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民樂不死
如果不算秦淮在場下搞出來的小插曲，整個六一匯演是圓滿而成功的。思兔sto55.com
回到家裡，簡單吃過晚飯，伍靜婉拿出手機，翻看著今天拍攝的節目片段。
重點肯定是她班裡學生的節目，大合唱中規中矩，沒有太大的亮點，孔佳悅有點緊張了，中間錯了幾個字。
而秦淮的嗩吶……
伍靜婉聽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越聽越覺得好！
最後忍不住把這個視頻上傳到自己的空間裡：
今天六一，下面是我們二年六班的學生秦淮表演的節目，作為班主任，我覺得特別驕傲。
視頻.**I。
不大一會兒，下面多了不少留言。
「這是什麼樂器？我怎麼沒見過。」
「樓上的，這是嗩吶，農村婚喪嫁娶的時候吹的那個，這孩子水平挺高啊，我看不比我老家那些大師傅差。」
「這樂器我還是在電影裡看過，看這水平，相當6啊！」
「不得了不得了，這孩子是家傳的手藝吧？」
「抱著好奇心點開一看，把老娘聽哭了，嗚嗚嗚……婉婉你要補償我。」
「看到你這個視頻我都想讓我兒子去學習個樂器了。」
「同上，同上。」
與此同時，實驗小學的不少老師也都不約而同的把秦淮吹嗩吶的視頻給上傳了，沒錄視頻的就從同事那裡轉載。
一傳十，十傳百……
魔都音樂學院民樂系教授蕭俊人看看時間，21點了，合上書本，打開了電腦，登陸博客。
手指笨拙地敲擊著鍵盤：「三千多年前，周朝正式系統性的建立了禮樂制度，其標誌為十二律理論的形成和宮、商、角、徵、羽的五個聲階確立。此後，民樂得以飛速發展……」
腦子跟得上，奈何，手告訴他：你不行。
短短几百字，花了蕭俊人一個多小時的時間。
編輯完，又檢查一遍，發送。
這是他現在每天必做的事情。
兩年前，他學會了電腦，學會了用QQ，學會了上貼吧，學會了玩博客……
這一切，都只為宣傳民樂。
華夏幾千年來所創造的燦爛文化成果多如繁星，民樂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塊。
以前那麼艱難的時刻，民樂都沒有停止綻放它的光芒。
為什麼現在時代好了，民樂反而日薄西山了？
那麼好的東西，從結構到聲音多樣性都遠超出西洋樂，為什麼現在會被人家遠遠甩在了後面？
蕭俊人搞不懂。
幾十年來，他一直致力於宣傳、發展民樂。
但現實是，民樂還是在一點一點的走下坡路。
有些音樂學院甚至已經撤銷了民樂系。
魔都音樂學院雖然還在堅持，但是去年，他們民樂系一共才招到十二個學生！
再這樣下去，他們學校估計也堅持不了多久了。
就那十二個學生，還有三個中途轉投其他系了。
他親自跑去問，到底是什麼原因。
其中一個學生帶著愧疚跟他說：「蕭老師，實在對不起，您的水平很高，教的也很好。但是，我現在是真的學不下去了。我聽上一屆的師哥師姐說，他們很多現在都待業在家裡，找不到工作。我雖然喜歡民樂，家裡人也不反對。可我得生存啊，我爸媽辛辛苦苦把我培養出來，我不能一畢業就在家啃老吧？」
蕭俊人當時就沉默了。
是啊，學生們總得有個生計啊！
他也想幫學生們找一份好的工作，可是，他沒有辦法。
幾年前，應人邀請，他開了一場音樂會，來的人寥寥無幾。
下台後，有一名聽眾就問他：「蕭老師，您最後一首曲子挺好聽的，叫什麼名字啊？」
蕭俊人當時的心情別提多複雜了，這還是個喜歡民樂的人，居然沒有聽過《燭影搖紅》這首經典的曲子。
從那以後，就再沒人來找他開什麼音樂會了。
他有學校的工資，生計不愁，可是他的那些學生怎麼辦？
那些學民樂的人怎麼辦？
民樂又怎麼辦？
惆悵了幾分鐘，蕭俊人點開了【民樂】貼吧，一眼就看到了置頂的一個帖子：小學生吹嗩吶。
很自然點開，播放視頻。
這個年紀，這種技藝，居然還是一首他從未聽過的曲子。
蕭俊人當時就震驚了。
半晌，哆嗦著從旁邊拿過手機，打給他的老朋友黃縉：「老黃，快去看貼吧！」
「這大晚上的，看什麼貼吧，老蕭你不會魔怔了吧？」聽聲音，應該是睡夢中被吵醒了。
「一大把年紀了，沒睡過覺嗎？快起來，去看【民樂】吧置頂的第一個帖子！」
「你不會真魔怔了吧？」
「別囉嗦，看完我們再聊！」
黃縉看著掛斷的電話，挺無語的，這大半夜的，搞什麼么蛾子？
但他了解老友的為人，不會搞什麼惡作劇，肯定是有大事。
在老婆的抱怨聲中，穿衣、下床、開電腦。
看完視頻，他也激動了。
蕭俊人擅長的是二胡，而嗩吶正是他黃縉的拿手項。
視頻中的小學生水平相當高，勝過了他絕大部分學生。
這么小的年紀，是怎麼練出來的？
民間有高人啊！
手機響了，蕭俊人：「怎麼樣？老黃？」
「相當不錯，我敢說在他這個年紀里，無人能出其右，音樂神童！」
「哈哈哈，我就說你肯定會喜歡。怎麼樣，有沒有收他為徒的意思？」
黃縉想了幾秒，還是拒絕了：「能把他教出來的人，我肯定比不上，何苦自取其辱。」
「也是，你那半吊子水平教不出這麼厲害的孩子。」
黃縉苦笑：「所以你這次是專門打電話過來損我的？」
「我哪有這個功夫，說實話，看完這個視頻你有什麼感受？」
「後繼有人？」
「哈哈，對，就是這個意思。好了，就這樣，我要寫一篇文章，掛了。」
半個多小時後，黃縉在老友的博客上看到了這篇文章：【民樂的未來在少年】。
「作為一個教民樂的老師，眼睜睜地看著民樂一天天沒落，看著老祖宗傳承下來的好東西敗在自己手上，那種痛苦讓我徹夜難眠……」
「幾年前，就有人開始鼓吹『民樂已死』，說當今已是西洋樂的天下。我不忿！不贊同！卻無力反駁！只是默默地為民樂盡著自己那一份綿薄之力。」
「有人就笑我，說我困獸猶鬥，看不清形勢。」
「今天，我可以宣布，是你們錯了！」
「我華夏文明悠悠數千載，歷經滄桑，幾經榮辱起伏卻一直生生不息。民樂作為華夏文明的重要一環，它的每一個音符都記載著我們老祖宗對自然的探索，承載著五千多年的點點滴滴，它是永遠不會消亡的！」
「我們民樂的未來，民樂的希望，在少年身上！現在西洋樂再盛行又如何？總有一天我們的少年會厭倦西洋樂，審美重新回歸民樂，那時候便是我們民樂重新崛起的時候！」
「因為，有些東西是紮根在這片土地里的，是流淌在他們血液里的，是鐫刻在他們靈魂里的，無法磨滅，民樂永遠不會消亡……」
下面是秦淮演奏的嗩吶曲的視頻：《大出殯》。
「這老傢伙，真行啊，看得我都激動了。」黃縉笑著搖搖頭，拿起了手機。
「喂，小陸……你去看看那篇博客，順便通知一下你的師兄、師姐、師弟、師妹。」
「老趙，起來，別睡了，我跟你說……」
民樂的圈子就那麼大，只一晚上時間，秦淮就在民樂的小圈子裡火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