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離別時分


  悄悄離開,我回到寢室。思兔閱讀520官網看見凌亂的寢室里一包包的行囊,我忽然發現這個世界那麼大,卻沒有一個地方是我的家。這個世界有那麼多人,卻沒有人真正屬於我。

  深夜,我隻身一人,站在火車站門口。

  又想起那個女孩兒的話:「愛一個人不該那麼自私,你該考慮他的感受。」她一定是為了考慮陳凌的感受,隱瞞了他什麼,所以陳凌才會那麼痛苦吧。

  我在公用電話前給陳凌打了最後的電話,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冷漠:「陳凌,我們分手吧……」

  電話那面立刻傳來急切的聲音,「冰舞,你在哪?」

  

  「我馬上就要離開這個城市了,陳凌,謝謝你給過我很多回憶……」

  「就算要分手,你也回來把話說清楚,你至少該讓我知道為什麼!」

  我淒涼地笑著,他不明白嗎?到了現在他還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嗎?原來那個女人什麼都沒和他說!

  不明白也好,讓他恨,讓他怨,好過讓他思念和悔恨。

  一段愛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我唯一能為他做的就是讓他走得心安理得。

  「不為什麼,只是覺得我們不合適。」我平靜地說著,就如同男女之間最淡然的分手。

  他沉重的呼吸聲在電話中傳來,我想他是在生氣,我以為他會罵我,可是他沒有。

  他壓低聲音懇求著說:「冰舞,你回來,我們好好談談……你想要我怎麼做,你可以說,我什麼都可以為你做……」

  我好想跑回去,讓他拋開一切,跟我一起走。

  我也相信他會同意,他從來對我都是千依百順。可是逼著他留在我身邊又能怎麼樣,他不快樂,永遠都不會快樂。

  笑容可以裝,淚水是無法掩飾的!

  「你給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我掛上了電話,蹲在電話亭邊嘶聲痛哭……

  「陳凌,回去吧,回到本該屬於你的世界!對我們三個人來說,這是最好的結局!」

  隨便上了一輛火車,由著火車帶我去任何地方。

  哪裡都不重要,失去他,我已失去了整個世界……

  已是午夜,我對著血紅色的邀請函,一遍遍問著自己:「我該不該去?如果見到陳凌我該怎麼做?如果他挽著妻子的手一起去,我怎麼辦?」

  初中畢業已經快十年了,我和陳凌的故事已經十年了嗎?

  那段記憶為什麼十年都無法沖淡。

  窗外已經灰濛濛時,我還是沒有決定要不要再見陳凌,打開皮包,正要把紅得要滴血的邀請函放進去,意外地發現包里放著兩瓶藥。

  我拿出來看了說明才知道,一瓶是避孕藥,足見林君逸瘋的還不是特別嚴重;另一瓶是外用的藥膏,好像是去除淤痕,緩解疼痛的。

  拿著藥膏我的心裡莫名地抽痛了一下,不由自主想起他不發瘋時的樣子,他工作時那麼專注,提起他女朋友時深情款款,幫我喝酒時迷人的仰首……

  我想,他曾經一定是個優秀而體貼的好男人,溫柔而專情的好情人;他曾經一定愛得很深,才會傷得很深。

  等我心不在焉塗好藥膏,天空已經明亮了。

  我吃了藥,為思思和柳楊準備了早餐,才發覺自己的頭昏昏的,四肢有點酸軟無力。

  硬撐著送思思去了幼兒園,走向公司。

  沒有辦法,昨天他送我回家的時候,最後一句話是:「明天按時上班!」

  剛走進公司,一雙雙銳利的眼神開始投向我。

  我低頭看看自己的衣服,不覺得有何不妥。走到走廊轉角,我刻意拐進去,貼著牆壁站住。

  服務台的兩個女孩兒以為我進去了,忙低聲議論:「趙秘書不是說她勾引老闆,被老闆開除了嗎?怎麼又來了?」

  「趙秘書說話從來不靠譜,你別信她的……」

  走進辦公室,我手腳有些不聽使喚。我站住趙詩語的辦公桌前,強忍著眩暈問:「我勾引林君逸?你是親眼看見了,還是他親口告訴你的?」

  「我不明白你說什麼。」她根本不理會我。

  我指著她:「你不要以為每個女人都跟你一樣!」

  透過玻璃窗,我看見林君逸走過來,眼前的景物越來越模糊,搖晃得越來越厲害……

  我腳下一軟,一雙有力的手臂托起我的身體。

  飄飄忽忽了很久,我有種從天上落地的感覺,還沒睜開眼,手背上傳來隱隱的痛,我剛要抽手,一雙溫暖的手抓住我的手指,輕輕地撫摸著,為我撫去疼痛……

  ……

  「林太太!」

  我睜開眼,一個接近四十歲的女人正對著我笑,她的笑容很舒心,有點像我的養母。

  看看四周清冷的白色,我便知道自己在哪裡了,只是猜不出這個女人是誰。

  我剛想揉揉快要炸開的頭,才發現自己手背正在輸液。

  「林太太你醒了?林先生說他還有工作要做,先回公司,讓你醒了給他打個電話。」

  那女人的笑容是很親切,不過她的稱呼十分惹人討厭。

  「林太太?誰說我是林太太?」

  她沒反駁我,不過她臉的表情明顯是在對我說:小兩口拌嘴嘛,很正常!

  「林先生給你熬了粥,我去給你盛來吃……」

  我冷冷說:「不用,直接拿去倒掉吧。」

  「啊?」她驚訝了幾秒,沖我會心一笑,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林太太,說心裡話我活了這大半輩子,真沒見過幾個像林先生那麼好的丈夫,年輕有為先不說,單說他對你這份心思,可不是一般人做的到的。」

  「我們……我們的事情您不知道。」我很客氣地說。

  「我的確不太知道你們究竟為什麼弄成這樣,好好的一個家天天要靠我這個計時工打掃,何苦呢!這人啊,不知修了幾世的緣分今生才能結成夫妻,你們怎麼不能好好珍惜一下吶。」

  我終於知道這個「熱心」的女人什麼來歷了,看她一副我什麼都知道的表情,我也不好和她解釋什麼,總不能直接說:我是他養的情人,專供他享受的。

  「林太太,你知不知道,林先生對你真的很在意,他說你愛漂亮,你的衣服就算不穿每天都要好好打理;他說你最喜歡乾淨,地板落一點灰都不行,床單上一點污漬都不能有;冰箱裡的水果總要換成新鮮的,就連窗台上的玫瑰都要兩天換一次……」

  我不說話,倚在床頭,對他的痴情沒有一點感動是不可能的。

  「你幾個月不在家,他從來不帶女人回來。」她捂著嘴笑笑說:「上個月我看見那件黑色裙子的時候嚇了一跳,還以為林先生有外遇了呢。結果他說:衣服別洗,我喜歡她的味道,直接掛在書房吧。我當時一看他表情就知道是你回來了。」

  「他真的那麼說?」我有點不敢相信,不過想想他這樣的人,做多瘋狂的事都是正常的。

  「可不是嘛!其實你不在的這段時間,林先生不常回家,只要他回來,我早上來打掃的時,陽台上就一定是一地的菸頭……」

  我幽幽呼了口氣,對他的恨蕩然無存,一個如此折磨自己的男人,瘋狂也是可以理解的。

  聽她絮絮叨叨說了那麼久,我是真的餓了,可憐的胃一直在向我控訴那倔強的心。

  唉,既然心已經傷痕累累了,我就別再難為那可憐的胃了,我說:「我有點餓了,請把粥拿過來好嗎?」

  「你別跟我客氣,哦,對了林先生一直叫我蘭姐,你也可以這麼叫我。」

  「蘭姐。」我笑著說,我很喜歡她,她身上有種媽媽的味道,熱情地讓人心裡暖洋洋的。

  她去為我盛粥的時候,柳楊給我打來電話,她說:「我媽媽想思思了,明天正好周六,她想和我們回去過周末。」

  我倒是想去,不過林君逸把我弄來,估計不會輕易發我走:「你帶思思去吧,她這幾天正吵著想『外婆』呢。」

  「那好吧。」她掛電話之前說了句:「冰舞……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她的意思我懂,我也想好好照顧自己,可惜我的命運總是這麼坎坷,不知何時才會有苦盡甘來的一天。

  還好我有柳楊,她就像是我生命里的一縷陽光,無論的天空有多麼陰暗,有她我就有了希望。

  聽見有人進門,我匆忙擦了擦臉上的淚水,伸手去接飄著香氣的白粥時,才發現端著粥進來的是林君逸。

  我立刻縮手,身子往後移了移。

  「好點了嗎?」他坐在我身邊,伸手幫我擦了擦眼角的淚痕。

  「嗯!」

  我垂首,不知為什麼我不想看他的臉。

  我聽到他很和氣地說:「蘭姐,你先回去吧,明天你不用過來了。」

  我聽見蘭姐清脆地應了一聲:「我知道了!」

  聽見她關門出去的聲音,我心裡的驚恐蔓延開。

  空蕩蕩的臥室變得格外安靜,我能清楚地聽見我們不均勻的呼吸聲。

  他手裡端著漂亮的水晶碗,輕輕地吹著碗裡飄出的熱氣。

  「我自己可以。」

  「我來吧。」他對著透明的水晶勺輕輕笑了一下,輕舔一下:「我很久沒煮了,味道好像有點怪。」

  他還會煮粥?如果有「最佳好男人了」的評比活動,我估計可以得第二——第一當然是陳凌。

  餵了我幾口之後,他輕聲問我:「今天晚上可以不回家嗎?」

  他這樣柔聲細語的時候真的和陳凌一摸一樣,有種讓人無法抗拒的誘惑力。

  我抬眼,他眼底深深的期待,令我的心被重重地撞擊了一下,只是不知道他期待的女人是我,還是他記憶中的那個女孩兒。

  「我有選擇的權利嗎?」

  我的語氣怎麼會是這樣?怎麼聽著像是女人的矯揉造作,我一定是病得傻掉了。

  「我很高興你這麼想……」

  他說這話的時候,笑容真不是一般的邪惡。

  而且我發現他的笑容越來越近,越來越明顯……他怎麼可以這樣,欺負我這個一隻手在輸液的病人。

  他今天還像昨天那麼對我,我恐怕會死的。

  我往後縮了縮身子,發覺自己已經無路可逃,只好認命地閉上眼睛。

  他的唇輕輕落在我的唇上,溫潤而柔軟,這不是他第一次吻我,我卻是第一次發現他唇是軟的,暖的。隨著他輕柔的吸吮和磨動,我的唇一陣陣麻癢,人也有些眩暈。

  感覺到他的手順著被子滑上我的腰,我的身體馬上繃緊。正欲推開他的時候,他的手機聲響起。

  他依依不捨地離開我的唇,縮回放在我腰間的手,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表情隨即變得很沉重,他思考一下,才接通電話。

  「爺爺。」他低喚一聲,站起身,轉身向門口走。

  電話中一個蒼老、威嚴的聲音傳來:「聽說你最近和女秘書走的很近?」

  單聽聲音我就已經不寒而慄,可見他爺爺必定是個很可怕的人。

  林君逸這樣的個性多半是遺傳他的。

  林君逸開門走出去,我沒聽見他爺爺後面的話,只聽見林君逸口氣很不好地說:「我有分寸!」

  我拔下了手上的針,輕輕推開門,剛巧聽見電話里的聲音在大吼:「你有分寸?你要是真懂把握分寸,就馬上回來跟爾惜完婚。」

  「我和爾惜的婚事,我會和她商量。」林君逸的語氣不卑不亢,聽起來不大像和長輩說話的口氣。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怎麼想的。爾惜忍氣吞聲等了這麼多年,你還想讓她等到什麼時候?」

  「爺爺,我承認她是個好女孩兒,可是我……」

  「我告訴你,我已經立了遺囑,你不娶她,一分錢的遺產都別想得到。」他爺爺的語氣里沒有一點餘地,像是皇帝在頒發聖旨一樣,「你馬上跟那個女秘書劃清界限。」

  林君逸的聲音更強硬:「這是我的事,我自己會處理。」

  「你什麼意思?是不是想和你爸爸一樣,為了一個低賤的女人毀了自己的一生?」

  「低賤?」林君逸冷哼了一聲,說:「那麼在您的心裡我算什麼?一個任你擺布的木偶?」

  「你?!」電話里劇烈咳嗽一陣。「這些年不是我悉心栽培你,你能有今天?」

  林君逸寒冷刺骨的笑聲,那笑聲里浸著濃濃的心酸。

  「你栽培我是因為什麼?如果我不是林家唯一的血脈,我就是餓死街頭,你都不會多看一眼!如果不是你的事業還需要有人打理,你會栽培我這個身份低賤的私生子嗎?在你心裡,我還不如和你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林爾惜!」

  安靜的房間裡,濃重的喘息聲非常清晰。

  我發覺他們的語氣好像,都是那種不留餘地,互不相容的說話方式,這樣強勢的兩個人能相處好才是奇蹟。

  過了好一會,我才聽見蒼老的聲音有些微顫:「你居然敢這麼和我說話……不管你怎麼想,我絕對不會讓你步上他的後塵,你明天給我回美國。」

  「我不回去。」

  「你別以為你翅膀硬了,我就收拾不了你。」

  「我知道你當年能逼死我爸媽,現在也可以逼死我……但是,我告訴你,只要我還活著,我就要和她在一起。」

  「你……」電話裡面的劇烈咳嗽聲,咳得氣都喘不過來。

  林君逸的眉峰緊蹙,修長的手指用力揉著額頭,看來也不好受。

  電話里的聲音越咳越厲害,想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林君逸終於聽不下去,做了讓步。

  「爺爺。」他聲音低了很多,「我知道您疼爾惜,看不得她受半點委屈。我抽時間回去一趟,我想和您好好談談。」

  「嗯!」他爺爺的聲音也緩和了些:「男人在外面逢場作戲沒什麼大不了的,你忘不了那個女孩兒我也能理解,可你要顧慮一下爾惜的感受,她那麼愛你,你不要總傷害她!」

  「我知道了!以後不會了!」林君逸看看我,擠出一個無奈的微笑,合上電話。

  我原以為我恨他入骨,今天知道他不堪的身世和兩難的處境,我竟沒有一絲痛快的感覺,反而為他感到難過。

  林君逸半倚在沙發上,點上支煙,優雅地吸著,他的身上沒有一點痛苦和卑微,一如我們初見的驕傲。

  隔著迷朦的煙,我忽然讀懂了他的落寞與無奈,他愛的女人不愛他,他將娶的女人他不愛,他唯一的親人逼死了他的父母。可那畢竟是他的爺爺!

  水火不容的同時,他總還被血濃於水的親情牽動,所以進退兩難。

  「林先生……」

  他沒有看我,牽動了一下嘴角,說:「非要叫得這麼疏離嗎?」

  我一向以為自己是個很理智的女人,能把感情和感動區分的很清楚,今天聽見林君逸說:「只要活著就要和她在一起」時,我的心的確為這句話悸動了,不是感動,而是情動。

  如果我們之間不是還隔著兩顆心,我想我會愛上他。

  我沒有再打擾他,靜靜地坐在他身邊陪著他。

  我相信每個人都有他不願提及的故事,我從來不喜歡探聽別人的隱私,即使和陳凌在一起的時候,我也從來不會強迫他,告訴我他不願意說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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