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平南王李來亨【加更3K大章謝推書】
李來亨坐在郭霸那些人剛剛喝酒的桌子上,望著星空,望著高山,望著眼前的郭府,看著這個荒誕可笑的書香府邸,他思索了一會,又扭頭看了看背後已經燒到熄滅的柴房,更加不由得覺著有些好笑。思兔sto55.com
肩膀上,後背上的傷口還有陣陣痛楚傳來,李來亨強忍了一會,似乎是想起了什麼,當即從衣袖裡掏出了最後的一根煙,直接伸向火盤點燃。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忽然傳來了一陣喧鬧嘈雜的聲音,先是幾個持刀的衙役,然後是兩個騎馬的頭頭,一瘦一胖,一官一民。
李來亨卻是直接當作什麼都沒看到,沒聽見一般,依舊坐在原來的位置,仰頭看天,噴雲吐霧!
能有這份淡定從容,自然是因為李來亨已經有了十足的把握,他的腰膽——親衛隊,早已經潛伏在了郭府內外。
就在剛剛,自己差點被郭霸一箭射死的時候,親衛隊攀牆而上,居高臨下,在千鈞一髮之際數箭齊發,將郭霸射成了馬蜂窩,李來亨這才脫離了險境。
而經過對郭府後院因為驚嚇而躲藏起來的郭家人以及那個被綁的富商千金的審訊,李來亨也大概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郭家祖上曾經出過一個侍郎,由此雞犬升天,成為了遠近聞名的大戶,所謂的「書香門第」。升官發財嘛,歷朝歷代從來沒有變過的。
不過,幾十年之後,空有一個「書香門第」稱號的郭家卻因為三代科舉而不上,表面上有著一個諾大的府邸,實際上家業早就已經敗光了。
如今,郭家少爺郭文糾集了一批亡命之徒,干起了替本地富商殺人的行當。而郭文的姐夫,前明的落魄書生,如今的大順知州孫斌在上任的半年多時間裡,則替他們掩蓋了許多江南富商被殺的案件。
別看郭文在姐夫孫斌面前裝成了一個憨小子,但是能夠把自己豢養殺手殺人的事情在村民面前掩蓋得這樣滴水不漏,還在村子裡樹立了一個樂善好施的善人形象,足見其城府之深。
到現在為止,附近的村民還都以為是因為郭家太富了,才會請那麼多家丁來看家護院,才會需要那麼多刀槍棍棒。
不過,這些伎倆只能是欺負這些一輩子窩在村子裡,沒見過什麼世面的人,在真正的實力和眼界面前,壓根不值一提。
李來亨對這樣的事情倒是不吃驚,他很清楚大順的官員裡面混入了許多垃圾,也明白在監管缺失的時代,官員不貪污,不勾結才是異類,才罕見。
人嘛,但凡擁有了一丁點權力,總會想著要變現,要特權,總會變得趾高氣昂,高高在上。所以才需要強力打擊,雖然不能杜絕,卻能讓這些人悠著點,別囂張。
李來亨之所以在這裡,之所以要獨自面對著郭文,孫斌這些人,自然不是閒得慌,而是他已經從審訊的隻言片語中意識到了這件事是「大有可為」的,更要從那兩個當事人口中證實自己的推論,以免白忙活一場。
被綁的那個姑娘是徽商程家的千金,也就是說他的父親是個徽商,而出錢請兇殺人的是太原的李家,是個晉商,那這件事情就不是那麼簡單的了。
或者說,現在已經改變主意,不願意繼續苟著的李來亨不願意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要利用這件事抓住晉商中李氏家族的把柄,同時和徽商中的程氏家族搭上關係。李來亨很清楚,日後江南的殘局還得自己來收拾,他必須提前做好準備。
權力是來源於下面的。李來亨之所以擁有權力,不是因為他在這個位置上,而是因為下面的人都聽他的。遼東營新軍的全體將士聽他的,是因為他用無數事實證明了跟著他能活命,能打勝仗,所以李來亨在遼東營新軍中說一不二。
而現在,機會就在他面前,只要處理好這個事情,程小姐回老家再宣傳一番。等到半年後,或者是一年後,徽商,乃至整個南方商人群體便會都知道——平南王李來亨公平公正,不仇視商人,不偏袒邊商,和他是可以合作的。
這便是信譽,而信譽是權力的根基。
所以,李來亨需要把事情鬧大一點,需要現場逮住一個官員,需要把這場「官商勾結,借刀殺人」的好戲演完,事情的細節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百姓喜歡聽什麼樣的故事,而現在的這個故事,無疑是最有吸引力。
「大順戰神,平南王,駙馬,李來亨李將軍誤入劫匪窩,單槍匹馬斬麻匪,英雄救美斗貪官!」
別說是整合在一起了,就是隨隨便便單拎一個出來,在這個娛樂極度匱乏的時代,就足以讓整個大順的說書界,話本界,戲曲界為止瘋狂。
而李來亨收穫的,將是整個國家的民心——一個極其正面且符合想像的浪漫英雄形象,日後他要辦什麼事情,在民間的號召力自然是十分高的,而李自成若想動他,也必須得仔細掂量掂量了。
「你是什麼人?還有沒有王法了,居然敢私闖民宅?」郭文看著正旁若無人般噴雲吐霧的李來亨,氣不打一處來,可是看著滿地的屍體,卻又有點慫了。「我的家人呢?你把他們怎麼樣了?」
逃出去的那個家丁沒有看到親衛隊,所報告的內容也是半真半假。倒不是因為家丁有什麼壞心思,純粹就是被嚇到了,記憶又有些混亂,可是又不得不說。所以無論是郭文,還是孫斌,對於李來亨的真實身份都不得而知。
「你確定這是民宅嗎?」李來亨板著臉,目光冷淡,手指夾著煙,嘴裡噴出了一道煙霧:「現在,說它是凶宅更合適吧!」
「你……」郭文恨得牙根痒痒,可是他也不敢靠近李來亨半分。「我已經報官了,這位是官府的孫大人,你最好乖乖伏法,把我的家人都交出來,不然定叫你生不如死!」
「哦,你報官了!」李來亨笑了笑,扭頭看了看油光滿面的孫斌,然後繼續仰頭看天:「請問這位是什麼官啊,敢這樣和我說話!知道我爹是誰嗎?」李來亨是從來都不羞於用爹撐腰的。
郭文,孫斌兩人聞言一對視,卻是忽然放心了下來,靠爹的,都不是什麼硬骨頭,更不會是什麼難纏的貨色。
「大膽刁民,見到本官不僅不下跪,居然還敢口出狂言!」孫斌往前走了一步,身旁的衙役緊緊護衛著,開始擺起了官威。「趕快把這位公子的家人給交出來,本官或許還能考慮從輕發落,如若不然……」
「大人,你剛剛抵達郭府,查也不查,就下了定論?我就是兇手了嗎?」李來亨吐出最後一口煙,將菸頭踩在地上,輕描淡寫地反問道,看起來絲毫不把兩人放在眼裡。
「事情已經十分清楚了!還有什麼可查的?」孫斌卻是直接反問。
「什麼清楚了?兇手清楚了,還是劫匪清楚了,還是那個富家千金說不了話了?」
孫斌和郭文聽到這裡,臉色陡然大變,這意味著他們的底細已經被眼前的這個人摸透了。但是在他們的眼裡,眼前的這個人不過是個武功高強的富家公子,沒什麼可怕的,民和官斗,不是找死嗎?隨便一個罪名就可以把他給辦了。
「胡說八道,你就是兇手,搶了江南富商,殺了富商程氏一行九人,還強·暴程家小姐的丫鬟,現在又殺了意外撞到此事的郭府家丁十四人,這就是事實!」郭文反應迅速,把所有的罪責全部推給了李來亨。
「沒錯,本官就是接到了郭文郭少爺的舉報,說有人在此地殺人截貨才連夜趕來的,你還不認罪嗎?」孫斌立即接過話茬,連連出擊。「如今證據確鑿,鐵證如山,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李來亨從他們兩人嘴裡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確認了自己的推斷沒有錯之後,也不想再和他們兩人糾纏下去。主動往前走了幾步,問道:「你們剛剛不是問我是誰嗎?」
「不管你是誰,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殺了那麼多人,你都逃不了一死!」孫斌咬牙切齒道,隨即揮了揮手,示意手下的衙役上前殺人。
「那我爹呢,我爺呢?總有一個你們想知道的吧?」李來亨又淡淡的問道。
「慢!」孫斌似乎是發覺了哪裡不對勁,一聲喝住了手下的衙役。如果是普通人,就算是富家公子,哪裡有那麼冷靜的,難道這是個大角色?可是那麼年輕,怎麼可能是大角色?他以為他是平南王嗎?可笑!
「你到底是誰!快說!」孫斌眯著眼睛,心中忐忑不安地問道,就是一旁的郭文,也已經預感到大事不妙了。
李來亨背過身去,卻是極其平靜的說道:「平南王,李來亨!」
「平……平……」孫斌驚駭欲死,目瞪口呆,如同晴天霹靂一般。在他今後建功立業的計劃中,平南王李來亨是無法邁過的一步。換句話說,在他的心裡,其實李來亨就是日後要效忠的人。可,可如今……他的從龍之功......
郭文一時也無法接受,更無法分辨真假,喉結不停地蠕動,不停地吞咽口水,以緩解身體的緊張和腦子的混亂。
「大膽,敢冒充平南王,來人啊,將他亂刀砍死!」孫斌瞬間反應了過來,無論對方是真是假都得死,不然就是自己死了。
可李來亨聽罷,卻是毫不在意,背對著這些人緩緩地往裡走去,然後舉起手比了個手勢!
就在手勢出來的瞬間,」嗖嗖嗖「三聲,三個舉刀衝來的衙役被那三支不知道從哪裡來的箭矢射中手臂,手中的刀瞬間落地。
其餘的人還沒反應過來,潛伏於郭府內外數十親衛隊魚貫而出,箭矢,鋼刀,長槍,在絕對的優勢面前,孫斌和郭文手下的人瞬間就被控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