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兩難之間
吃過晚餐回來,歐陽伊凡來了,他們似乎有意迴避我,去客房裡聊天。思兔閱讀sto55.com
聊了一會兒之後,我聽見房間裡傳出他們的爭執聲,還聽見歐陽伊凡大聲說:「你瘋了!林君逸,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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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房門前,隱約聽見林君逸說:「正因為我是個男人,我才要決定自己的人生……」
「為了一個有夫之婦,你不要事業,拋棄未婚妻……甚至連親人,朋友都不要了?!」
「伊凡,有些東西失去了還能拿回來,有些東西錯過了就無法挽回……」
「你不覺得你太自私了嗎?你有沒有為爾惜想過?她等了你這麼多年,為你付出這麼多,你考慮過她的感受嗎?」
「我不考慮她的感受,早就娶她了!我不娶她,就是希望她能遇到一個更懂得珍惜她的男人。」
我聽見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好像是歐陽伊凡打了他一拳。「她遇到了又怎麼樣?她心裡只有你!」
「伊凡?」
「我告訴你,你不娶她,別說你爺爺跟你斷絕關係,我也沒你這樣忘恩負義的朋友!」
歐陽伊凡氣憤地推門出來,他真的很生氣,看著我的眼神都像要把我凌遲處死一樣。能讓他這麼有修養的男人失控,可見林君逸真的錯得很離譜。
他走後,林君逸好久沒出來,我倒了杯清水,給他送進房間。他見我進去,側過臉,有意將紅腫的半邊臉掩藏起來。
濃密的雲層越壓越低,淡淡的暮靄在海面上浮動。
惆悵的夜,幾許淒涼。
「喝點水吧!」我走過去,伸手將水杯遞到他面前。
「我真小看你了。」他一揮手掀翻我手中的水杯,「你用什麼方法說服伊凡幫你要那段視頻?」
「……」
我半跪在地上拾起地上的碎片,他拉著我的手腕將我從地上拖起來:「你一分鐘都不想呆在我身邊?你真是這麼說的?!」
「是!」我看著他握緊我手腕的手,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很平靜:「你放手吧,這樣糾纏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他還沒打醒你嗎?做男人就該拿得起,放得下!」
他放開了手,再沒說一句話。
男人薄情,女人薄命,這是千古不易的真理。
自古以來,受盡恩寵的女人比比皆是,可真正讓男人放棄一切的又有幾人。
在權勢面前,男人往往犧牲了紅顏知己,可沒有人說他們忘恩負義。
因為他們是男人!
從海南回來已經是周五,一切回到了正軌,他是老闆,我是秘書,除了工作我們沒有任何多餘的話。我認真地整理著銷售部送來的文件,銷售部送來的不僅僅是我們公司的業績,樓房幾種定價的銷售預算,還有這一個月全市所有樓盤的銷售情況。
我們的樓房已經開盤,由於房子的位置很好,開盤價位又不高,所以銷售業績非常好。但近來有個不利的消息,政府要在我們的樓盤附近建一個立交橋,很多房主想要退房。
我將整理的文件放好,正要給他送進去,一個很清幽的女人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請問,林君逸在嗎?」聲音輕淡中透著那麼點高貴,一如她的人,美麗而高雅,經典美女的瓜子臉,含情脈脈的眼,清雅的笑容。一身淺灰色V字領的中長裙,完全烘托出她如蘭花般清雅的氣質,長長的直發垂過略有些消瘦的肩,讓她多了一份女人的柔美。
她是我見過的女人里最美的一個,美得恰到好處,柔而不弱,傲而不驕。沒有濃妝艷抹,也沒用太多飾物修飾她的美麗,白皙纖細的頸項上掛著設計獨特的鑽石項鍊,耳際綴著精巧的耳釘,光輝奪目又恰到好處,完美的體現了品味兩個字的深意。這個女人,絕對稱得上一株養在溫室里最名貴的蘭花。
我欣賞她的同時,她也在用一種含而不露的目光觀察著我。
「請問您有預約嗎?」我用謙恭的語氣問。
「沒有,你告訴他我是林爾惜。」
林爾惜?我最初的驚艷變成了驚心,最讓我害怕的是,在她端詳我的明眸中,我看不到絲毫情緒……
如果不是她太會掩飾,就是她太過理性,這兩個可能都說明她才足以配的上林君逸,做一個名正言順的林太太。
我轉眼看看玻璃門內,林君逸已推門走出來,臉上掛著虛幻的笑:「怎麼不給我個機會準備一下盛大的歡迎儀式?」
「不想耽誤你的時間。」
他閃開身給林爾惜讓了路,「別挖苦我了,我這不起眼的小公司忙一個月,還不夠你買一件衣服。」
他們進去之後,我的視線一直停留在文件上,不敢從那通透的玻璃中一探究竟。
他們可能正在上演著久別重逢的戲碼,熱情的擁抱,或者難捨難分的對視。
我不敢去探究,更不敢去深思。這就是做情人的感覺,眼看著他和別的女人在一起,心裡已經憋悶得無法跳動,還要強顏著歡笑裝作無所謂。
過了好漫長的一段時間,他們走出來。
林君逸剛出門又返回來,尷尬地瞄了我一眼,從我桌上拿起文件翻了翻說:「一會兒放我桌上,告訴銷售部最近準備調整一下價格……我有點事出去一下,如果有什麼事,你可以直接打我手機。」
我非常恭敬地應著:「好的,我會儘量不打擾您的。」
他一臉無奈地看了我一眼,笑容有些勉強。
他走後,我的心口開始抽痛,越痛越厲害。好在各種各樣煩雜的事情接踵而至,讓我無暇去思考這對眷侶正在用什麼方式慰藉數月的相思之苦。
房產業可不是像看起來那麼簡單,不是有能力,肯努力就可以成功立足的。林君逸在國內沒有很廣的人脈,沒有雄厚的經濟實力,要立足實在太難了。
銷售部的客戶投訴,材料供應商的催款,還有的說政府的相關部門不給審批,蓋章……這些繁瑣的事都在等著他費心力去疏通解決。我幾次拿起電話,想把這些情況匯報給他,可我好怕,怕聽見他的聲音……
快要下班的時候,林君逸才匆匆回來,只有他一個人。我跟他進了辦公室匯報說:「林先生,現在很多不部門都還沒有給我們審批,我們的工程隨時可能要停工,公關部請示您的意思。最近有消息說政府要在附近建立交橋,有些客戶認為我們蓄意隱瞞,要求退房……還有,我們還沒有如期撥工程款……」
在我的記憶中,我以前的那些老闆遇到類似的事情一定會大發雷霆,把每個部門都大罵一遍,然後不停地撥打電話。
但林君逸沒有,他同我預想的完全不一樣,耐心地聽我說完,臉上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只是對著電腦坐著,冷靜地思考著。
「告訴公關部的人花多少錢都無所謂,一定要儘快疏通關係,把手續全部辦理好……讓銷售部把所有不滿的客戶資料給我送來,統計一下全部房款數額,再問問財務部我們的帳上還有多少錢。」
銷售部很快把所有的資料送來,我拿著資料進去時,他正在研究著股市的大盤走勢。
「林先生,這是那些客戶的資料……財務部說銀行已經把最後的兩千萬打到我們帳戶了,我們隨時可以付款。」
他好像完全沒有聽到我說話,眼睛始終注視著電腦上的曲線變化。
我沒有離開,也沒有再打擾他,靜靜地看著他專注的神情。
這個時候他還在研究股票,該不會打算用公司的貸款「賭博」吧,這太危險了,一旦賭輸了公司會陷入僵局。
他拿起電話,快速撥著一個電話號碼:「建業,我是君逸,儘快幫我購進兩千萬XXXXX的股票……我會馬上讓人把錢給你打過去……」
電話里的聲音有些猶豫:「那支股票起伏不定,莊家的意圖不明……」
「所以你一定要儘快。」
「你想清楚,這種股票賺錢快但是相當危險,一旦你看錯莊家下一步的計劃,會很難抽身的……」
「我知道!」
他放下電話,給了我寫了一個帳號:「讓財務部馬上把錢轉到這個帳戶……通知工程部儘量拖延幾天付款。還有告訴營銷部從現在開始我們的房價上調百分之十……讓他們告訴客戶:立交橋的事情根本沒有確切的消息,如果他們不願意買,辦理一些手續後,就可以給他們退全額房款……」
「辦理什麼手續?」
「不管什麼手續,能拖延時間就行!」
「你把錢全部買了股票,萬一……」我懂得從一個秘書的角度,我不該問他什麼,但是我真的很為他憂心。
「你放心,我有把握。」
他看看表,從口袋裡拿出鑰匙:「你先去接女兒吧,我晚點回去。」
「林先生,您晚上不用陪未婚妻嗎?」我儘量讓語氣平和,可惜還是透出濃濃的酸意。
「我已經給她安排好了,她今晚住酒店。」
「那麼她知不知道你今晚要寵幸別的女人?」在他詫異的目光下,我苦澀地微笑。
「知道!我已經跟她說清楚了……」
「我真同情你未婚妻,愛上你這種男人是她一生最大的悲哀。」
林爾惜為了這樣一個男人等待那麼多年,不值得!
那麼我呢,是天下的男人都這麼薄情,還是我命該如此,愛上的都是這種可笑的男人。
他拉住正欲離開的我。「冰舞,我已經把所有的事情都處理好了,我們好好談談吧。」「我們的確該談談!」我看見他急切又在意的表情,拿起桌上的鑰匙:「我晚上在你家等你。」
剛剛走出公司,一輛保時捷停在我面前。我明明記得那是歐陽伊凡的車,走下來的卻是林爾惜。
「姚小姐。我能和你說幾句話嗎?」林爾惜輕柔地欠身,大家閨秀的端莊溫婉。在清雅如蘭的林爾惜面前,我忽然發現自己很醜,醜陋不堪。
所以我特別想快點逃開,不讓自己面對她:「對不起,我要去幼稚園接我女兒。」
「我只說幾句話,不會耽誤你太久。」
她的語調那麼懇切,我不知如何去拒絕,想了想,只好點頭。
我們走進附近的一家幽靜的咖啡廳,服務生一見她的打扮,非常恭敬地迎過來。「歡迎光臨!」
「有沒有安靜點的單間?」
「有,裡面請。」
單間裡我們面對面坐下,她問我:「想喝點什麼?」
「咖啡。」
「兩杯拿鐵咖啡。」說完,她從包里拿出100元小費交給服務生。
服務生接過小費,連連鞠躬說著「謝謝!」。這大概就是有錢人的習慣,總能用錢買到別人對她的尊重。
服務生退出去之後,她伸出纖細的手,覆在我放在桌上的手上,她柔和的目光望著我的眼睛,不帶絲毫的鄙夷和輕蔑。
「你很愛君逸吧?」
「我……」
「我看得出你不是那種虛榮輕浮的女人,你和君逸在一起,一定是因為愛他,是不是?」
我以為她會輕蔑地問我:你要多少錢?
我以為她會盛氣凌人地警告我:你以為君逸會娶你?他不過是玩玩而已。
而她這樣的口吻和語調,我真的無言以對。
「君逸的確是少見的好男人,他看上去冷酷,其實心思細膩,對女人又細心又體貼……所以,在他身邊呆久了,總會不自覺迷上他。」
「林小姐,我和林先生之間……」我毫無底氣地說:「沒有什麼的。」
她寬容地笑笑:「愛他有什麼不敢承認的?從他第一次陪我坐著花園裡看星星,為我披上衣服,對我訴說他不為人知的往事……我就愛上他。為了愛他,我什麼都可以付出,什麼都可以隱忍……這沒什麼見不得人的。」
是啊!她是他的未婚妻,她的愛永遠那麼光明正大。我不行的,我是個情人,我的愛是見不得光的塵埃。
「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我不敢痴心妄想什麼。」
「女人,遇到真心喜歡的男人,當然想和他長相廝守,我能理解。」林爾惜句句真誠,字字肺腑,觸動我心中最脆弱的角落。「但你該知道,他們這些富家子弟在外面想怎麼玩都是逢場作戲,最後娶回家的,一定是身份上足矣與他匹配的女人。這不是偏見,更不是勢利,因為相似的家世背景,相似的人生經歷,才是相濡以沫,長久地維持一段感情……」
「我明白……」
服務生敲敲門,將咖啡端進來,看看我們的表情馬上退出去。
林爾惜拿著銀白色的匙子在咖啡里緩慢地攪動,黑白被她攪得不再分明,拿鐵咖啡飄散出獨有的甜與苦的味道。「我和君逸年底就要結婚了,我們都是女人,我不會為難你。如果你想繼續給他做情人,我可以裝做不知道。」
見我不解地看著她,她回我一個無可奈何的微笑:「即使沒有你,他也一樣會找別的女人,男人的欲和女人的情一樣,都是身不由己的。」
她淒婉憂鬱的字字句句都想利劍一樣刺在我的心上,我自嘲地笑笑。好一句身不由己!
「姚小姐,我有幾句真心話,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吧。」
「君逸畢竟是我的丈夫,我是名正言順的林太太,我的隱忍可以換來他的尊重和憐惜。你有沒有想過,你怎麼辦?你現在年輕漂亮,他或許會待你很好,十年之後呢?紅顏老去,青春不再,他另結新歡的時候,你情何以堪?若是他徹夜不歸,你會以為他去了哪裡?你深夜打電話他不接,你會以為他在做什麼?當他的手機里響起女人嬌憨的嗓音,他明確地告訴你,那是他的情人,你能受得了嗎?」
我拿著咖啡杯的手在顫抖,黑色的液體濺在我的手背上。
她揚起頭,對我悠悠一笑,笑得依然清瑩如水:「受不了嗎?君逸這種優秀的男人,你能指望他對你從一而終嗎?別傻了,他們這些豪門公子的風流情史絕不亞於古代帝王……我愛君逸,這些我都能體諒,你能嗎?」
「我不能……」我是個狹隘的女人,愛也是偏執的。
我沒法和別的女人分享我的愛人,我沒法接受男人對愛情的背叛……
「我聽說你有家庭有孩子,是嗎?」她拉住我的手,她的手很軟,像雲朵一般。「我沒別的意思,我只是想問問:你丈夫知道你和君逸的事麼?他不介意嗎?」
雖然卑微,雖然渺小,我總還想在她面前維持最後的尊嚴:「我們五年前就分開了。」
「五年前?」她的神色忽然變了,有些緊張地看著我。
「我沒有你這麼偉大的愛,當我發現他有別的女人,當那個女人在電話里告訴我:她是他的未婚妻……我退出了!」
她的手驟然鬆開,她還在笑,但笑容已經很勉強。
「對不起!」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我站起來,笑著對她說:「林小姐,是我破壞你們的感情。你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我走出咖啡廳,天邊的晚霞宛如泣血的白雲……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悠然回首,從半透明的玻璃窗里我看見林爾惜半垂著臉,纖細的手指從額前插入柔順的直發,在黑髮的映襯下,她的手指白得不見血色。
原來她也不是表面上那麼平靜!
恍恍惚惚走到幼稚園門前,遠遠看見思思兩隻手扶著有些褪色的朱漆鐵門,踮著小腳,用充滿期待的大眼睛眺望著遠方,她那閃爍在朝陽下的淚光將我推向愧疚和心痛的的深淵。
四歲大的女孩兒該躺在媽媽的懷裡撒嬌,該去竊竊地親吻她的爸爸的臉。
而我做了什麼?不能給她美滿幸福的家,不能給她無憂無慮的童年生活,甚至不能給她物質上的保證……
我根本不配做一個媽媽。自私地生下她,讓她陪著我在這個醜惡的世界裡生存。
「媽媽?」她一看見我,以最快的速度跑向我。
我低下頭,愧疚的眼淚落在台階上厚厚的塵土裡。
一雙柔軟的小手摸了摸我的臉,幫我擦拭著淚水……
「媽媽,不哭……」
我的心一陣陣抽痛,含淚將她瘦弱的小身體抱在懷中,有這樣一個女兒,我怎麼可以哭泣,就算為了她我也該讓自己堅強去面對。
我柔聲細語哄著她:「媽媽沒事!思思乖……」
「媽媽,思思想要一個叔叔……思思不想要爸爸,想要叔叔……」
那清脆的聲音,帶著只有我能體會出的怯怯企盼,她不想要爸爸……怎麼會有孩子不想要爸爸,我小時候每日做夢都夢到自己有爸爸媽媽。
我竭盡所能擠出一個笑容:「好,媽媽給你找個叔叔!」
她用白白嫩嫩的小手臂輕輕摟著我的脖子,稚嫩的呼喚著:「媽媽……」
有她,所以我沒有脆弱的資格,沒有資格去執著於愛情,她是該有個叔叔,有個可以保護她,疼愛她的叔叔。
「思思,眀天叔叔要帶我們去遊樂園,好不好?」
「遊樂園?好!」
我看不到思思漂亮的眼睛,但我相信她水汪汪大眼中一定都是興奮和期待。
林君逸的確讓我做了一個美麗而不切實際的夢,如今夢已醒,心已死,他離我已太遙遠了……
回家後,我把思思交給柳楊,告訴她:「我要去跟他談談,徹底做個了斷!」
柳楊說:「已經決定了?」
「是!決定了!」
出門時,思思扁著嘴不說話,圓乎乎的小臉擰成一團,小手扯著我的衣襟。
我揉著思思的順滑的頭髮說:「思思乖,明天一早媽媽就帶你出去玩。」
她還是不看我。
「媽媽答應你,很快就回來,好不好?」
她立刻笑了,放開拉著我衣襟的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