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朝入圍城
如果不是那一夜的迷亂,讓她如願以償地做了景太太,她也不會又萌生了對美好生活的嚮往,之後又被現實推向悲情女配角的境遇中。思兔閱讀如果,這個世界沒有「如果」,生活就不會有那麼多無可奈何,當然,也沒有那麼多精彩的故事……大學時光總是過得很快,上上課、考考試,和室友們一起吃喝玩樂,看看連續劇、網上連載的小說,時間轉瞬即逝。一個沒有課的午後,景安言躺在床上看《經濟學概論》,她的室友蘇洛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問她:「言言,你這個假期還要在學校過嗎?」
她掰著手指算了算,從二十歲生日那天算起,她已經失戀八個月了,既然已經過去這麼久,她應該已經從失戀的陰影中走出來,這次五一長假,她也可以回家了。
想到回家,她頓時滿血復活,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我要回家。」
「哦?你敢見你的景哥哥了?」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早晚是要見的,生活在一個屋檐下,我又不能躲他一輩子。」
蘇洛又問:「那如果你見到他,又忍不住想把他據為己有,怎麼辦?」
這個問題問得太有深度了,景安言思考了很久才答:「忍著!」
「好!有骨氣!」
帶著滿滿的骨氣,景安言以最快的速度回了A市。從機場的出口走出,遠遠地看見景漠宇站在對面,默然地望著她,她頓時忘了走路,忘了呼吸,只傻傻地看著他,看著他走到她的身邊,輕輕伸手把她抱在懷中。
「言言,想我了嗎?」
她在他懷中拼命地點頭,小聲說:「想!想得都要死了!」
「那怎麼不回家?」
「我怕你嫌我煩。」
「胡說!」他笑著用手捏捏她的臉,然後自然而然地摟著她的肩膀,帶她上車。
心臟跳動得非常劇烈,仿佛要蹦出來,她的骨氣也要被他的魅力吸乾了,她想要逃,於是假裝跟不上他的步伐,欲逃離他的懷抱,誰知他竟然把她摟得更緊,還放慢了腳步,以至於,她受煎熬的路更漫長了。
「我今晚有個應酬。你回家乖乖等我,等我應酬完了,就回來陪你。」
他說。
「你……你怎麼對我這麼好?」
「我不是一直對你這麼好嗎?」
她抬頭望著他,仔細回憶起他們以前的每一次久別重逢,好像都是這樣的場景,除了她過二十歲生日的那次。
可是,他對她這麼好,她的立場又不堅定了,她又開始想嫁給他了,怎麼辦呢?
懷揣著一顆即將死灰復燃的心,景安言回到家。景家的別墅坐落在新城區的河畔,綠蔭環繞,馬路寬敞,但封閉性很強,每一棟別墅周圍的隔離帶都種滿了鮮花,清風一過,滿院飄香。別墅一共兩層,底層是客廳和餐廳,院子裡帶有花園和游泳池,中間用長椅隔開,吊燈林立,即使是在夜晚,也是燈火通明。頂層除了房間,還有一處露天陽台,擺放著原木的躺椅,是個適合看日出的好地方。
景安言在露天陽台上坐立不安了一整晚,連跟幾個月未見的親爹聊天,都有些心不在焉。她等了又等,等到了午夜,景漠宇還沒回家。她以為他不會回來了,洗了個熱水澡,穿著睡袍走出浴室,打算睡覺,忽然,開門聲傳來,她興奮得連浴袍都沒換,急匆匆地跑出房間。他沒有食言,他果真回來了,只是貌似喝了很多酒,整個人混混沌沌的,差點撞到沙發上。
景安言忙過去扶住他,滿心關切地問:「哥,你沒事吧?」
「沒事。」他揉揉額頭,用手扯開領口的衣扣,跌跌撞撞地朝房間的方向走。景安言急忙伸手去扶他。他的身體溫度有些異常,隔著他的衣物和她身上的浴袍,還像烙鐵一樣熨帖在她的肌膚上。
「你發燒了?」她急忙探了探他的額頭。
他搖頭,含混不清地說著:「言言,我口渴,給我倒杯水。」
她趕緊把他扶回房間,奔去倒了一杯溫水,端著水杯一路小跑回來:「水來了。」
景漠宇閉著眼睛,沒有反應。景安言坐在他的床邊,艱難地用臂彎托著他的後頸,將他扶起來倚在她的身上。見他伸手,她以為他要接水杯,忙把水杯遞過去,可他的掌心落在了她的臉上,之後,順著她裸露的肌膚一路輕輕下滑。手中的水杯猛然一顫,幾滴水飛濺了出來。她極力穩住顫抖的手,把水杯送到他的唇邊:「你不是要喝水嗎,給你水。」
他伸手摟住她的腰,將她帶入懷中。突如其來的變化讓她不知所措,拿著水杯的手僵在半空中。一股巨大的力量襲來,她被他壓在身下,而那無辜的水杯從她手中掉落,水灑在地上,脫離了水杯的禁錮便肆意地奔流,一如她囚禁在心裡的渴望。
房間裡沒有燈,淡薄的月光也被厚重的窗簾隔在外面。他雖然離她很近,她依然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感受到急促的呼吸拂過她的唇邊,帶著異乎尋常的熱度,他的身體一動不動,卻似積蓄了無盡的潛能,蓄勢待發。
「你,怎麼了?」她好不容易才聽到自己的聲音。
「你的味道,好香……」他撐在枕邊的手臂慢慢彎下,唇落了下來,落在她的唇上。她急忙別過臉,滾燙的唇落在她的耳邊,在她的耳鬢輕輕地磨蹭,異樣的觸覺令她全身發抖。
從十五歲到現在,她做夢都想他能吻她一下,讓她感受下那種情人間的親昵是種什麼樣的體驗。偶爾偷偷看著他時,幻想著他在她身邊像情人那樣呢喃、擁抱、親吻,她就已經幸福得臉紅心跳。
可是,想歸想,她總不能趁他喝醉酒占他便宜。等他酒醒了,他肯定會怪她乘人之危的。
心神恍惚之際,他的手探到她的衣襟,輕輕一拉,浴袍的帶子鬆開。
些許涼意讓她驟然清醒,用力推開他。
「不,你喝醉了,不行……」她扯著松松的浴袍跳下床,剛跑了兩步,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又將她拖回床上……她拼命地掙扎,想要抽回被他抓住的手腕,可她越掙扎,他握得越緊,把她的手腕都勒出一圈瘀青。
他的唇順著她的臉頰一點點地移過來,她知道自己應該躲避,心中強烈的期待卻讓她提不起一絲力氣,也無法動彈。她的手指攥著被子的一角,等待著他的唇覆在她的唇上。初吻,不似她預想中的那般柔情蜜意,更像是一種疼痛的掠奪,掠奪著她的呼吸、她的感官、她的理智,那感覺就像被海浪掀翻的船,一點點沉淪至無底的深淵。
微風卷著淡淡的香氣吹入,是合歡花的味道,一定是她種在花園裡的合歡花謝了。她還沒來得及看見它開放的樣子。
「哥,我愛你。」她看著他,看到眼前一片模糊。明知他醉了,沒法對自己的語言和行為負責,說不定明天早上醒來會把今晚的一切都忘了,她都無所謂。她太愛他了,愛到只要他想要,她什麼都願意給。
該發生的,不該發生的,那一夜都發生了。她的眼淚無聲滑落,不是因為身體的疼痛,也不是因為這一夜的不明不白,她只是忽然想到了合歡花的宿命,想到花葉相伴,花不老,葉不落,只可惜盛放的時間太短,晝開夜合……
合歡花零落時,她忍著身上入骨的酸疼無聲無息地拾起浴袍,裹在身上,準備離開,因為她不知該怎麼面對清醒時的他。
「去哪?」他突然從背後抱住她,眷戀不舍地吻著她的頸窩。
「我回房,不然,明天讓爸爸看到就麻煩了。」
「再讓我抱一會兒。」
她眷戀著他的懷抱、他的味道,本就不堅定的心又一次在他的溫柔中投降。輕輕地,她依偎在他的懷中,緩緩地,她與他一同躺在床上。
她看著眼前喘息的男人,輕輕地把手貼在他起伏的胸口。他的心就在她的掌心裡,那麼真切地跳動著,劇烈而堅決。是他,是那個她愛了五年、盼了五年,努力想靠近卻無法靠近的男人,現在,她與他再無一絲一毫的距離。
淡薄的晨光在他的臉上逐漸明朗,她迷迷糊糊地睡著了。睡夢裡,她依稀感覺他醒了,他用清涼的手指撫過她的臉,低沉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言言,無論如何,我會為我做過的事情負責。」
她笑著回答:「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
「你們!你們……」玉姨的驚呼聲讓景安言的美夢戛然而止。她一下子從夢中驚醒,頭昏腦漲地環顧周圍,景漠宇的房間,景漠宇的床,景漠宇站在床邊,已經穿好了褲子,正不疾不徐地從柜子里拿出一件乾淨的襯衫穿在身上,慢條斯理地系扣子。然後,她想起了昨晚發生的一切,恨不得化成一縷魂魄,從景漠宇和玉姨的眼前消失。
這時,她聽見景昊天低沉的詢問聲:「發生了什麼事?這樣大呼小叫!」
然後,她從頭冷到腳。
「你們——」景昊天僵在門口。
「我——」她想說點什麼,撞上景漠宇冰冷的視線,半張的嘴再也發不出聲音,只得將身子往被窩裡縮了又縮,遮住脖子上因一夜激情留下的痕跡。
景漠宇終於開口了:「我今天要談一個重要的項目,明天去辦結婚手續。」
說完,他拿起自己的外衣,走出門,從爸爸和呆若木雞的玉姨中間側身而過。
沒有一句解釋,也沒有一句安慰,他就那麼走了,似乎跟她說一個字都是多餘的。
景漠宇走後,玉姨也悄無聲息地走開,景昊天走到景安言的床邊,輕輕地坐下來。
「我讓玉姨給你燉了雞湯——」他說話的時候,眼睛盯著地面,眼角的皺紋深如溝壑。
她終於什麼都懂了。
她真傻,景漠宇就算喝得再醉,也不至於如此喪失理智,除非他的血液里融入了不該融入的東西,而且含量似乎很高。誰要害他?誰又敢害他?毫無疑問,就是眼前這個一大早便迫不及待地來撞破姦情的「好父親」,他的父親,她的父親!
「言言,剛剛漠宇說他明天要跟你結婚,你不開心嗎?」他說。
她無聲地點頭,又深吸了一口氣,讓聲音聽起來很順暢:「我還沒滿二十一歲,現在結婚,是不是太早了?」
「不早了,已經過了法定結婚年齡。」
「爸爸——」
「言言,你最了解漠宇的性子,錯過了這一次,你再想嫁給他,恐怕沒有機會了。」
「我知道……」她抬起頭,看著景昊天眼中的愧疚,用力地點頭,「那就嫁吧。」
她知道這是一場輸贏無法預料的賭局,但她願意去賭一次,輸了,不過是輸了她的愛情和婚姻,贏了,她將贏得一生的幸福。
當日傍晚,景漠宇來到她的房間,問她知不知道有人在他的酒里下過藥。她斬釘截鐵地告訴他:「知道,是我讓人下的藥。」
反正他已經認定了是她趁他睡著溜進他的房間,爬上他的床,索性讓他以為算計他的人也是她,讓他只對她一個人失望就夠了,何必再牽扯到旁人。
「你居然做出這種事?」他的臉色是少見的陰暗,「言言,我真沒想到你會變成這樣。」
她只笑笑:「因為我太愛你了。」
他也笑了,笑得極冷:「你根本不愛我,你從來都不明白什麼是愛!」
她明白什麼是愛,她也是愛他的,所以才不想看見他知道真相後的神情。
三天後,萬里碧空之下,花團錦簇之間,舉行著她和他的婚禮。不得不說,這婚禮辦得相當「有聲有色」,據賓客說,這比起不久前某位煤老闆嫁女兒的婚禮,有過之而無不及。
但是,景安言深深地知道,景家沒那麼有錢,只不過她的親爹生性張揚,她嫁給了景漠宇這麼勁爆的消息,自然要宣揚得天下皆知才符合他的性格。
結束了毫無新意的宣誓環節,景昊天又開始同他的生死兄弟把酒言歡、憶苦思甜,景安言正想和剛剛在神父面前一同許下誓言的新郎官秀一下恩愛,卻見清冷孤傲的背影穿過人群,走向樹林深處。
茂密的樹林中若隱若現一個美人徘徊的倩影,看不清容貌,卻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柔美溫婉,衣袂盪起的漣漪散發著穿透人的靈魂的憂傷,她確定她從未見過這個美女,如果她見過,她必定會過目難忘。因為,這個美女的模樣正是景漠宇年少時對夢中情人的定位——若輕雲之蔽月,若流風之回雪。
景漠宇停在她的身側,脊背流露出一種蕭索的無奈。
難怪!
難怪景漠宇堅持不准任何記者靠近婚禮場地,也建議賓客不要隨意拍照,以尊重個人隱私。她還以為他生性低調,才會認為婚禮屬於個人隱私範疇,原來,他是真怕某些見不得光的隱私被拍了去。
景安言自嘲地笑著,端起一杯香檳酒走向一株粗壯的參天大樹,選了一個看不到他們也讓他們看不見的位置,倚樹而立。輕輕端起酒杯,她隔著淡黃的香檳酒望著遠處的水天一色,碧海藍天在酒色中只剩下灰濛濛的陰霾。
「言言,恭喜你們『雙喜臨門』『親上加親』!」
帶著幾分笑意的戲謔聲傳來,她不必抬頭也知道是誰,眼前的陰霾更濃重了幾分。
「你特意從義大利跑回來看我的笑話,我不介意。」她不經意地笑著,「我拜託你站得遠一點看,別讓我在這大喜的日子看見你這張喪氣的臉。」
「你別誤會,我可不是來看你的笑話的,我是有件事百思不得其解,特意回來請教你。」
她抬眼,瞥了一眼穿得比新郎還搶鏡的齊霖,雖然他長得還不錯,有當白馬王子的實力,可在她的眼裡,他還是和小時候一樣讓人討厭,一雙時刻放電的桃花眼,像是隨時隨地準備勾人,一抹噙在嘴角的笑,像是時時刻刻做好嘲笑的準備,等著她出醜。
見他向前挪了一步,她戒備地往後靠了靠,緊緊地貼著樹幹:「你問吧。」
「你是用什麼手段把景漠宇逼得就範了?」
就知道他提不出什么正常的問題,她隨口答:「我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告訴他——要麼娶我,要麼去死。」
他搖頭:「我不信。」
她換了個更有說服力的理由:「我告訴他,我愛他愛得不行,如果他不娶我,我就去跳樓。」
「我不信。」
「我老爸下了令,如果他不娶我,就把他掃地出門,讓他一無所有。」
他繼續搖頭:「別蒙我了,告訴我真相吧。」
真相……她低頭,抿了一口香檳,入口微苦,細品辛辣:「我懷了他的孩子。」
齊霖嘴角的笑意僵住了,驚異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驚呼:「真的?!」
景安言狠狠地瞪他一眼:「你在義大利畫畫,畫傻了吧?這麼不靠譜的話你都信?」
「我覺得……用這個手段對付他,絕對靠譜。」他摸著下巴,做深思狀,眼睛不由自主地往她絕對平坦的小腹瞄,「不過,我還是想不通,你是怎麼把他強暴的呢?」
「哈,哈!」她乾笑兩聲,「你不覺得這個問題應該反過來問嗎?」
「他把你……哈,哈!」他回她一樣的乾笑。
她生出幾分尷尬和抗拒,端著酒杯正想離開,忽然聽見齊霖說:「你敢不敢跟我打賭?」
她對傳說中逢賭必贏的齊賭王這個話題產生了幾分興致:「賭什麼?」
「賭你們一年之內必定會離婚。」
「胡說八道!」若不是身上穿著看似聖潔的婚紗,她絕對一腳踹向他的要害。
「如果你們的婚姻能維持一年以上,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如果不足一年,你嫁給我,怎麼樣?」
「齊霖,你給我趁早死了這條心,我和他絕對不會離婚,我們會相愛一生、白頭到老!」
「哦?你們就是這麼『相愛』的?」他伸出食指,指了指她背後的方向,她驟然回頭,正瞧見美女緊緊地抱著景漠宇,而景漠宇並沒有拒絕。
「婚禮還沒結束,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擁抱『小三』了,言言,你確定這樣的婚姻能維持一年?」
她其實不介意,真的不介意向來命犯桃花的景漠宇與他的前紅顏知己來一次訣別的擁抱,可是,可是……他們當著齊霖的面,讓她的面子往哪擱?於是,她把酒杯塞給齊霖,提著曳地的白色婚紗,踩著三厘米高的高跟鞋,堅定地去維護她的面子。
「喀,喀……」她故意清了清嗓子,確定景漠宇發現了她並推開美女緊纏著他的手臂,才開口,「如果你不想讓爸爸把她丟進海里餵魚,你最好找個沒人看見的地方跟她纏綿。」
他慢條斯理地理了理有點褶皺的西裝,回眸,秋色連波,暗香浮動,朦朧的樹影掩住了他俊臉上陰寒的笑意,卻掩不住他眼眸中無人羈絆的狂傲:「嗯,你的建議不錯,我會認真考慮!」
她深吸一口氣,不去理會他言語中的玄機,認真打量一番眼前的美人。美人簡直就是言情小說中女主角的最佳模板,美而不俗,嬌而不艷,冰肌玉骨中透著我見猶憐的憂傷。她在心裡默默為他的眼光點了個贊。
對上這樣的美人,她即便輸,也輸得不算太難看。
「言言?言言!」
聽見景昊天底氣十足的呼喚,景安言立刻挽起景漠宇的手臂,拖著純手工縫製的雪白婚紗,一步步走過含淚的美人,走過嘴角噙著笑的齊霖,走過每一位不知真相的觀眾。
有人告訴她,你真的愛上了一個人,即使他不愛你,你也要想盡一切辦法把他得到,否則,你一生都不會幸福……她信了,她把所有能用的方法都用上了,她得到了他。她以為她如願以償了,原來,這才是不幸的開始。
她想,如果這是言情小說,她毫無疑問就是那個遭萬人唾罵的女配角,自以為有點姿色,自以為吸引著他,關鍵是自以為有個事事都能擺平又寵她寵得毫無原則的老爹,成功地霸占了顛倒眾生的男主角,等待著自以為早晚會到來的愛情。而她等來的,又哪裡是愛情,只不過是男主角為了負責任的妥協罷了。
洞房花燭夜,象徵著愛情的玫瑰花瓣嬌艷欲滴,旖旎的燈火在夜色中蕩漾,新婚夫妻默然相望,可謂人生最快意之事,可惜,景安言絲毫體會不到快意,反倒覺得夜晚的冷風直直地吹在快要累得散架的身上,不斷地往心坎里鑽。
她的新婚老公顯然也不覺得「春宵一刻值千金」,斜倚在對面的真皮座椅上,把玩著手中純天然的水晶酒杯,沒有半分要早點寬衣解帶的念頭。旖旎的光線下,他的眉目越發吸引人,讓她移不開迷戀的視線,全然忘了身上的婚紗太沉重,幾乎讓她喘不過氣,反倒有點慶幸,今天穿著婚紗的女人是她,不是樹林中的那個美人。
房裡安靜了不知多久,景漠宇抬手看了一眼腕錶:「不早了。你不是有話要問我嗎?」
「是你告訴齊霖我們結婚的消息?」她問。而其實,她真正想問的是:你真的愛那個女人嗎?只是,話到嘴邊,她終究沒有問出口。
「嗯,是我。」景漠宇的手指摩挲著酒杯的邊沿,像摩挲著心上人的唇,「他畢竟愛了你這麼多年,無論如何,我都該給他一個機會,讓他最後爭取一次……」
「敢來景家搶婚,他肯定活膩了。」
他抿嘴,微笑:「換作我是他,死也不會眼睜睜地看著心愛的女人往火坑裡跳。」
她反反覆覆地琢磨著他這句看似簡短卻意味深長的話,到底沒琢磨明白,或者不願意琢磨明白。她只好一知半解地反唇相譏:「你那麼有勇氣,幹嗎不帶著你的小情人逃婚,幹嗎讓她在婚禮現場哭得肝腸寸斷。」
他慵懶地換了個姿勢,臉上的笑意還是那麼清淡,看不出有任何情緒波動:「我若想逃婚,當初就不會答應娶你。」
沒錯,他人還在,可心已經逃了,或者,壓根兒沒在這兒停留過。
身上的婚紗越發重,勒得她心肝脾肺胃擠在一起,悶疼悶疼的,她真的想把它脫下來,可手往背後伸了幾次,都沒有摸到拉鏈。她泄了氣,正打算用蠻力,一個高大的影子擋住她眼前的燈光,修長的手指將她轉過去,幫她拉開拉鏈,指尖的冰涼不時觸及她的肌膚,留下異樣的滾燙。
他習慣的溫柔在不經意間流露,撩撥得她的心又開始蠢蠢欲動。轉回身,她的雙手環住他的腰,對他說:「我知道你對我是有感情的,只是你不願意承認……」
他嘆息,聲音微乎其微地說:「很晚了,你也累了,早點睡吧。我還有個項目報告要準備……」
景安言一聽,頓時怒火攻心,怒聲質問他:「為什麼?!我們已經結婚了,你為什麼還不能接受我?!」
「我今晚真的有事。」他說。
這麼明顯的敷衍之詞,她自然不會相信。她明白他在逃避,偏又不甘心地追問:「你既然不願意接受我,又為什麼要跟我結婚?就為了對我負責?」
「你費盡心機要嫁給我,現在滿意了,何必再追究什麼原因?」
「你!」她想要反駁,想來想去,竟想不出可以反駁的理由。畢竟這幾年來,她是明明知道他不願意,還想盡一切辦法要嫁給他。現在,她卻來質問他「為什麼要跟她結婚」,確實有些不可理喻。
「好,就算是我逼你,就算是我不擇手段,今晚是我們的新婚之夜,不管你有什麼事,都不許走!」
「我真的……」既然他說什麼,她都不相信,他索性不再解釋,直接說,「就算是我不願意跟自己的妹妹同床共枕吧。」
見他起身就要離開,景安言急了,一把扯住他,口不擇言地說:「你不願意?說得那麼冠冕堂皇,做的時候怎麼沒見你這麼高尚?!」
他吸了一口氣,臉上難得地出現了表情,是殘酷的冷笑:「哦?很抱歉,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我確實不記得了,你能不能詳細給我描述一下。」
提起那一夜,她的臉像被冷水和熱水交替潑了潑,一陣冷,一陣熱。
夜風絲絲入骨地冷,就像那一夜……她看著眼前的合法丈夫,一股怨氣噴涌而出,她咬牙道:「你想知道?好!」
她拉開半掛在肩上的婚紗,沉重的婚紗落地,交織了甜蜜與痛苦的瘀痕從肩膀蔓延至雙腿,已經淡了許多,但襯著白皙的肌膚,依然清晰可見。她問:「現在想起來了嗎?」
他沉默著,將視線挪開,又在掠過她的手臂後轉了回來。她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只見手臂上呈環形的瘀青,那是她掙扎時留下的,因為太過用力,瘀血有點嚴重,幾天都不散。今天她刻意打了厚厚的濕粉,還是遮不住,稍一留意,就能看得出。
他鎖眉,像在思索什麼。她急忙把手臂藏在身後:「看夠了嗎?」
「嗯。」他轉身走向門的方向,他到底還是不肯留下。
「景漠宇,你不想再碰我,你想下半輩子過和尚一樣的生活,我沒意見。但你一定要記住,從今天開始,你是我的丈夫,永遠都是……不要讓我再看見那個女人!」
「我會記住的。」
關門聲將她隔絕在一個人的洞房裡。她抱緊身體跌坐在地上,囚禁不住的濕潤漫過眼眶。她承認,她做錯了,可當初若不是他對她那麼寵愛,她又怎麼會錯到這個地步?
她清楚地記得,她剛滿十五歲那年,正是最青春無敵的年紀,用齊霖那個花花公子的話來說,就像一顆剛紅透的櫻桃,讓男人一看就想咽口水,吃不到嘴裡,便惦記在心裡。
齊霖有時看見景漠宇抱她,總會不滿地抗議,說水靈靈的小美人,他邊兒都沾不上,景漠宇憑什麼想怎麼抱就怎麼抱,愛怎麼親就怎麼親?!
景漠宇不動聲色地回他一句:「我是合法的。」
齊霖氣得跳腳:「你是他的合法哥哥,又不是合法老公!」
她立刻撲到景漠宇的懷裡,親親他的臉,轉頭對齊霖眨著天真無邪的眼睛:「我樂意讓他抱,你管得著嗎?」
齊霖氣得跺著腳走掉。景漠宇得意地笑著,笑容比星光還燦爛,迷亂了她的視線。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她喜歡上了他。
分明是他先親了她、抱了她、要了她,怎麼到頭來,都成了她的錯?
她到底是哪裡錯了?
她努力想,拼命地想,想到肚子餓了,她猛然想起一件事,從床上爬起來。
景家的書房有一種古樸的書卷氣息,景昊天是做生意起家,對詩書一類頗為不通,為了美觀,他的書架上擺的都是些裝幀精美的經典書籍,各種語言,各種題材。景漠宇倒是非常喜歡讀書,從很小的時候起,書房便成了獨屬於他的空間。
他在書房裡處理文件,休閒時在書房裡讀讀喜歡的書,就連思考時,也喜歡站在書房的窗前,望著窗外城市的風景。
今夜,洞房花燭夜,景漠宇也在書房裡度過。
為了今天的婚禮,他凌晨三點便起床準備,早飯、午飯、晚飯都沒顧得上吃,現在靜下來,空蕩蕩的胃陣陣抽痛。坐在書房的電腦前,他用力按了按不適的胃,疼痛毫無緩解。他想去廚房找點吃的,又擔心遇上什麼人,發現他這麼晚還待在書房裡,背地裡八卦他們的婚姻。
還是算了。他深吸了三口氣,用空氣充滿身體,繼續工作。
噹噹當,幾聲輕輕的敲門聲響起後,門被推開,玉姨走進來,手裡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一盤鳳梨酥、一杯熱牛奶、一杯熱咖啡。
「玉姨?你怎麼來了?」
「我看你忙了一天,沒吃什麼東西,怕你餓了,給你送點吃的。」說著,她將牛奶放到他的書桌上,「先喝杯熱牛奶,免得胃疼的毛病犯了。」
「謝謝玉姨!」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牛奶很濃,而且放了糖,香甜得特別濃烈。這是景安言的口味,她喜歡甜食,每次煮牛奶時都要多放一勺糖。他又喝了一口,蕩漾著甜意的溫熱的液體充盈了胃,他的心裡也仿佛被一種柔軟的東西充盈。
玉姨放下東西,掃了一眼景漠宇的電腦,嘆道:「阿宇,我知道你工作忙,可今天是你和小言的新婚之夜,再忙也不差這一時半會。」
「我也不想的。明天上午,我要去省里的科技廳參加項目的最後一輪評審,這個項目對景天非常重要,我必須好好準備。」
「哦,這樣啊,那你快點忙吧,我不打擾你了。」
「嗯。」他指著吃的東西說,「玉姨,今晚我在書房的事,你別跟……」
他還沒說完,玉姨便笑著說:「你放心吧,我不會告訴你爸爸的,我懂!」
「嗯……玉姨。」景漠宇叫住走到門口的玉姨,問,「這些吃的東西,是安言準備的嗎?」
玉姨被他問得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安言特意交代我別告訴你,可她的小心思到底瞞不了你。」
說完後,玉姨輕輕地關上門,離開。他從盤子裡拿起一塊鳳梨酥,咬了一口,又是又甜又香的味道……就像他的言言!
一盤鳳梨酥很快就吃完了,景漠宇端著尚有餘溫的咖啡站在窗前,望著A市中心那棟最高的摩天大樓。自那棟樓建成起,他就喜歡在夜深人靜時望著這棟燈火通明的建築,對自己說:總有一天,景天也會以這樣高聳入雲的方式存在於世。這就是他的目標,為了這個目標,他可以不計付出,不擇手段。
所以,每次他情緒煩亂時,他只要站在窗前看著這棟大樓,心緒就會很快平靜。今天,他已經站在窗前看了很多次,煩亂的心緒仍舊剪不斷、理還亂。
其實,他自回國以後,經常出入那些聲色場所,這種下三爛的手段也難免遇到過幾次,他的身體不適,理智卻不會喪失,他會立刻離席,找個安靜的地方沖個涼,睡一覺就過去了。這一次,他也沒在意,感覺到頭有些暈,便叫司機送他回家。當他走進家門,景安言暖暖的身子貼上他,他聞到她身上獨有的味道,他繃緊的神經瞬間鬆弛,他的身體和理智都失去了控制。她告訴他,是她在他的酒里下藥,他相信了,他以為這種毫無底線的拙劣手段,只有被他寵壞了的她才會使用。剛才,他看見她手臂上的瘀青,那顯然是掙扎中留下的,若是她故意在他的酒里下了藥,她應該會主動迎合……
他努力去回憶,隱約記起他剛進家門的時候,景安言問他:「你發燒了嗎?」
之後,他被扶進臥室……他抱住她,她想要逃走,他失去理智地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回來……
想到這裡,他忽然有種強烈的罪惡感,不敢再去回憶,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拿起手機打給金展鵬。
「景總?」金展鵬的聲音除了有點含混不清,還有驚詫。
「你幫我查件事,現在!」
「呃,好!」
「四月二十九日,我在薈軒應酬的時候,是誰在我酒里下了藥。」
如果這件事不是景安言做的,他絕對不會放過那個罪魁禍首,因為那個人傷害了景安言,毀了她的一生!
金展鵬睡意全無,答:「我馬上查!」
那晚,景漠宇在書房裡工作到天明,敵不過洶湧而來的睡意,趴在書桌上睡著了。景安言在洞房的大床上輾轉反側到了凌晨,也敵不過困意,睡著了。一直睡到日上三竿,她才從頭腦脹痛和腰酸背痛中醒來,揉著麻痹的肩膀爬下床。精心梳洗一番,換上為新婚準備的火紅色裙裝,散開黑色的長髮,在鏡子前反覆確認過眼角的淚痕和臉上的憔悴都被化妝品遮掩好,艷麗得足以去參加酒會,她才走出房門。
光可鑑人的白玉蘭花紋大理石地面,映著火紅色的裙擺。她繞過樓梯的轉角,只見老爸和景漠宇坐在餐桌前面看晨報,前者一見她下樓,頓時眉開眼笑,吩咐玉姨上早餐;後者則繼續屏氣凝神地看報紙,仿佛她只是個陌生人,甚至比報紙上的那些陌生人更加無關緊要。
瞥了一眼他手邊厚厚的一沓報紙,她坐在景昊天旁邊的椅子上,面對著景漠宇說:「不好意思,昨天太累了,一覺睡到現在,等我很久了吧?」
「嗯,還行。」景漠宇敷衍她的時候,目光根本沒從報紙上移開,眉頭還微微蹙起。是什麼新聞這麼有吸引力,她想扯一張桌上的報紙來看看,剛伸手,他卻搶先一步收了所有報紙。
他將報紙摺疊好交給玉姨,順便輕描淡寫地掃了她一眼:「吃飯吧。」
「好,聞起來挺香的,肯定很好吃!」景安言收回僵在半空的手,眉開眼笑地端起她最愛吃的皮蛋瘦肉粥,自以為可以緩和一下餐桌上的尷尬氣氛。可惜,偏偏有人不給她面子,她的老爸一動不動,擺出一張好像有人欠他幾千萬的臭臉。
「玉嫂,一會兒把漠宇的房間收拾一下,他那間房留著也沒什麼用,裝修一下,改成嬰兒房。」
她偷偷看了一眼景漠宇,他沒有任何表情,不疾不徐地一口一口喝粥。既然當事人都沒意見,她幹嗎多事,何不好好等著看那個口口聲聲「沒辦法跟妹妹同床共枕」的男人晚上睡在哪裡。
房間裡寂靜了幾秒後,景昊天又開口了:「漠宇,我不管你和那個女人是什麼關係,我以後不想再看見她,是你處理,還是我親自處理?」
「我會處理。」
「好!」
景安言仍舊置身事外,專心喝她的粥,不料,她老爸還沒完沒了了:「還有,你今天去公司把工作安排一下,明天和言言去度蜜月,抓緊時間讓我抱上孫子。」
安言:「……」
對於老爸一個又一個無理要求,景漠宇終於忍無可忍了,放下筷子:「爸,我現在在申請一筆政府的資金資助,現在正是關鍵時刻,我真抽不出時間。等事情忙完了,我再帶言言去。」
「不就是申請資金嗎?不是什麼大問題,我親自處理。」
景漠宇低頭喝粥,半晌沒作聲。
景安言覺得此時是表明立場、表達愛意的好時機,於是挺身而出,替自家老公解圍:「爸爸,我下個月還要考試呢,哪有時間度蜜月!」
「考試?什麼考試?我找人給你擺平。」
「不勞煩您老人家了!」她笑嘻嘻地湊到他的旁邊,手纏上他結實的手臂,「度蜜月多麻煩,要走很遠的路……爸爸,不如你找個地方去旅旅遊,玩個一年半載的,讓我們兩個人過過二人世界,你看好不?」
「你這死丫頭真不孝順,剛有了老公,就想把我這個爹掃地出門。」
「你不是早就不指望我孝敬你了,有我哥……」她意識到自己失言,急忙改口,「有我老公孝敬你就夠了。」
「……」
景漠宇的手機響了,他起身走了幾步,接通:「看到了。嗯……查查是誰提供的消息……」
掛斷電話,他淡淡地說:「公司還有事,我先走了。」
看著景漠宇毫不留情離開的背影,瘦肉粥頓時沒了濃香,景安言丟下筷子,收起了臉上硬裝出來的歡笑:「爸爸,以後這些事情就讓我自己處理吧,您不用為我操心。」
「我不操心?我不操心,他能好好跟你過日子嗎!」
「爸,我是你的親生女兒,你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好,我都明白!
可他也是你兒子,這二十幾年,他把你當成親生父親,什麼都聽你的,心甘情願為你做了那麼多事,你也要考慮一下他的感受啊!」
「誰說我不考慮他,我要不考慮他,怎麼會用絕招?」景昊天嘆了一口氣,換上語重心長的口吻,「言言,我答應過你媽媽,一定要讓你開開心心地過日子,我不能食言。不然,我以後在黃泉路上見到你媽媽,她會罵我的。至於漠宇,爸爸決不會虧待他,我已經讓律師給我立了遺囑,以後我會把我所有的東西都交給他,也包括你。」
在景昊天的心裡,他沒有虧待過景漠宇這個養子,把自己辛辛苦苦賺下的全部家當都給了他,可能在外人眼中,也這麼認為吧。但景安言清楚,景漠宇何嘗不是為了爸爸的事業,竭盡了所能。
這些往事,這些前因,要從景昊天的創業史開始說起。倒退三十幾年,景昊天不過是個遊手好閒的小混混,性格暴躁、霸道,但他也很講義氣,身邊還有一幫甘願為他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一次偶然的機會,他和幾個兄弟接觸到礦產生意,淘到了第一桶金,此後,他們開始經營礦產業,事業做得有聲有色,財源廣進。但在紅塵中摸爬打滾多年的他,始終沒有找到真正中意的女人。
直到三十五歲那年,景昊天對一位嫻靜清雅的小學語文老師一見鍾情。起初女老師是心不甘情不願的,可扛不住這個男人掏心掏肺地對她好,被他軟硬兼施地打動了。
婚後,景昊天眼巴巴地等著漂亮老婆給他生個大胖兒子,不料醫生卻告訴他,她先天性心血管狹窄,十分嚴重,別說生孩子,跑個步都有可能心臟病發。
他當機立斷打消了抱兒子的念頭,決定去孤兒院領養孩子。
孤兒院裡有個三歲大的小男孩,白淨的臉蛋、水靈靈的眼睛,活脫脫一個天使。景安言的媽媽抱著他左看右看,捨不得鬆手,離開時竟不自覺地哭了。
男孩小小年紀卻懂得憐香惜玉,拿出小手絹,給景安言的媽媽擦眼淚。她頓時破涕為笑,潛藏在心底的母愛噴薄而出,一發不可收拾,口口聲聲說要是能有這樣一個孩子,她命都可以不要!
景昊天二話不說,直接就把孩子給她抱回了家,取名景漠宇。
一年後,景安言的媽媽意外懷孕,景昊天苦口婆心地勸,她卻不肯聽,堅持要把孩子生下來。懷胎十月,他小心翼翼地照顧著,寸步不敢離。臨產那天,他在她身邊緊緊地攥著她的手,嘴裡不停地說:「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
然而,他們逃不過宿命。
景安言來到了這個世界,作為她媽媽生命的延續。彌留之際,她的媽媽輕輕攥著她的小手,眼睛卻望著景昊天:「能為你生下一個真正屬於我們的孩子,我不後悔……」
景昊天在產房裡坐了一整天,誰也不讓靠近,反反覆覆只說一句話:「是我的錯,是我作的孽太多。」
一夕之間,他頭髮全白了,仿佛蒼老了十幾歲。年僅五歲的景漠宇在旁邊默默地看著,依稀間明白了什麼,在心裡默默地決定要承擔起他本不必承擔的責任。
許多年以後,景漠宇曾對景安言說過:他不是個好人,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但就算他死後下地獄也沒關係,只要能讓景昊天可以安享晚年,讓她這個寶貝妹妹過得開開心心,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想做什麼便不做什麼。
可到頭來,他得到了什麼?景昊天和他脫離了父子關係,他的妹妹名正言順地做了他的老婆。
雖然他什麼都沒說,可她從他日漸淡漠的臉上讀出了無奈。
事到如今,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他的心再次焐熱,讓他知道,他們是愛他的——因為愛,才會想占有,這就是景家的風格!
景安言幫玉嫂收拾了一整天,終於把景漠宇的東西都拾掇到她的房間裡,將衣物一件件熨燙好,掛在衣櫃裡,他最常用的檯燈擺在了他們的床頭,她將他的洗漱用品跟自己的擺在一起,看起來卻有點諷刺。
房間裡多了他的東西,忽然有了他存在的氣息,她才真切地感覺到他們已經結婚了,組成了一個共同的家庭,這一切就像美好又虛幻的夢境。
門外響起一陣雜亂的聲音,接著是景漠宇陰沉的聲音:「我爸在家嗎?」
「在,在房裡休息。」玉姨聲音緊繃地答著。
隨即,她又聽見一個驚慌失措的男人的聲音抖得像被秋風掃過的落葉:「真的不關我的事,借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害你……真的是景,景爺讓我做的。」
景安言聽出事態的嚴重,急忙衝出房間,只見景漠宇的司機馬叔揪著一個嚇得臉色灰白的男人的衣領丟到樓梯口,男人穿著侍應生的制服。
如果她沒記錯,那是薈軒高級會所的制服。
聽見吵鬧聲,景昊天也推開了臥室的門,帶著被人打擾了睡夢的不悅走出來。瞥了一眼嚇得連連後退的侍應生,他似有所悟:「興師動眾的,我當什麼事呢。」
侍應生連滾帶爬,膝行著向前爬了幾步,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景爺,我不想說的……我錯了,你饒了我吧。」
景昊天不耐煩地擺擺手,馬叔拖著那人出去,房間裡的其他人也都退了出去,玉姨最後出去,順手關緊了大門。與此同時,景昊天緩步走下樓梯,走向景漠宇。
「爸,他說的是真的嗎?」
「爸爸——」她想要阻止景昊天承認,可他朝她揮了一下手,「回房去吧,不關你的事。」
然後,他轉回頭,坦然地看著景漠宇:「不錯,是我讓他在你的酒里下的藥,也是我支開老馬,讓人把你送回家的。」
景漠宇怔了好久,臉色比聽到景安言承認時更陰暗幾分:「爸,如果這件事是言言做的,我可以理解。她年輕不懂事,任性妄為,可我真沒想到……」他頓了頓,忽然笑了笑,「不,我早該想到的。」
「漠宇,你可能覺得我自私,一心只為言言打算,不考慮你的處境。
我承認,我是個自私的父親,可要是言言喜歡的是別的男人,我絕對不會這麼做……」景昊天緩了一口氣,「漠宇,爸爸是真心把你當成一家人,我想把景家給你,想把最寶貝的女兒交給你,我想把我所有的東西都給你……你認為,爸爸這是在害你嗎?」
景漠宇沉默著,緊握的雙拳,緩緩地鬆開。
「你說你不愛言言,那你告訴我,到底不愛她什麼?」見他不回答,景昊天嘆了一口氣,「說到底,不過是因為她曾經是你妹妹,你過不去心裡那道坎……可你是個男人,當初開口說要娶她的人是你,你就要承擔起這個責任。」
景漠宇始終沒再開口,景安言倒寧願他說點什麼,哪怕是好好發一頓脾氣,也好過這樣把什麼事都壓在心裡。
有些事,壓抑得越久,爆發出來的那一天就會越可怕。
她真擔心會有那麼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