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薄荷拿著銀行卡,站在收費窗口的時候,手指抖得厲害。思兔sto55.com紀瀾方才的那一番話就像是一把利劍把她的心戳得千瘡百孔,但父親生死重於一切,她沒有退路也沒有選擇。

  紀瀾在病房裡翻著手機上網,心裡還在琢磨那許淮到底和薄荷什麼關係,為什麼薄荷窘迫至此也不肯用他的錢呢?

  聽了嚴未的一番話,他對薄荷的一些誤會也都煙消雲散了,心裡居然還有了歉意,因為獻血大廳門口她撿到錢包的時候,他確實態度很差勁,回頭得找個機會給她道個歉。

  正尋思著,嚴未打了電話過來。

  「兄弟,有件事請你幫個忙。」

  「你說。」

  「我想找你借六萬塊錢。」

  「行,把你銀行卡號發過來,我去銀行轉給你。」

  「謝謝啊,不過我短期可能還不上,等年終發獎金了再說。」

  「不急,你什麼時候還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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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到一分鐘,嚴未發了個簡訊過來,紀瀾看著銀行卡號,突然一愣,卡號後面的名字是薄荷,這怎麼回事?他當即就給嚴未打電話。

  「卡怎麼是薄荷的?」

  「嗯,是這樣的,她剛才找我借錢,你也知道,我這幾年攢的錢都讓我媽搜颳走了,要給我買房子結婚,我手頭就兩萬塊零花錢,她要借八萬。所以我就找你借六萬。你放心,她要是還不上,我來還。你就當這錢是借給我的。」

  紀瀾撓了撓鼻子:「她不是有十萬嗎?」他剛才見她拿著卡出去了,還以為她想通了去交費呢,誰知道是去借錢去了。

  「她說了,許淮的錢她不能用,哪怕是借高利貸,她都不會用他的錢,我也不好意思細問,那是人家的私事。」

  紀瀾哦了一聲,下樓去銀行轉帳。

  電梯門一開,剛好薄荷走了出來,她仿佛沒看見他一樣,神色木然地從他身邊就走過去了。

  紀瀾望著她的背影,心想這女人真是死腦筋啊,用誰的錢不是用,到時候還上就是了,非要大費周章地另找人借,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看在嚴未的面子上,他也不能不借,不過依他的估計,這錢指望她還是不大可能了,可憐的老嚴。

  下午三點多,紀均從重症監護室出來。老人氣色看著還不錯,就是身上還帶著管子,看上去有點讓人心疼。

  護士交代完就走了,紀瀾忙不迭地湊上去,想和老人說話,老人卻閉上眼睛睡著,這時,紀瀾一眼看見老人身上的導流管導出的一袋血水,突然一陣手腳發軟,心跳加快,竟然有點站不住了,他閉著眼睛扶著床邊,慢慢坐在小板凳上,心跳得撲通撲通,頭暈目眩。

  薄荷突然見他臉色發白,閉著眼睛,不由問道:「你怎麼了?」

  「我看見那血袋突然心慌頭暈,是不是暈血啊。」

  薄荷道:「估計是,你別看,別想,深呼吸。」沒想到他人高馬大的居然還暈血,薄荷不由有點好笑。

  過了一會兒,紀瀾睜開眼睛,把凳子搬到床的另一邊,避開了那袋血水。

  看著老人都出來了,薄荷想起父親,格外難受。剛才進去探視,薄豫終於有了反應,她叫爸的時候,薄豫的眼角流了眼淚。

  老人一天天的好轉,已經可以下床稍稍活動,而薄豫卻仍舊在監護室里,一天一萬的花著,薄荷每天上午接到長長的一張費用清單,都覺得心力交瘁,幾欲崩潰。

  紀瀾眼看她一天天的憔悴,在心裡估算了一下費用,便給嚴未發了個簡訊。

  「薄荷又找你借錢了嗎?」

  「沒,她讓我幫她辦了兩張銀行的信用卡。」

  信用卡,難道是刷卡透支?那她拿什麼還?她已經辭職了。紀瀾抬眼看著對面默不作聲的女人,暗想,如果這事落在自己頭上,自己該怎麼辦。他雖然不是什麼官二代富二代,但家境很富足,從沒缺過錢,也沒體會過沒錢的滋味,薄荷的煎熬,是第一次讓他見證到了金錢的力量,可以摧枯拉朽,也可以妙手回春。可以讓你欲仙,也可以讓你欲死。

  他不知道她為什麼不肯接受許淮的錢,這種逼到絕境還堅守原則的做法,一開始他很鄙視,但現在開始佩服,她的內心真的很強大。

  第六日,老爺子可以出院了,這一天,薄荷終於等到了光明,薄豫從重症監護室里出來了。

  紀瀾長出一口氣,心裡挺高興,一部分是因為老爺子病癒,一部分是因為薄豫也出來了。在醫院裡的這小半個月,對他觸動很大,最大的感悟有兩條。首要一條是,沒錢不行。第二條是,沒身體更不行,不然再多的錢也沒地方花了。

  他決定重新開始健身,拋棄往日那種為了練出腹肌和胸肌讓女友驚艷的膚淺目的,真正是為了健康。

  容乾和嚴未都來接老人出院。臨走的時候,老人特意對薄荷說:「丫頭,你是個好孩子,又是紀瀾的同學,有什麼困難來找我。」

  薄荷笑著點頭:「好,爺爺您多保重。」

  嚴未和容乾提著東西,紀瀾扶著老人,走出了病房。

  嚴未回頭看了一眼,薄荷含笑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白色的外套,像是一棵原野上的雛菊。

  他覺得心裡好像吹過來一股原野上的風,某些東西都隨著風甦醒了。紀瀾無意間回頭,正好看見嚴未的眼神。

  進了電梯,紀瀾貌似無意地問道:「老嚴,上回你不是說你媽給你介紹了對象嗎,處得怎麼樣啊?」

  「人還行,對我特別關心,每天早上發簡訊,告訴我今天氣溫,建議我穿什麼衣服。」

  容乾就笑:「氣象局的?」

  紀瀾白了他一眼:「哪兒啊,人家那是關心,你個沒情調的。」

  老爺子笑呵呵道:「哎喲,這丫頭好,心細,知道關心人。」

  嚴未乾笑了兩聲,對葉姍姍他絕對不討厭,但也沒有那種怦然心動的感覺,好像就是為了結婚而去找一個合適的伴侶。葉姍姍是不是也是如此他不知道,但感覺葉姍姍對他,要比他上心得多,是真的喜歡他,還是到了年紀,急切地想要嫁掉自己,他也不知道。

  容乾和紀瀾是髮小,兩人大學畢業合資開了一家公司,紀瀾這段時間照顧老人,公司的事全是容乾一個人管,所以把老爺子送回家就去了公司。嚴未今天休息,就陪著紀瀾在家坐了一會兒。

  紀瀾讓於嫂沖了一壺普洱,兩人坐到陽台上閒聊。

  「你怎麼心不在焉的?」紀瀾給嚴未倒了一杯茶,發現他有點出神。

  「哦,我在想薄荷她爸什麼時候出院。」

  「沒事,出了重症監護室,費用就下來了,一天也就幾千塊。」

  嚴未嘆了口氣:「幾千塊也是錢啊。」

  「你是不是還喜歡她啊?我剛才看你望著她戀戀不捨的。」

  嚴未又嘆了口氣:「我和葉珊珊剛談一個月,一開始我也沒拒絕,現在突然說,我遇見以前喜歡的人了,咱們拜拜吧,這也太不厚道了,何況她對我,還挺上心的,一天都發好幾條簡訊。唉,我媽要是晚介紹一個月就好了。」

  紀瀾喝了一口茶,道:「老嚴,你不能這麼想。人這一輩子很短暫,不能患得患失的,很多事失去了就沒有重來的機會。你到底是喜歡薄荷多一些,還是喜歡葉珊珊多一些?」

  「怎麼說呢,我和葉珊珊在一起是一種很平淡的感覺,不能說她不好,但就是缺點什麼,我和她認識也就才一個月,畢竟感情很淺。而薄荷,我暗戀了好幾年,雖然畢業後這種感情也都漸漸淡了,但再見她,就覺得心裡好像有一種冬眠之後春風吹拂大地甦醒的感覺,你懂嗎?」

  紀瀾白了他一眼:「你能不這麼文藝麼?就說喜歡哪個多一點。」

  嚴未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小聲說:「那當然是薄荷。」

  紀瀾一拍巴掌,「這就結了,和葉珊珊分手,去追薄荷啊。」

  嚴未搖頭:「不行,這樣太不厚道了。我得有責任心。」

  紀瀾正色道:「老嚴,這種責任心,可就是害人害己了,你又不是很喜歡她,和她湊合,這樣其實是對她不負責。她也錯過了一個真心愛她的。這樣吧,我有個哥們和她一個單位的,我讓那哥們給她介紹一個新男朋友。」

  「這樣不好。」

  「老嚴你別太實誠了。我敢說,只要比你條件好,比你帥,她先甩你,信不信?」

  「不會吧。」

  「切,你看著吧,咱倆打一賭,讓我哥們介紹一好的,看她去不去。」

  嚴未不吭聲。

  紀瀾拍了拍嚴未:「打賭吧兄弟,要是葉珊珊見了條件好的也不動心,兄弟我堅決支持你和她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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