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我們總是以為理想的世界虛無而遙遠,
實際大多時候,它觸手可及。思兔閱讀
1
大運會專業組女單冠軍陸笙:戰勝的是自己。
《體壇周報》的記者小汪本來想把這句話作為標題,放在明天發行的報紙的綜合版要聞中,搞不好還能搶個頭條呢。採訪完陸笙,他很高興,拍了好多照片,還順道採訪了陸笙的教練李衛國。
中午和同事一起用餐時,小汪還想聊聊自己的想法。同事正在刷手機,小汪剛要開口說話時,那位同事像是被踩到尾巴一樣:「哎呀,哎呀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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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汪嚇了一跳:「你……你吃到蟲子了?啊,好噁心!」
同事搖搖頭,把手機拿給他:「看這個。」
那是一段剪輯過的視頻。小汪從頭看視頻,才看到第一個畫面就驚奇道:「這不是南風嗎?這就是剛才的場館啊,他什麼時候來的?不會是今天吧?我的天,我竟然錯過了南風?他拿的是什麼,『女神你是在看我嗎』,呃……」
然後小汪就沉默了,視頻後面帶給他的震撼越來越大,他怕自己也會爆粗口。
同事說:「我聽說這場比賽直播的後半程收視率猛增,還奇怪呢,如果真是因為南風,那倒是可以理解了。」
小汪的精神有點兒恍惚:「南風怎麼會是這樣的人呢……」說不清楚自己算震驚還是失望,也可能兩者兼有。
同事輕輕拍一下他的肩膀,安慰道:「人嘛,遭受過重大打擊之後,性情難免會變得古怪。」
這是一個合理的理由,可小汪還是不太能接受。要知道,那可是他曾經的男神啊!現在呢?妥妥的男神經!
怎麼會這樣,歲月真是一把無情的殺豬刀,可以把一個人砍得面目全非。
相對普通觀眾來說,小汪這種程度的心碎已經算超級淡定了。他不知道的是,許多看了直播的觀眾,以及雖然沒看比賽但是看到視頻剪輯的觀眾和網友,在看到那樣畫風清奇的南風時,都感覺自己的靈魂受到了洗禮。為此,不少人都在網上吐槽說自己眼睛瞎了,還有人懷疑電視台請了個和南風長得像的人,故意炒作。這一論調竟然受到了許多人的追捧。
也有許多人不知道南風是誰,有專業人士進行了科普,網友們看完科普,一邊高呼「大神收下我的膝蓋」,一邊為他的命運扼腕嘆息。
小汪看了一會兒網友評論,忍不住說:「這些人都沒說到重點啊!重點根本是南風為什麼要舉這些牌子。總不可能真的是因為腦子不正常吧!」
同事說:「他雖然不能打網球了,但肯定還是看網球的。會不會場上某個選手是他的偶像?」
「不可能,他就算不能打球,檔次在那兒擺著呢,他的偶像必須是大滿貫冠軍級別的。」
「可是我看他這些對話都像是對著場上選手說的,那麼是為什麼呢?」
「選手有兩個,一個叫南歌,一個叫陸笙。南歌和南風都姓南,你說會不會有淵源?」
「有可能哎。這樣,我們回去把直播視頻仔細看一遍,然後,必須儘快採訪到南風。」
「好,那我們分頭行動吧。」
對記者來說,重大新聞出來時,他們就是在和時間賽跑,誰跑在最前面,誰就能搶得先機。南風時隔多年再次出現在公眾視線內,而且是以如此獨特的方式,這個新聞頭條跑不了了,關鍵看哪家媒體能拿到更多的內幕消息。
小汪回去把直播視頻看了一遍,感覺今天解說員和主持人發揮得有失水準,說話甚至有點兒結巴。身為觀眾,南風的鏡頭特別多,似乎他每換一次牌子,攝像師都能拍到他,看來攝像師對他也是真愛。
也因此南風的手牌標語被搜集得很完備,現在網上已經在流傳他的全套表情包了。
南風的標語內容有點兒含糊,不過小汪根據自己縱橫體壇多年的經驗以及直覺,認為這話是對陸笙說的。
那麼,南風和陸笙是什麼關係呢?
可惜小汪的推理也只能到此為止了,不管他怎樣猜測他們的關係,也必須有事實進行佐證。
同事還在想辦法採訪南風,小汪轉而去採訪T市網球隊的人,因為根據直播主持人的說法,南風和省網球隊還保持著聯繫,萬一能挖到一點兒邊角料呢。
誰知,T市網球隊內部從領隊到教練,電話都要被打爆了。媒體聞風而動,各種打聽,甚至還有人問及參賽的小隊員。幸好小隊員們不敢跟記者說別人八卦,因為一旦說了就要對說出去的話負責,那可是南風耶,萬一惹毛他就完了。
不過,無論記者們怎樣上天入地地找,依舊沒有找到南風,也沒有找到陸笙或是南歌。好嘛,這回大家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了。
媒體需要用事實說話,網友們就沒有這方面顧忌了。到下午,南風為什麼舉牌,已經被網友們推理出來了——因為陸笙是南風的女神!他第一個牌子就表達了希望受到女神關注的強烈渴求,之後更是越發地不要臉,各種賣萌求調戲,開屏的孔雀一般。另外,還有人自稱南風的親朋好友公司員工之類的現身說法,真假不可考。
至於為什麼網友們齊刷刷地認為女神指的是陸笙而非南歌,那是因為大家普遍覺得南歌似乎更適合被稱作「男神」。
反正不管怎麼說,網友們為這樣一個小插曲而徹底嗨起來了,好像手裡沒有一套南風表情包,上網都不好意思和人打招呼。
當天各大媒體——無論是體育媒體還是娛樂媒體,頭版頭條都是南風手舉少女心公告牌的高清照片。
2
南風回到家打開電視機,看到手舉「麼麼噠!(*^3^)」的自己,他踉蹌了一下。
陸笙就在他身後,也看到了,很不厚道地笑出了聲。
他回頭淡淡地掃了她一眼。
陸笙連忙掩住嘴,眼睛卻還是笑笑的。
「沒良心。」南風這樣評價她。他坐在沙發上,握著遙控器換了一個台。
換一個台,還是在播放他的新聞。
南風有些無語,媒體還真是無聊啊!
陸笙坐在他身邊,用他的手機上網。她現在學會了玩社交媒體,因為自己也不常上,所以就用南風的帳號,反正南風的帳號很簡單,沒什麼隱私。陸笙發現熱門微博幾乎都和南風相關,一條條地點開,她就看著網友評論在一旁悶笑。
南風面無表情地看著電視機,說:「再笑,就辦了你。」
恰在這時,陸笙終於忍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哈!」
南風:「……」
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不等陸笙反應,他突然把她撲倒在沙發上,按著她親吻。
這個姿勢讓陸笙不太舒服,她抬手想推他,他卻一手扣著她的雙手拉到她頭頂按住,親吻並不停歇。
他吻得又急又重,像是訓誡和懲罰,陸笙頭腦發脹,喘著粗氣想調整呼吸。他今天第二次把舌頭伸進她的嘴裡,她覺得那個觸感有些羞恥但也很舒服,她就壯著膽子伸舌頭鉤他,他身體一緊,吻得更激烈了。
這一吻結束時,兩人氣息都很凌亂。
南風鬆開她,嘴唇因濕潤而顯得發亮。他的胸膛還壓著她,能感受到她柔軟胸口的起起伏伏。他的腦子有點兒亂,低頭定定地看著她,喉嚨輕輕滑動了一下。
陸笙眯著眼睛,喘息著說:「南教練,我餓了。」
南風受不了這個程度的挑逗。他壓低聲音說:「嗯?你想吃什麼呢?」一邊問著,一邊低頭輕輕嗅了嗅她修長的脖頸,貼得很近,鼻尖幾乎蹭到她的肌膚。
他聲音喑啞,語調有些輕佻,尾音微妙地上揚,含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引誘。
熾熱的呼吸噴在她的脖子上,陸笙本能地覺得這氣息有點兒危險,可是南教練怎麼可能是危險的呢!她就安心了,笑著回答:「我想吃番茄炒蛋、三杯雞,還有紅燒帶魚。」
南風沉默了幾秒,最終輕嘆一聲,起身說:「我去給你做。」
陸笙又補了一句:「我還想吃草莓慕斯。」
「不要得寸進尺。」
陸笙伏在沙發上,看著他的背影,她突然揚聲說道:「南教練。」
南風並沒有回頭,只是答了一聲:「嗯?」
陸笙:「謝謝你。」
「不用謝,我上輩子可能欠你的。」
陸笙就「嘿嘿嘿」地笑起來。
南風回頭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她總感覺有點兒幽怨。
南風太了解媒體那點兒「尿性」了,這會兒肯定在省隊門口蹲點兒,所以他建議陸笙晚上不要回省隊了。
陸笙有點兒小小的羞澀,低著頭說:「南教練,我們會不會發展得太快了?」
南風哭笑不得,心想:這會兒你怎麼有覺悟了?
第二天,陸笙一起床就打電話。南風在廚房,一邊煎蛋煮麵,一邊支起耳朵,很不厚道地偷聽客廳里陸笙說話。他做好飯時,問陸笙:「剛才是徐知遙?」
雖是疑問句,語氣卻頗肯定。
「嗯。」陸笙點了一下頭,偷偷地看著南風的表情,「南教練,我今天上午想去看徐知遙比賽。」
南風答:「徐知遙的比賽難度低,沒什麼觀賞性。」
「我去現場支持一下嘛,要不然不夠意思。」
南風想了一下,說道:「那你要做好心理準備,我不是危言聳聽,你到了球場肯定被記者包圍。」
「我不怕,他們都沒我力氣大。」
「這是比力氣的時候嗎?」他瞪了她一眼,問,「記者要是問你和我的關係,你怎麼回答?」
陸笙捧著臉蛋,眯著眼睛看他:「我就說,要不是民政局不給發證,咱倆早就在一個戶口本上了。」
南風被她這番話逗得直牽嘴角。臭丫頭總是這樣在他面前賣萌耍寶。
不過嘛,南風覺得這事如果一味躲著也真不是個辦法,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陸笙肯定是被媒體盯上了,這次問不成還有下次。她以後總不能為了躲麻煩就不比賽了吧?只要比賽,就有記者追問此事。
記者就是這麼無聊,不關心成績,就喜歡關心一些邊邊角角的八卦。
陸笙看南風沉思,她小心翼翼地問:「你……是不是不想我們的關係公開呀?」
南風搖了搖頭:「其實越早公開,麻煩越少。」
媒體這麼無聊,不就是緣於公眾的好奇心嘛。好,滿足他們!
3
今天上午的比賽是甲組男單決賽。畢竟是業餘組,受關注的程度遠不如昨天的乙組女單決賽。不過,今天比賽的其中一個選手很有意思,他叫徐知遙,有著不輸於專業選手的技術水平,混跡在業餘選手中,一路打得猶如砍瓜切菜一般,輕鬆晉級。
只要稍微做點兒功課,就知道他曾經拿過城運會冠軍,因此對於這樣專業級的選手跑進業餘組虐菜,業餘組選手們表示很受傷,還有人向主辦方投訴過。一般這類比賽,確實會有人為了多拿一塊金牌而不要臉地把專業選手偽裝成業餘選手。於是,主辦方很負責任地派專人對徐知遙進行了調查,根據相關規定,判定一個學生是專業還是業餘的依據是,這個學生入學時是否為體育特長生。
調查結果顯示:沒有任何問題。
受傷的業餘組選手們:怎麼可能沒有問題,一定是他走後門,有靠山!
他們只是沒料到這其中的漏洞,畢竟這個漏洞把徐知遙自己都吸進去了。
身為記者,小汪還是很有職業敏感度的。徐知遙的事如果真的有貓膩,那就是醜聞一件;如果沒有貓膩,徐知遙是普通文化生而非體育特長生,那說明什麼?說明這個學生不簡單啊,因為這貨的學校是北大。
他把自己的想法跟領導提了一下,領導呵呵一笑:「找到南風了嗎?」
「沒……」
「那還不快去找!」
此刻小汪捧著相機,守在入口外。他在糾結到底是進場找關於徐知遙的新聞,還是出門找南風。前者容易挨罵,後者容易一無所獲還迷路。要知道T市的交通道路很複雜,就跟盤絲洞似的,全國聞名。
正憂傷著,前面走過來兩個人,手牽著手,戴著大墨鏡,看著有點兒眼熟。
唉,眼熟不眼熟的,無關緊要,他現在就想看到南風。呃,等等……這就是南風啊!
小汪就這樣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倆人走近。他們穿著情侶裝,陸笙握著一杯飲料,南風挎著個單肩包,路過小汪時,他聽到他們的交談。
陸笙:「這個人怎麼一動不動呀?」
南風:「不清楚。」
陸笙:「會不會是蠟像呀?」
南風:「蠟像不能放在太陽底下。」
竟然一本正經地討論起來了……
小汪囧得元神歸位,職業本能使他捧起相機連拍了好幾張照片。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們似乎有意配合他,竟然站在原地等他拍完了。
小汪有些激動:「你們好,我是《體壇周報》的記者。」
南風點了一下頭:「嗯,你好。」
「你們,這是……」他的視線很刻意地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這是什麼關係呢?」
南風輕輕挑了一下眉:「看不出來?」
小汪需要的是對方主動承認,於是搖頭道:「看不出來。」
「這都看不出來,枉為記者。」他說著,牽著她走了。
喂喂喂,怎麼不按劇本說話啊……小汪連忙跟上去。
一路走進場館,南風又遇到了一些記者,那些記者都跟瘋了似的追著他們狂拍,直到倆人坐進觀眾席。記者們雖然還在拍,至少不會圍著他們形成騷擾了。
也幸虧今天來的記者不多,沒有形成太大陣仗。
但是漸漸地,從他們坐下之後,這個場館聚集的記者多起來了。
記者們假模假式地把鏡頭對著賽場,然後又自認為神不知鬼不覺地移動鏡頭偷拍南風和陸笙。
南風無力吐槽。
為了讓記者們「得逞」,他還親了陸笙的額頭,假裝沒被人看到。
電視台得知這個消息之後,雖然正在直播別的比賽,但是也準備插播這邊的現場。此舉有可能得罪部分觀眾,可他們堅信一定會收穫更多觀眾……
然而,等他們做好準備,剛把鏡頭搖過來時,恰聞裁判宣布:比賽結束,徐知遙獲勝。
太快了啊……徐知遙你就不能溫柔一點兒嗎……有沒有愛心啊……
由於徐知遙的速戰速決,還有許多記者沒來得及趕到現場,現場就散了。場館有好幾個出口,每個出口外都聚集著一撮記者。南風和陸笙出來時,倆人被記者們團團圍住。
這情況太扯淡了,南風有點兒後悔沒請個保鏢團來。
陸笙也很無奈。沒有南風的提示她不敢回答任何問題,怕自己言多語失,被記者們抓住把柄斷章取義。可那些記者圍上來,最前面的記者幾乎要撲到她身上了。陸笙只好推了他一下,本來是想把他推開的,哪知道那個男人雖看起來壯壯的,實際竟有點兒弱不禁風,才被她推了一下,就向後仰倒。不僅他自己倒下了,還壓倒了身後一群人。
陸笙:「……」
南風:「……」
她挺不好意思的,微微彎腰說道:「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南風忍著笑,對一地的記者說:「今天不接受任何採訪,明天我會在××酒店開一個新聞發布會,把一切事情說清楚。」
本來被推倒的記者們有些火氣,某些人已經想好了怎麼寫新聞報導陸笙,動手推人是事實,且極具看點。不過現在南風說有新聞發布會,這顯然是意外之喜,他們也就收起那些不友好的心思,眼看著倆人翩然離去。
他們到酒店才和丁小小、徐知遙會合,四人一起吃飯慶祝陸笙和徐知遙拿冠軍。不過,徐知遙雖然贏了比賽,看起來卻沒什麼精神。
陸笙有些奇怪,問他:「徐知遙你贏了比賽還不開心嗎?」
徐知遙扯了一下嘴角,搖頭道:「那樣的比賽,一點兒勁都沒有。」
陸笙明白他的意思。
丁小小問:「你是不是想打專業比賽啦?」
這個問題,徐知遙沒辦法回答。
想打就能打嗎?他已經離開那個圈子,選擇另一種生活。換句話說,他現在無論打什麼規格的比賽,都充其量算是「玩票」。
南風適時地岔開話題,問徐知遙:「什麼時候回去?」
徐知遙:「下午吧,下午還有課呢。」
南風:「你竟然會上課,真是不可思議。」
徐知遙翻了個白眼。
丁小小想起一事,問徐知遙:「現在大一生都軍訓呢,你怎麼沒軍訓?」
「我們軍訓是明年。」
丁小小便一臉遺憾地說:「唉,好可惜哦,還想看你被練呢。」
徐知遙瞪了她一眼。
當天下午,徐知遙歸校,陸笙歸隊。
4
第二天,南風真的舉行了新聞發布會,在發布會上他正式確認了自己和陸笙的戀人關係,挑挑揀揀地回答了一些問題。
一直以來神出鬼沒的昔日巨星,突然光明正大地開了新聞發布會,儘管他並沒有回答全部問題,但與會的記者們依舊倍感滿足。
在發布會上,南風重點提了一下,希望大家不要去打擾陸笙,讓她安心訓練和比賽。他說得很鄭重,且再三強調,搞得好像誰要是打擾陸笙就算得罪他似的。
這場發布會很快又占據了各大媒體的顯著位置,晚上南風和陸笙一起吃飯時,他接到南爭鳴的電話。
南爭鳴也是從新聞上才知道自家兒子幹的好事。果然和那個叫陸笙的女孩兒搞在一起了,他就是為了她才和自己的親生父親鬧翻的!
南爭鳴自然不可能同意他們之間的事,在電話里把南風一通狠批。
南風接電話時面上表情淡淡的,陸笙卻能感覺到他的不悅。她聽到他說:「請不要這樣稱呼您未來的兒媳婦。」
這話讓陸笙心口一振,她激動地抬眼看他。恰在這時,南風也看著她,兩人目光交匯,南風輕輕笑了一下,像是溫柔安撫。他一邊說著話,還給她夾了一筷子菜。
南爭鳴氣道:「誰說她會是我兒媳婦?我不同意!」
南風答道:「您可能誤會了,我的婚事,不需要經過您的同意。」
「你……你這個不孝子!」
南風輕笑了一下,陸笙感覺他的笑容有點兒冷。他說:「既然您提到了孝順不孝順,那麼我們就掰扯一下這個問題。我私以為,假如我無條件地屈從您,對您做的錯事不聞不問,那才是真正的不孝。您意下如何?」
在「孝」的問題上,父子之間產生了強烈的三觀差異,最終為了避免爭吵,南風找了個理由掛斷電話。
陸笙還在因為「未來兒媳婦」這個稱謂心花怒放著,南風看著她粉紅如朝霞的臉蛋,十八歲的女孩子,無論怎麼打扮都是美麗的。
他忍不住抬手輕輕蹭了一下她的臉。
陸笙抬眼看他,抿了抿嘴,小聲問:「你說的是真的嗎?」
他挑眉看她,明知故問:「我說的什麼?」
「就是……咳,未來的兒媳婦……說的是我吧?」
這傻子,還用問嗎!南風偏不回答。
陸笙抓著他的手搖晃:「是我吧,是我吧,是我吧?唔……」
南風突然把一個丸子塞到她嘴裡。眼看著她被丸子堵著嘴巴,眼睛瞪圓,像是一隻小青蛙。他牽著嘴角,湊近,在她眼角親了一下,接著伏在她耳邊低聲說:「不是你還能是誰?」
5
徐知遙只在學校上了一個多月課,便開始有了一些知名度。長得帥、身材好就是占便宜,很容易圈到一些以貌取人的追隨者,網球打得好也是一個加分項,可以滿足妹子們的幻想。另外,越是高智商人才聚集的學府,越是容易對智商有一種別樣的膜拜。剛好,徐知遙有一顆「最強大腦」……
如此德智體全面發展的優質帥哥,在大學生求偶市場中那是相當具有競爭力的。
所以倒追徐知遙的女生絡繹不絕。一開始徐知遙的室友有點兒嫉妒他,還試圖排擠他,後來發現這貨有點兒沒心沒肺,關鍵是對於那些倒追他的女生,他能做到一不接受二不炫耀,顯得特別特別清心寡欲。
真是一個有著高尚操守的男神啊!
室友們就決定接納他了。但是做下這個決定之後,他們又有了另外一個憂慮:徐知遙似乎對女生一點兒興趣沒有,那麼,他會不會對男生有興趣啊……啊?
這個想法太可怕了。徐知遙如果真的對男生有興趣,那麼他們顯然處在最危險的第一線!
天!
從此以後就沒人願意和徐知遙一起去公共浴室洗澡了。萬一要面對撿肥皂這類艱難的抉擇呢……對吧?
就這麼相處了一段日子。直到有一天,徐知遙和室友們一起觀看了蒼老師的電影,才無形中化解了某種不可說的尷尬。
然後室友們為了向徐知遙示好,教會了他打遊戲。這個時候學生間最流行的遊戲是DOTA,英雄聯盟這時才在國內上線一年,名聲不太好,普遍被認為是DOTA的閹割版,小學生才玩的。
學會打遊戲之後,徐知遙同時學會了逃課。一開始只是逃公共課,後來連專業課也逃了。逃課也不干別的,就是打遊戲,打得沒時間去食堂,就讓室友幫忙帶回來,或者吃泡麵。打遊戲時,他覺得自己像是墜入了另一個時空,沒有煩惱,沒有憂傷,只有戰鬥的快感。
輔導員找他談過話。
徐知遙畢恭畢敬地聽輔導員扯了一堆大道理,回到宿舍繼續打遊戲。
有一次陸笙晚上訓練結束後,給徐知遙打電話。徐知遙接電話之後,她聽到那邊很嘈雜,背景里有人大聲說著她聽不懂的詞兒,徐知遙說了句「我現在忙,晚點兒回你」,然後就掛了電話。
之後卻並沒有回她電話。
陸笙有點兒難過。她覺得徐知遙變了,說不清楚是哪裡變,反正兩人漸行漸遠了。每次都是她主動給他打電話,他總是說話敷衍,還很忙,可又不像是在忙學習,聽著倒更像是打架。
陸笙找丁小小傾訴,丁小小一聽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許多學生剛上大學時都會有那麼一段混混沌沌的時光,沒有目標,沒有方向,沉浸在虛幻的世界裡無法自拔。
丁小小也打電話勸徐知遙,可是徐知遙全當了耳旁風。丁小小有些鬱悒地想,也對哦,遙遙怎麼可能聽她的話嘛。
丁小小專程去學校找徐知遙。徐知遙開開心心地請她吃了飯,吃飯時丁小小又想勸他,他就有點兒煩。
在丁小小眼中,徐知遙最可恨的一點是他太聰明。越是聰明的人,越是難以說服。他們有著自己的一套思維,相當自信,很難撼動。
那頓飯吃得她也很不開心。回去之後,她給他發了幾條信息。
丁小小:這是以前的你。【圖片】
丁小小:這是現在的你。【圖片】
丁小小:我就問你一句話,你對自己現在的生活滿意嗎?
徐知遙頭天打遊戲太晚,第二天才看到這條信息。
室友都去上課了,屋子裡很安靜。
他看到那兩張照片,以前的自己陽光健康、乾淨利落,現在的自己一臉菜色、頹廢漠然,看起來像個犯罪分子。
視覺衝擊力有點兒大,他丟開了手機。
可是那句話卻又迴響在他的腦海里。
你對現在的生活滿意嗎?
這個問題,想必十個沉溺遊戲的人,十個都會回答不滿意。
渾渾噩噩、頭昏腦漲、暗無天日。這樣的日子和「滿意」這個詞彙沒有半毛錢的聯繫。
可是在他這裡,滿意的生活也絕不是定點上課、複習、考試、社團活動……
有那麼一瞬間,徐知遙突然感覺茫然了。
在上大學之前,他告訴自己,這是一個正確的選擇。可是上了大學之後,他並沒有做一件正確的事。
以及,他也並沒有改變的動力。
他看到室友桌上有一包打開的香菸。因為「好基友不分彼此」,室友們很不見外地經常不問自取他的零食,於是他也不見外了,幾乎沒有猶豫,就拿了香菸,點了一根。
香菸的味道很刺激,他被嗆住了。適應了好幾次,才終於制伏它。
徐知遙就趴在窗前抽香菸,抽完一根又一根,抽到最後他都有點兒犯噁心。
恰在這時,室友們下課回來了,其中一個室友幫徐知遙帶回了上一次的專業課作業。他把作業拍在徐知遙桌上:「遙哥,上次作業老師留的最後一題,全系只有你一個人做對了。」
室友說這話時的心情有那麼一丟丟酸爽。在入學之前,誰不是自己高中的尖子生呢,到了大學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曾經他們是備受學渣仰望的存在,現在,他們搖身一變成為學渣仰望別人了。
室友自我安慰:不是他們不好,而是對方太變態。
「嗯。」徐知遙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他一手夾著煙,眼睛還望著窗外。今天下了一場秋雨,外面蔥蘢的古木被水洗過,越發蒼翠。樹木那邊是高樓,以及絡繹不絕騎自行車經過的學生。
大家看起來都很匆忙,只有他,閒得慌。
室友見徐知遙反應那麼平淡,湊過來問:「你不高興嗎?」
「高興什麼?」徐知遙轉過頭,像模像樣地吐了個煙圈,「那道題太難了,老師調戲你們呢。」
室友感覺牙痒痒:「還有一件事忘了跟你說,老師雖然沒點名,但是他記得你,知道你沒來,扣了你的平時分。」
徐知遙有點兒無語。他總共沒上過多少課,但是專業課老師幾乎都記住了他。有的老師比較寬容,他不去,老師也不和他一般見識。有的老師就比較嚴格了,扣起分來絕不手軟。
他又看向窗外,室友好奇地問道:「你是不是想家了?」
他們宿舍的窗戶,正對著南方,那是T市的方向。
徐知遙搖了一下頭,突然又嘆氣:「沒什麼,就是覺得生活挺沒意思的。」
室友覺得徐知遙可能距離大徹大悟遁入空門也不遠了。不是他誇張啊,數學是最接近哲學的一門學科,聰明絕頂的人很容易把人生看透,然後就……
下午,徐知遙去了趟T市。他不想回家,也不敢去找陸笙,獨自一人在他長大的城市兜來轉去的,後來不知怎的,就去了樹青業餘體校。
門衛老大爺還沒退休,徐知遙給他留下一兜水果。然後老大爺告訴他,衛校長和丁主任出門去電台做訪談了,要和聽眾們聊一聊陸笙在樹青體校的光輝歲月。
徐知遙便去了網球場。今天並非周末,網球場上很空曠,沒人。他坐在球場邊的大樹下,恍惚看到了昔日他和陸笙練球的身影。
那時候他總是覺得自己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反抗過、猶豫過,卻未曾逃離。
直到此刻,他甚至在懷戀,懷戀那樣一段日子。
徐知遙看著滿地夕陽,突然有些唏噓。
都道是時光無情,實際時間是最有情意的,且它的情意從不摻假。你的所思所想、所作所為,你的痛苦與快樂,都被時間一筆一畫地記錄著,不緊不慢,溫情脈脈,直到有一天你突然發現,它把這一切毫無保留地回饋給你。此時,站在時間的這一頭,驀然回首,會更加清晰地看清那段時光的真正面目。
他以為他的堅持只為一人,然而將近七年的時光,猶如刻刀一般,雕刻的遠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世界。
只不過那人剛好站在那世界的中央。
我們總是以為理想的世界虛無而遙遠,實際大多時候,它觸手可及。
——你的心在哪裡,你的夢就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