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沉淪的心
第二天醒來,枕邊已經空無一人,我揉著劇痛的額頭走出臥室,才發現桌上放著一杯冰果汁,冰塊已經融化成一層透明的薄冰,漂浮在上面。思兔閱讀520官網果汁邊放著一塊奶油蛋糕,橙黃色的奶油上點綴著幾朵淡紫色的玫瑰,唯美得讓人不忍心吃掉。
我的頭更疼,我用拳頭砸了砸額頭走進洗手間,正要刷牙,卻發現水晶杯里乘著水,擠上牙膏的牙刷平放在杯子上。
拿起牙刷和杯子,水還是溫的?
那麼倒上時一定是滾燙的,如同我現在翻滾的血液。
抬頭看看玻璃壁櫃,寫著法文的化妝品擺成一排。再低頭看看垃圾桶,裡面果然放著包裝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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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看我都知道衣櫥里肯定放著新衣服。
這就是林君逸,變態得無微不至!
簡單地梳理一下,我正想去柳楊家接思思回來,就見到林君逸行色匆匆地回來,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說:「我要去海南談一塊地皮的事。」
「嗯!我知道了!」我該感覺輕鬆,可心裡泛起一絲失落,那好像叫「不舍」。
「你跟我一起去!」他接著用不容反駁的口吻說:「不用收拾東西,到海南需要什麼再買。」
「什麼?」我毫不猶豫地拒絕:「我不去!我女兒離不開我……」
我以為他會很生氣,用盡各種方法威脅我,我已經想好了所有的可能和對策,可他卻停下手裡的動作,坐在沙發上平靜地說:「帶她一起去,我可以帶你們去遊樂園,去海灘,她一定會很喜歡!」
「可是。」
「差旅費絕對讓你滿意。」說著他從錢包里拿出一張純黑燙金的信用卡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送你,只要瑞士銀行不倒閉,它就不會失效。」
「不要以為有錢就了不起!」
我氣憤地抓起信用卡正要丟在他臉上,聽見他含著笑意的聲音響起:「你信不信我有無數種方法讓你去不成同學會?」
他什麼時候能不要一針見血!再借我十個腦袋我也鬥不過他。
我發現精明的商人並不算厲害,真正厲害的是他這種人:明確地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也明確地知道用什麼方法得到。
我放下信用卡,換了一個水果盤狠狠砸過去。「你是我見過最變態的男人!不,這個世界除了你就沒有變態的人。」
他接住水果盤,放回原來的位置,挑釁地看著我。
「看來你真的很想去同學會?」
「不關你的事!」
「該不是想見見你的舊情人?」
我吸了口氣,大聲說:「好,我去!但是要先去我朋友家接女兒。」
給柳楊打完電話,林君逸便開車載著我去接思思。
我一下車,就看見思思站在街邊向我揮手,漂亮的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
「媽媽!媽媽!」
「思思!」我跑過去抱起她,在她軟軟的小臉上親了又親。「在外婆家有沒有不乖?」
「沒有!外婆給我做了好多好吃的。」
「想媽媽了嗎?」見她縮進我的懷裡,我真的感覺自己是幸福的。
人生沒有什麼苦不能承受……
「他就是你老闆?」柳楊正對著車窗的玻璃若有所思。
我順著她看得方向看過去,透過深灰色的玻璃剛好能模糊看見他的側面,刀刻一樣的稜角,恰如他的個性。「對,就是他。」
「真的很像!我現在知道你為什麼受多少委屈都能忍氣吞聲。」
「啊?你說什麼?」
「你根本就不想離開他。」她認真看著我的眼睛,看得我有些心亂。「你想在他身上找到陳凌的影子。」
我很想否認,卻無法否認。
以我已往的個性,我不該輕易地屈服於他,可我……
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讓,並不是因為我軟弱,而是我早已迷失了自己,不知從何時起……
也許是在他為我擋酒時,也許是聽見他深情地講自己女朋友時,也許就是在面試時第一次看見酷似陳凌的一張臉。
我就已經開始在深陷。
「陽。」我看著玻璃窗里的林君逸,「真不幸,我又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
「他愛你嗎?」
「愛不愛有區別嗎?他年底就要和未婚妻結婚。」
「沒有結果就別讓自己陷的那麼深,到頭來受傷的還是你。」
我也想逃避,問題是我早已無路可退。
我搖搖頭,露出我最灑脫的笑容:「反正我早被男人傷的體無完膚,也不在乎他再割上幾刀!拜,我回來之前給你打電話。」
抱著思思上車,她一見到林君逸笑容就特別甜,「叔叔!」叫得別提多清脆了。
他冷漠地點頭,「嗯!」了一聲。
一路上,思思整個小身子都粘在我懷裡,一遍遍地說著想我,我一邊柔聲哄著她:「思思最乖了,媽媽也好想你。」
偷偷看身邊的林君逸,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途經繁華街道時,思思睜大好奇地眼睛望著街邊,紅燈的時候,思思趴在窗邊,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憐兮兮地盯著櫥窗里的可愛的Kitty看……
我看得於心不忍,剛想讓林君逸等一等,他意外地將車停在路邊,開門下車。
我看見他走進玩具店,沒多久,抱著一個比思思還大的kitty回來,遞給她。
「媽媽……」思思怯怯地看著我,見我沖她點頭,立刻抱過娃娃:「謝謝叔叔!」
看見思思簡單而快樂的笑容,林君逸的眼神中的冰冷變成寵愛:「你女兒和你一樣,有一雙動人的眼睛。」
「是嗎?」
他望著前方,嘆息著:「什麼都不用說,只要眼中流露出渴望的時候,就會讓人有種想把全世界都給她的衝動。」
「哦。」我心裡一顫,怎麼甜言蜜語從他口中說出來那麼與眾不同。
「尤其笑起來的時候……讓人一看,就會覺得自己不再孤單。」
他說他喜歡看我笑?他說他想把全世界都給我?
好久沒有過這種感覺,久得我早已忘記這就是愛情的滋味。
「思思,餓不餓?」我低下頭和思思說話,裝作對他的話毫不在意。
思思搖頭,安靜地縮在我懷裡。
還好她不是一個喜歡說話的小孩兒,以前我總是擔心她的個性會過於孤僻,現在特別感謝她這個不喜歡多嘴的個性。
因為思思第一次坐飛機,劇烈的震顫讓她恐懼,她一路上臉色發黃,雙唇白得不見一點血色,可她沒有大哭,只是眼淚在眼圈裡打轉。我看得心碎,不停地摸著她的頭安慰她說沒事。林君逸看見思思的樣子,眉頭幾乎都纏在一起,伸手把思思的小身子抱在懷裡,大手捂住她的耳朵……
思思揪著他西裝領子,睜大溢出水滴的眼睛望著他,長長的睫毛每一下眨動,都那麼惹人憐惜。林君逸嘆息一聲,用手指幫她擦擦眼淚,無比輕柔地哄著她:「別怕,叔叔會保護你的。」
思思點點頭,臉靠在他胸口,一路上都蜷縮在他懷裡享受著他的溫暖。
下飛機的時候,思思還在睡著,林君逸沒有吵醒她,抱著她走出機場。
剛出機場門,一身深咖色休閒裝的歐陽伊凡迎過來,身邊還依偎著一個清純溫婉的美女。
他看見林君逸懷中的思思,驚訝地拿下臉上的墨鏡,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千萬別跟我說你私生女這麼大了。」
林君逸瞪了他一眼,「你說話之前動動大腦行不行!」
「不是你女兒,你抱著她到處跑什麼?」
「我喜歡!」林君逸完全不在乎他的諷刺,抱著思思上車,留下歐陽伊凡質疑地看了我一眼。
歐陽伊凡帶先帶我們去了安排好的套房,當他看見林君逸把我和他的東西都放在同一間臥房,微微一愣,半倚著門別有深意地打量著我。
他將手上的房卡丟給林君逸,問:「你來真的啊?我以為你是為了氣爾惜……」
林君逸放下懷裡的思思,攬著我的肩,將我摟在懷裡吻了吻。
似乎在用行動表明我們之間的姦情有多麼確鑿無疑。
「別這樣,我女兒在看呢。」我窘迫地推開他,抱起剛剛睡醒還在一臉迷糊的思思,走出房門。
經過歐陽伊凡身側時,我聽見他說:「姚小姐,看不出來,你真有手段啊!」
我停下腳步,側臉對他笑笑,淡淡地說:「歐陽先生,你太高看我了。如果你有什麼高深的手段,麻煩你教我一些,我迫不及待想擺脫林先生的掌控。」
「噢?那我倒是想單獨和你聊聊。」
他的語氣很輕浮,牽動的嘴角流露出邪氣的笑意,但我卻不討厭他。我總覺得他和我以前遇到那些猥瑣邪惡的男人不一樣,他這個人看上去風流,但不下流!
不像林君逸,表面上很正派,下流起來無人能及!
吃飯的時候,林君逸和歐陽伊凡一直在談他們的事業,談股票的走勢,談哪一間上市公司有發展潛力,談世界經濟的風雲……
聽著林君逸神采飛揚地暢談世界的風起雲湧,我竟然失神地看著他,為他心跳加速,熱流在血管里沸騰。
女人的嘴會騙人,思想會騙人,但身體不會……我無法再自欺欺人,我欣賞他的才能,我心疼他的無奈,我真的……真的很愛他!
後來他們又談到了女人,林君逸問歐陽伊凡:「上次你說要相親,真的假的?」
「真的!是我爸媽的故友的女兒,家世背景還不錯。那個女孩兒我見過兩次,看著還算順眼。」
林君逸諷刺地笑笑:「你的要求還真不高,順眼就行。」
「能找到個順眼的就不錯了!」歐陽伊凡刻意看看我,說:「說真的,玩歸玩,真要娶回家,當然要選登得上大雅之堂的大家閨秀!」
我低頭喝了一口酸澀的檸檬汁。
我清楚他們這些富家公子的潛規則,他們在外面想怎麼玩都可以,再美艷嬌媚的女人都只能讓他們情迷一時,他們最終要娶的一定是那些足矣與他們匹配的大家閨秀。說直白點,野花再香終究是野花,要擺在家裡日日觀賞,自然要選耐人尋味的名貴蘭花!
所以我很希望林君逸早點厭倦我,趁著我還沒有彌足深陷,讓我儘早看清他薄情寡性的真面目,清醒地面對現實殘酷。
林君逸有意轉移話題,問:「你不是說海邊有塊地皮要招標,環境怎麼樣?」
「相當不錯,很適合蓋別墅。」
「噢?一會兒吃完飯過去看看,這個地方的房地產市場很有前景!」
林君逸談起他的房地產生意,立刻興致勃勃。我真不明白,為什麼他擁有那麼多公司,擁有那麼多產業,他卻總這賺不了多少錢的小小房地產公司如此用心?
男人談事業,女人多半談名牌。
我對面被歐陽伊凡冷落已久的美女,耐不住無聊開始跟我搭話,話題很庸俗,不是問我用什麼牌子的化妝品,就是問我穿的衣服是什麼牌子,平時喜歡什麼牌子的提包……
我隨口答著。
聊了一會兒,她湊近我,小聲問:「你跟他多久了?」
「三個多月。」
「他一定給你很多錢吧?」見她撩人的眼神往林君逸身上拋,我心裡有點悶,不自覺提高了聲音:「每月基本工資四千五,獎金大約二千左右。」
正在喝酒的歐陽伊凡,掩口一陣劇咳。好容易止住咳嗽,他難以置信地看向林君逸:「不會吧?」
林君逸優雅地放下酒杯,看向對面的女孩兒:「伊凡一個月給你多少錢?」
女孩兒居然甜甜地一笑,毫無羞愧地回答:「我們昨晚剛認識,他給了我一張五萬塊的支票。他說在海南最多待一周……」
這次換我嗆到。
五萬!差不多是我一年的工資!
原來情婦市場的市價這麼高?!我苦笑,不是笑她,而是笑我自己,反正任他為所欲為了,還裝什麼清高。
「哦?」林君逸眉峰輕挑,臉上露出幾分興致:「價碼不低啊!」
我冷冷掃了他一眼:「林先生,您放心,我不會要求你加薪。」
歐陽伊凡看著我的眼神攸然變得深沉,那不是興趣,而是一種憂慮。
我知道他在為林君逸憂慮,因為情婦不向男人索取金錢,就表示她在向那個男人索取感情。
吃過飯已是傍晚。
歐陽伊凡開著車帶我們來到一個海邊。
他們認真地看著周圍的環境,研究著規劃面積。思思興奮地在沙灘上拾著貝殼,我坐在海灘上望著一望無際的大海。
海水,包容了千萬年沉積的憂傷,還是安靜地流動著。
海風吹過,輕撫我的發,我的裙,輕柔如情人的手指……
千萬年的滄海桑田變換,海未枯,石未爛,空留下一段心碎神傷的愛情。
我清楚的記得,四年前我想他想到發瘋,天天坐在海邊的礁石上,聽著海浪拍打著海岸,礁石的聲音。
當時那一聲聲撞擊,敲碎了我的心。
從那之後我再不敢看海,甚至連想都不敢去想。
現在,再面對大海,那能容天地的寬廣已經變得如此祥和。
「冰舞。」林君逸抱住我,憐惜地幫我理好隨風飛舞的長髮:「你喜歡這裡嗎?」
「喜歡!」
一望無際的海水,一點點沉落的殘陽。
「那我在這裡為你蓋一幢別墅,好不好?」
「作為你偷情的愛巢?」
「不是,送給你住。」
我冷笑:「哦,原來是金屋藏嬌。」
他扳著我的肩,逼我看著他深情的目光:「你跟他離婚吧。你想要什麼我都給得起!」
淒涼的海風中,我淒涼地微笑:「除了娶我!」
他深吸了口氣,嘲諷地看著我:「你想嫁給我?」
「當然不想。」我站起來,不知是沙灘軟,還是我的腳軟,每走一步我都感覺像是踩著雲彩般虛無。也許是出於自尊,也許是不想被他用那樣的眼神鄙視,一種驕傲從骨血里湧起,我大聲對他說:「我就是再愛錢,也不會嫁給一個強暴過我,用卑劣的手段威脅我屈從於他的男人……林君逸,你記住,這一生你什麼都能得到,唯獨我……你得不到!」
我一步步走遠,林君逸站在起起落落的潮水邊,海風掀動他潔白的襯衫,海浪打濕他的褲腿。
憂傷,一個不可能在這種優秀而成功的男人字典里找到的詞彙,清晰地寫在他的臉上。
他站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