅口。
他說:「丞相很想要程令屍體裡藏著的東西吧?」
「或許。」
他突然神秘地笑了下,說:「姑娘,你想知道程令拿走的到底是什麼嗎?」
「國舅叛國的證據?」周卿言是這樣對我說的。
「不是。」他由於失血過多臉色已經十分蒼白,聲音也逐漸低了下去,「程令拿走的根本不是國舅叛國的證據,你們都錯了。」
我不禁挑眉:「不是國舅叛國的證據?」那程令為什麼要冒著生命將它偷走?
「是。」他的眼神已經開始恍惚,「程令拿走的是,拿走的是……」
我拍拍他的臉,使他稍微清醒了些:「是什麼?」
他的眼神只清醒了片刻,瞳孔立刻又開始渙散:「是,是……」
我再想拍他的臉時,卻發現他呼吸已斷,摸了頸間後更是想要長嘆一聲。
他竟然死了。
在他將我扯入麻煩的事情里,在他要告訴我驚天的秘密之時,他竟然死了!
我!
現在他人死了,秘密沒了,我和他之間的恩怨也一筆勾銷,我本想幫他挖個坑埋了屍體,就像當初我對程令那般,但遠處有一群香客結伴而來,我拖著一個死人走無疑是替自己招惹麻煩,所以只好作罷,拍拍手當作什麼也沒發生一樣繼續趕路。
只是我的腦中一直在想,他要告訴我的究竟是什麼秘密?
罷了罷了,他人都死了,就讓這個害死程令和他的秘密埋入土裡吧。
我只當這件事情是今日出行的一個小插曲,真正重要的事情還在後頭——去見許久未見的爹和娘,商量錦瑟的事情該如何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