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俄國夫婦
老蔫看出來了,三岔路口上的棺材,就是被人抬出來扔在路邊的。思兔閱讀520官網
只是不知道誰是主家,誰又這麼倒霉,攤上這擋子事。
有熱鬧可看嘍。
劉覽不是本地人,不知道本地的規矩,他也不多話,只是靜靜站在人群中,觀察著事態的變化。
三百多號人,冷漠的站著,人群圈裡,有個身穿寬大白孝衣的寸頭小伙子在給眾人轉著圈的磕頭。
「嘭、嘭、嘭!」的磕頭聲,甚至能傳出十幾米開外,磕得他一臉污泥。
沒有人心疼他,任他磕死在這裡,眾人也無動於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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蔫哥實在是好奇,他忍不住用本地口音向周圍人打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棺材的主家是誰,這個拼命給眾人磕頭的小伙子又是誰。
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大爺上下打量了蔫哥一眼,又聽出他是個本地人,這才對他說出了事情的始末緣由。
三年前,有一對俄國夫婦帶著個兒子,一家三口落腳在這裡,沒人知道他們為什麼來,也沒人知道他們的名字和姓氏。
他們既不和當地的村民來往,也不學習當地的風俗習慣,只在當地派出所備了案,一切官家應該具備的外籍手續,他們都有。
有人猜測他們是北方的俄族,也有人說他們是從俄國逃到央國的政治犯。具體是什麼身份,外人不得而知。
夫婦二人,都是正經的高加索人種。
男的高大威猛,體態雄健。只是酷愛酗酒,每天喝得醉醺醺,嘴邊滴哩嘟嚕的說著俄語,亂和別人交談。
卻沒一個人肯搭理他。
這個俄國漢子經常在村中鬧事,不是欺負這個,就是打罵那個。也許是沒人和他交流,聽不懂他說的話,所以經常惹怒他。
村民們又沒有報警的概念,兩三年來,只能默默忍受著他。
他倚仗著自己的身材優勢,村中極少有男人能單獨打得過他。
能打得過他的,不屑於出手。動手欺負一個醉漢,央國人心中不恥。打不過他的,經常和他發生衝突,一來二去,在本地全是仇人。
俄國漢子的女人長得倒是極美,溫文爾雅,貌美膚白,極具貴族氣質。讓人不禁懷疑這麼優秀的女人,為什麼會跟了一個只知道喝酒的醉漢。
女人也經常被家暴,只是從來不會對外人去說,這裡不是她的故鄉,她又能對誰去說呢。
夫婦二人還有一個兒子,整天的蒙著臉在村里亂轉,像是一個好奇寶寶,對什麼都很感興趣,只是他從來不和別人說話,外人也就不再和他搭言。
村里人甚至沒見過他的真實長相。
就是這麼怪異的一家,竟然在央國齊魯西部的一個小村落存活了下來,不得不說央國人的寬厚與善良。
今年入冬,天氣驟然變冷,家家戶戶都燒起了煤爐子,俄國這一家三口,自然也不例外。
就在三天前,也許是俄國漢子喝多了酒,也許是那個極美的俄國女人忘了通風,一家三口在第二天早晨醒來時,都已經涼透了。
除了他們的兒子,夫婦二人都中了煤氣,一命嗚呼,死在了異國他鄉。
原本就無依無靠的俄國小伙子,這下徹底遭了殃,父母一死,他又說不利索央國話,只能磕磕絆絆出門哀求村里人為他的父母辦理喪事。
俄國漢子在生前因為酗酒,得罪了不少人。一些和他有過節的壞種便聯合起來,商量好要作弄人家。
從小伙子這裡要了錢,給俄國夫婦買了口大棺材,還給他們兩口子入了殮。夫妻倆躺在一個棺材裡,又給他們指定了一個下葬的地方,於是便開始往外抬。
抬到半路上時,壞種們齊齊鬆手,將棺材放在了三岔路口。為的是鬧鬧笑話,讓村里人看看這外國霸道洋鬼子的下場,就為了報一報被他生前欺負的仇。
村民們與他也沒有死仇,只是為了出口氣而已,等眾人出了胸中一口惡氣,再將他入土為安,不可能就讓他這樣曝屍荒野。
這可嚇壞了小伙子,他不知道好好的棺材為什麼要被人放在地上,他以前也曾經見過央國人的葬禮,多少懂一些規矩。
他知道,這樣做是不對的,對他的父母不好。
可他自己又抬不動諾大的棺材,就算他試著用學過的槓桿原理,也挪動不起棺材絲毫。還徒惹得周圍人一陣恥笑,逼得他只能向周圍人磕頭。
央求著眾人,不要開這樣的玩笑,他的父母已經死了,應該得到應有的尊重。
眾人哪裡肯理他,只是一味的看熱鬧。
急得他哭出了聲。
「嘭、嘭、嘭!」的磕頭之聲,清晰的迴蕩在人群中間,眾人依舊無動於衷。
一些和他父親有仇之人甚至露出了笑容,那個該死的俄國佬沒想到他還有今天罷。父債子償,你死了,讓你兒子替你受苦。
央國人死了以後,有長子長孫打幡摔罐子的習俗。
出殯時,眾人抬著棺材跟著打幡的孝子在後面走,孝子則要一步一回頭,給身後的棺材磕頭。
哪裡有髒水坑,就要跪在哪裡。何處有碎石,偏要跪在何處,就為了讓外人看。
這頭是給死人磕的麼,當然不是。
一步一磕頭是給抬棺材的人看的,意思是讓大家都瞅瞅,我給大家磕頭了,大家千萬要出把子力氣,不要讓棺材掉在地上。
俄國小伙子別的沒學會,給抬棺之人磕頭,他倒學了個半懂不懂。
傻乎乎的還在那磕。
當他磕到劉覽這個方向時,額頭上早已磕出了血。血水順著他滿是淚泥的臉上滑落,狼狽至極。
藍色的大眼睛,長長的眼睫毛,此時都被淚水血水迷住,可憐不已。
他不知道自己已經磕出了血,察覺到自己的眼睛有些不舒服,他只好用一身白色孝衣擦擦眼睛,竟擦出一袖子血紅。
雪白的孝衣上滿是鮮血,嚇得他驚慌失措,猶如鹿駭。
可他瞬間便冷靜了下來,此時此刻不是他矯情的時候,繼續給眾人磕頭,讓他們幫自己父母入土為安,才是頭等大事。
他不管額頭傷口,復又衝著眾人跪下自己的膝蓋。
一隻大手,輕輕攔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