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你可不許哭


  01

  鍾珥這一晚沒睡好,淨做夢了。思兔閱讀520官網

  夢裡的畫面也亂七八糟。她坐高鐵去陵城,冒著暴雨去長天澗找阮輕寒,好不容易抵達旅館,推開門發現阮輕寒正舒舒服服做足浴,而給他按摩的技師是張萌。

  醒來,她拍了拍腦袋,這是胡思亂想什麼呢?

  她當然相信阮輕寒對張萌沒意思,但扛不過敵人太主動啊,隔三岔五地出現在阮輕寒身邊,她又沒法時時盯著,只能隔空吃悶醋了。

  因為天氣影響,阮輕寒帶的那隊暫停了活動,留在長天澗的這幾天大家都去當志願者了。而阮輕寒尤其積極,仗著他體力好,什麼活兒都往身上攬,忙得歇口氣的機會都沒有。鍾珥怕打擾他,連以往每天必發的貓咪日常都不發了。

  不聯繫的日子,一想到張萌可以跟他天天近距離接觸,而自己連他一面都見不到,鍾珥就覺得心裡苦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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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裡揣著事,一不留神,就把腳給扭了一下。

  剛開始鍾珥沒當回事,就回家隨便塗了點兒藥酒,但後面兩天腳踝越腫越大,連走路都困難,她只好去了醫院。

  給她接診的是張子銘,看到她頗感意外:「哪兒不舒服?」

  鍾珥指了指自己那條傷腿。

  張子銘替她檢查診斷了一下,好在只是軟組織挫傷,抹了藥膏,又裹了一圈繃帶,順便附贈了她一根拐杖。

  鍾珥嘴角一抽,接過他的「好心」。

  「這事別告訴我爸啊。」她特意挑了她老爹休息的日子來的。

  張子銘勾了勾嘴角,手插進白大褂口袋:「你這傷過幾天還要來複查,他總會知道的。」

  鍾珥無所謂地擺擺手:「那會兒都差不多好全了,就算他知道也沒事。」

  離開醫院,鍾珥一瘸一拐地回家。

  阮輕寒那邊忙得差不多了,早上給鍾珥發消息說是今天回來,但她這一路上沒能空出手,等看到消息時已經是在回家的電梯上了。

  距離他的消息已經過去了幾個小時,想必此刻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鍾珥想了想,回覆:「哦。」

  剛發完沒多久,電梯「叮」的一聲在十六樓開了。

  阮輕寒比鍾珥回來得要早一會兒,正想去超市買點兒東西就收到她的微信,他站在電梯口對著她那個字盯了半天。

  很久沒見,聽說男朋友要回來她不應該激動又開心嗎?這個回復似乎有點冷淡啊……

  他搖頭無奈一笑,電梯門正好開了,他抬頭。

  視線落到電梯裡的某一點,黑眸微眯。

  那個拄著拐杖的瘸腿小可憐,不是他剛才一直念叨的人是誰?

  看到鍾珥這慘樣,阮輕寒也不去超市了,直接把人扛回家,輕輕放在沙發上。

  「腳怎麼回事?」

  鍾珥看著他一臉正色的樣子,乖乖回答:「扭傷了。」

  又是扭傷,阮輕寒眼皮一跳,這場景有些似曾相識啊。

  他坐在沙發另一側,把她的傷腳往自己腿上放,被繃帶纏住的地方又紅又腫,他眼中掠過一絲痛惜,上手輕輕揉著:「怎麼沒跟我說,痛嗎?」

  鍾珥撇撇嘴,酸溜溜地回:「你不是忙嘛,還有佳人在側,給你燒水泡腳,我哪好意思打擾。」

  她一連幾天沒給他發王權富貴的視頻,他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阮輕寒聽出了不對味,眉梢微挑:「我怎麼聞出了醋罈子打翻的味道?」

  鍾珥輕哼一聲,也懶得彎彎繞:「何止是醋罈子,簡直都是醋缸子了。味道這麼大會把你熏死的,你快走……嘶!」

  「都受傷了還嘴硬,」阮輕寒戳了下她紅腫的腳踝,聽到她倒吸一口涼氣滿意撤開,「真想我走?」

  鍾珥咬牙瞪他一眼,聲音卻弱下來:「腿長在你身上,我使喚得動嗎?」

  算是變相服軟。

  「報名路線活動的都是在子堯那兒登記,我也是出發當天才知道張萌也在。」阮輕寒揉著她的腳,平淡開口,「跟你打電話那天旅館裡停水停電,我們的洗漱用水都是去山腳下接用土灶燒熱的。我跟她沒關係,她的水我也沒用。」唇邊緩緩浮起一抹戲謔,「雖然我挺喜歡看你為我吃醋,但這種莫名其妙的醋還是別吃了,傷胃。」

  鍾珥本來就只是過過嘴癮,聽到阮輕寒這麼詳細地解釋,嘴角揚起抑制不住的笑意。

  她動了動腳踝,語調輕輕的,跟撒嬌似的:「疼。」

  「哪裡疼?」

  「傷口。」

  那地方沒法用手揉,阮輕寒便改為給她呼氣,濕熱的呼吸扑打在皮膚上,鍾珥頓時一個激靈。

  「別別……別吹了!癢!」

  「哪裡癢?」

  他握住她的腳,小巧又柔軟,她覺得更癢了,想縮回腳,卻直接把他鉤了過來。

  窄窄的沙發上,阮輕寒撐在鍾珥上方,精緻的喉結滾了滾,兩人靠得很近,鼻息相接,曖昧無比。

  「難受。」

  「我壓得你難受?」

  「這裡難受。」氣氛驅使,鍾珥膽子也變大了,拉住他一隻手,放在心口的位置。

  赤裸裸的撩撥。

  觸及那方柔軟,阮輕寒只覺血氣涌遍全身。

  她腳還傷著,他只能克制住想撲倒她的欲望,啞著嗓子:「怎麼了?」

  點不透啊點不透,鍾珥乾脆直白了點:「你知道你現在該做什麼嗎?」

  「知道。」看來是真壓到她了,他準備起身,腰卻突然被她雙手抱住。

  她整個人攀上來,軟唇附上,帶著點兒嗔怒:「親我。」

  溫香軟玉在懷,他深眸滿含慾念,殘存的最後一絲冷靜在提醒著:「你有傷,不想好了?」

  「不急這一會兒。」鍾珥不滿地在他肩頭咬了一口,故意激他,「你該不會是,不行吧?」

  「你之前不是都碰過了?」

  「誰知道呢……」

  「既然這樣,」理智消失殆盡,他反被動為主動,制住她搗亂的雙手,俯身埋在她脖頸處,細密的吻落下……

  鍾珥醒來時天已經黑了,她渾身酸軟,稍微伸展下胳膊都覺得難受。

  身下是綿軟的床,她掀開被子,看到自己穿了件睡衣。

  阮輕寒端著一碗粥從廚房出來,扭頭看她:「醒了?」

  他換了身衣服,襯衫西褲,門口的衣架搭了件大衣。鍾珥看了眼:「你等會兒要出去嗎?」

  話出口,有氣無力,還帶了點兒嬌柔的尾音。

  「長天澗那條線可能要改,得去俱樂部開個會。」阮輕寒走過來,在她額頭親了一下,「等會兒起來把桌上的粥喝了,好好休息。」

  鍾珥臉頰微紅,他這番親昵舉動讓她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剛才的激烈畫面。原來男人在這個時候都有兩副面孔,明明前一秒還沉穩無比,頃刻就能化身成飢腸轆轆的大灰狼把她吃干抹淨。

  她被折騰得太累,等阮輕寒離開後,迷瞪著眼又睡過去了。

  夜色深沉,阮輕寒驅車去了俱樂部,推開門的時候人到得很齊,除了顧子堯幾人,還有俱樂部的合作對接方。

  長天澗這條線是輕行跟一家戶外用具公司合作開發的,受這次天氣影響,需要重新商議路線和出行時間。倒也沒有大改,只是從原先的路線規劃上進行刪減,花了將近一個小時,對接方拿著修好的策劃案離開了。

  人一走,陸植山看了眼時間,也跟著起身:「都這個點兒了,各位對不住,我也要走了。」

  他今天穿得格外精神,筆挺的西裝連個褶皺都沒有,還特意梳了個大背頭。

  阮輕寒猜都不用猜:「去約會?」

  陸植山沖他拋了個媚眼,配上那欲說還休的表情,要多油膩有多油膩。

  「嗯哼,你州官能放火,咱百姓也要點點燈不是?」

  顧子堯整理好文件夾,賊賊地搭了句話:「還是上回把你送進局子裡的那個不?」

  陸植山撿起桌上的筆就丟過去:「話說這麼難聽,那是情趣懂不懂?」

  南尹沒摻和他們的打鬧,盯著手機看了會兒,起身穿上外套:「我去醫院了,有事給我發微信就行。」說完就走,留下幾人看著大門無情關上。

  陸植山先回神,咂嘴:「要不說咱們輕行出情種呢,光就輕寒和大南,個頂個的深情。」

  顧子堯點點頭,深以為然:「那姑娘都睡了四五年了吧,一點也沒有要醒的跡象。聽說她爸媽都放棄了,就大南還在等。」挑了挑眉,「接下來還有這麼多年,也不為自己想想,及時行樂多好?」

  阮輕寒瞥他:「這就是你隔天換個女朋友的理由?」

  「沒錯,輕寒真相了。」陸植山哈哈一笑,說完轉身就走,「我約會要遲到了,不跟你倆扯皮了,拜了個拜!」

  02

  熱鬧的俱樂部很快只剩下兩個人。

  阮輕寒按了按眉心,等顧子堯收拾好東西,才慢慢開口:「那個報告你寄給周致淵了嗎?」

  「寄了。」

  「什麼反應?」

  顧子堯好笑地給他翻新聞:「他收到那天正好在準備一個比賽,結果看到報告臉色都變了,人家好好的友誼賽被他玩成了搏命版的速度與激情,主辦方氣得吐血。」

  「留了備份嗎?」

  「那必須啊。他這人狗急跳牆都有可能,要是再發生上次那樣的事讓你受傷,我就分分鐘把這報告寄給周老爺子,讓他在周家待不下去。」

  阮輕寒搖頭:「這報告只是在給他亮我們的底牌。周老爺子最近住院不能受刺激,我們小輩的事別牽扯到他們。」

  顧子堯「嘖」了聲:「也就阮哥你還看著昔日的情面,他找打手來堵你的時候想過你也曾經是他的兄弟嗎?」

  上次阮輕寒在黎陽十八環受傷,托人恢復了停車場的監控,順藤摸瓜確定幕後黑手就是周致淵。顧子堯在青城自有一套關係網,稍微打點下就調查出了他可疑的身世。

  周老爺子是老來得子,前兩任夫人都沒給他生下孩子,等到周致淵的媽媽嫁進去,沒足月就生下了周致淵。據說當時周老爺子高興地宴請了青城所有名流,宣布周致淵就是他周家接班人。

  這些年,周老爺子待周致淵是極致寵愛,要是某天他發現自己捧在掌心的孩子跟自己毫無瓜葛,不知道會是什麼心情。

  阮輕寒聲音淡冷:「我跟他的事,不需要傷及無辜。」

  鍾珥腳扭傷後順理成章當了幾天的米蟲,上下班有人接送,回家有人做飯,飯後還有人幫忙揉腳。她躺在沙發上,不知道是第幾次發出幸福的打嗝聲。

  阮輕寒的廚藝進步簡直神速,幾個月前煮粥還能煮煳,最近才看了一個多星期的菜譜,居然就鑽研出了不少美食。

  「看來下次要控制下你的飯量了,再這麼下去非變胖不可。」阮輕寒握著她的腳踝,慢慢揉著。

  鍾珥反駁:「這哪是胖啊,明明是幸福肥好不好!」

  因為最近都沒怎麼運動,原本平坦的小腹還真長了點兒肉,捏在手裡軟乎乎的,她剛剛還振振有詞頓時臉耷拉下來:「不過這幸福來得也太快了吧……」

  阮輕寒騰出手也捏了一把,面不改色地評價:「手感還不錯。」

  鍾珥拍開他的手,撐著腦袋靠在沙發上:「阮輕寒,以你直男的眼光看,你覺得我是胖點兒好還是瘦點兒好?」

  這是什麼問題?

  阮輕寒眉梢微挑,還是認真地分析了一下:「直男也分角度,比如以視覺為準的話,你可以再瘦一點。但要是以觸感為準,你還可以多吃點兒。以及……」

  在鍾珥滿含期待地等他說出接下來的高見時,他故意賣關子似的,非停頓一分鐘,才慢慢悠悠地開口:「以你男朋友的角度來看,你現在這樣就很好。」

  鍾珥先是一愣,臉驀然爆紅,偏開腦袋:「不要臉,不跟你說了。」

  以前還沒發現,感覺阮輕寒最近越來越會撩了,隨口一句情話,戳得她猝不及防。

  揉腳的動作停了,鍾珥旁邊的沙發陷下去了一大塊,熟悉的松木香撲鼻而來。

  阮輕寒的聲音輕柔喑啞,帶著蠱惑響在耳側:「我的臉就在這兒,不信你摸摸?」

  聲音很近,耳朵很癢。

  鍾珥回頭,正對上那雙黑色的眸子,那裡面映出她的模樣,表情很無辜,嘴角卻一勾:「誰要摸你……」

  不等說完,阮輕寒直接握住她的雙手放在自己臉上:「摸臉是你獨有的特權,不用多可惜。」

  他的臉緩緩靠近,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以旁人的角度來看,這畫面活像是鍾珥捧著阮輕寒的臉在強吻他。

  看似冬日暖陽,歲月靜好……

  然而下一刻,阮輕寒就被鍾珥一腳踹開了。

  「你壓著我的腳了!」

  鍾珥去醫院複診,作為雪上加霜的始作俑者,阮輕寒陪她一塊兒去了。

  她的傷腳本來恢復得差不多了,被阮輕寒那天忘情強吻不小心壓住,又崴了一下,腫得更大了。

  張子銘檢查她的傷勢,皺了皺眉:「按理說你這傷該好了,難道你這幾天還帶傷健身?」

  阮輕寒等在診室門口,鍾珥估摸著他也聽不到,便隨口扯謊:「前兩天下班遇到只野狗,被追了八百米。」

  「厲害。」張子銘由衷地感嘆,「我再給你換下藥,鍾主任正在巡房,待會兒就過來了。」

  鍾珥的臉肉眼可見地陰了下去,按她爹那脾性,知道她受傷還瞞著不告訴家裡人,指不定會怎麼訓她一頓,要是告訴江美惠更了不得,肯定天天變著法給她熬雞湯送過來。

  父母的關心雖好,但不能貪多。

  鍾珥苦著臉,趁張子銘拿藥的空隙,一蹦一跳地到門口:「幫我個忙行不行?」

  阮輕寒剛接完電話,順勢扶住她:「怎麼了?」

  「我爸巡房等會兒就過來了,我不想讓他知道我受傷,你能不能拖住他,等我上完藥離開就行。」怕他不答應,鍾珥咬牙又加一句,「我爸要是看到我腳上有傷,你也跑不掉。」

  還會威脅人了。

  到底媳婦兒還是自己選的,阮輕寒眼皮一抬,無奈應下:「行。」

  鍾珥喜笑顏開地回去了。

  阮輕寒不知道鍾子續在哪兒巡房,醫院內部四通八達,走廊通向各種方向,他隨便轉了轉,差點看花眼。

  忽然,目光落到某一處,他眉峰微蹙。

  那是個穿著白色連帽衛衣的男人,身形極快地從轉角經過,又極快地消失在人群里。

  沒看清臉,但總覺得那人似曾相識,有點像周致淵。

  剛才顧子堯打電話過來說周致淵今天有個活動,但是他沒去,來醫院莫非是生病了?

  阮輕寒猶疑,想跟上去看看,一隻手拍上他的肩膀。

  他扭頭,鍾子續微笑著打量他:「這不是小阮嗎?好久不見,來醫院看人?」

  阮輕寒想起鍾珥交給她的任務,遂點點頭:「鍾叔,我是來找您的。」

  「找我?」

  「我之前受傷的地方,最近好像復發了,不知道是什麼情況,想來諮詢下你……」

  一定是被鍾珥傳染的,他居然也擁有了張口就胡扯的技能。

  就這麼硬扯了十幾分鐘,鍾珥終於給他發了個「OK」的消息。

  他緩緩吐了口氣,等鍾子續將話說完,禮貌地笑了笑:「好的,我明白了,叨擾了鍾叔。」

  正想離開,身後鍾子續難得正色叫住了他:「你跟小珥,最近關係怎麼樣?還是鄰居嗎?」

  這問題有些突然,鍾珥暫時不打算把他倆的事告訴鍾家二老,阮輕寒尊重她的意思,想了想,只隱晦地表達了對她的好感:「嗯,小珥是個很好的女孩兒。」

  好好的一句褒揚的話,鍾子續卻聽岔了,以為阮輕寒是在給鍾珥發好人卡。

  他在心裡納悶,不應該啊,上次一起吃飯兩人好像聊得挺好的,雖然大多時候都是他那閨女在獻殷勤,但小阮也沒有拒絕的意思。

  「你們倆……」他想再打聽一些細節,卻見阮輕寒接了個電話,下一刻就沖他歉意地道別,「抱歉,鍾叔,我臨時有點急事,得走了。」

  問題到了嘴邊還是咽了下去,鍾子續點頭:「哦,行,那下次再聊。」

  阮輕寒轉身,嘴角的笑瞬間消失,神情嚴峻。

  03

  鍾珥閉著眼,能感覺到自己在一輛飛速行駛的車上。

  剛才她從醫院出來,給阮輕寒發完消息,有人突然在她後頸劈了一下,當即沒了意識。等她清醒過來,手已經被綁上了膠帶沒法動彈。

  車裡空間很小,她被人丟在了角落裡,雙腳以一個很彆扭的姿勢壓在車座底下,纏了繃帶的那隻腳踝強行抻直抵在地上,疼得她快沒知覺了,剛想動一動,旁邊忽然響起談話聲。

  她霎時僵著身子,繼續裝睡。

  「這女人對阮家那小少爺真的有用?」懷疑的語氣。

  「我看著阮輕寒送她來醫院的,怕她走不穩一路還給她當拐杖,普通人他也沒這麼貼心吧?」篤定的回答。

  「有意思,沒想到這阮少爺看起來葷素不近,居然喜歡這種沒什麼油水的。」

  「你以為都跟你似的喜歡波霸啊!」

  「波霸怎麼了,你不喜歡?」

  ……

  默默聽了一會兒,鍾珥算是摸清了情況。

  車上這幾個人都是沖阮輕寒來的,她只是個誘餌。他們借她跟阮輕寒約了見面的地方,也就是這趟車的目的地。

  鍾珥強迫自己冷靜,如果他們的目的是阮輕寒,那她暫時還是安全的。

  只是不知道,他們想對阮輕寒做什麼。

  車速放緩,忽然停下,有人打開車門,目光在她臉上掃了掃。

  「怎麼搞的,人怎麼還沒醒?」

  鍾珥心一沉,這聲音有點耳熟,她好像在哪兒聽到過。

  「按理說應該醒了,難道是老四下手重了?」

  「別什麼都賴我啊,我都沒用多少力氣!」

  「不是你就不是你,這麼急赤白臉做什麼?」那語氣冷冷淡淡,「待會兒進去給她澆盆水不就清醒了。」

  說完,鍾珥感覺自己被一個人從車裡扛了出來。她眼皮抖開一道縫,看到自己像懸在半空中,被人扛著往不遠處的一間倉庫走去,一顛一顛的,隔夜飯都要吐出來了。

  身後有兩個人跟上來,其中一個穿著件白色衛衣,瞥到那張臉時,鍾珥愣了下。

  周致淵?

  倉庫很快到了,鍾珥被隨意丟到地上。扛她的人累得直喘氣:「沒想到這妹子看著沒幾斤肉,扛起來這麼沉!」

  另一個人上前:「這都沒醒,去接盆水來。」

  鍾珥本想再閉眼裝裝樣子,一聽說真要澆水,眼皮動了動,立馬醒轉。

  「會長,她醒了。」

  周致淵搬了個椅子坐到鍾珥面前,手指在下巴輕輕摩挲,掃視著她:「阮輕寒的女朋友,我們倆曾經見過,還記得嗎?」

  鍾珥當然記得,上次在黎陽十八環那一面印象深刻得很,雖然阮輕寒沒說,但她知道他那時受的傷一定跟周致淵有關。

  「不知道周會長把我帶到這兒來,有事嗎?」雙手被綁著,人被隨意丟到地上,用「帶」這個詞鍾珥已經很有禮貌了。

  「當然,我跟輕寒有事要談,但總是找不到機會,所以想請你當個中間人。」周致淵笑了笑,漫不經心地往嘴裡塞了一根煙,點燃後沖她吐了口煙圈,「輕寒真是重色輕友,一聽說你來了,這不,立馬就答應跟我見面了呢。」

  他視線輕飄飄地移向倉庫外邊,鍾珥跟著看過去,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

  阮輕寒孤身一人出現在門口,掃過周致淵看向了鍾珥,不過一會兒沒見,她看起來格外落魄,手被膠帶捆著,身子蜷縮在地。

  兩人目光相接的瞬間,阮輕寒皺起了眉頭,鍾珥卻微微一笑,無聲地安慰他,她沒事。

  他頓了頓,扭頭看向周致淵:「周會長不是一向自詡憐香惜玉嗎?就這麼對待一個有腳傷的女孩兒?」

  周致淵的臉在繚繞煙霧中並不明晰,但他好像輕輕笑了一下:「怎麼,這就心疼了?看來用她做籌碼,我勝算很大啊。」

  阮輕寒表情忽然變冷,逕自走向鍾珥,撕掉捆住她的膠帶,想扶她起來。

  鍾珥攀著他的胳膊起身,眼睛忽然瞪大,看向他身後:「小心!」

  阮輕寒來不及反應,後背被人狠狠踹了一腳,他一個趔趄,差點撞到鍾珥身上。

  「這個籌碼只用來換一個秘密,似乎有點大材小用。」周致淵走到他旁邊,笑容意味不明,「阮少爺,不如我們再加一個——比一場賽車如何?」

  周致淵是賽車協會會長,跟阮輕寒這種業餘司機比賽車,誰輸誰贏一目了然。鍾珥瞪他:「周致淵,你不要得寸進尺!」

  阮輕寒按住她的手,抬眸瞥向周致淵以及他身邊兩個肌肉橫陳的打手:「怎麼說?」

  「這倉庫緊挨著的山道就很適合飆車。」周致淵眯了眯眼,「既然鍾小姐這麼擔心你,不如到時候也一起參加,就坐在副駕駛看你是如何輸掉的,怎麼樣?」

  鍾珥倒是想,但阮輕寒勝算本來就不大,她也不希望自己給他添麻煩,遂搖頭:「不用……」

  不等她說完,旁邊的人卻答應得很痛快:「好。」

  不得不說,周致淵選了個好地方,這條山道呈環形,岔道口多,又偏僻,再加上鮮有車來往,簡直就是日常練車的好去處。

  因為阮輕寒載了鍾珥,公平起見,周致淵也載了個打手,留下一個在起始點當裁判。

  兩人開的都是自己的車,性能不同,鍾珥總覺得周致淵那個要更高檔一點。

  她系好安全帶,有些喪氣:「感覺你贏的概率不大啊。」

  阮輕寒似乎並不注重輸贏,微挑了挑眉:「沒關係。」

  裁判一聲號令,兩輛車一齊沖了出去,剛開始速度還不分上下,但過了一會兒,阮輕寒的車逐漸落了下風,被周致淵甩在了屁股後頭。

  鍾珥替他著急:「加把勁啊,要是輸了怎麼辦?」

  阮輕寒看起來頗為愜意,甚至還放起了車載音樂:「不著急。」

  鍾珥聽著喇叭里悠揚的旋律,按了按眉心:「雖然本來就沒可能贏,但你認輸也認得太快了吧……」

  阮輕寒似笑非笑:「你似乎還不清楚我們賭的籌碼。」

  鍾珥看他:「嗯?」

  「籌碼是你。」他握緊方向盤,「既然你已經在我這兒了,那麼這場比賽就毫無意義。」

  所以,這就是他答應周致淵讓她上車的理由?

  鍾珥反應過來:「怎麼?」

  「既然沒有意義,留在這裡也沒意思,」經過岔道口,他直接選了下山的路,「走吧,回去。」

  鍾珥震驚得沒法說話了,咽了咽口水:「那周致淵他們怎麼辦?」

  提到這名字阮輕寒就覺得後背隱隱作痛,給了機會不珍惜,還能怎麼辦?他眸中閃過一絲冷意:「等會兒會有人過來送溫暖的。」

  一刻鐘後,周致淵把車開到了起始點,臨時裁判沖他晃了晃手裡的表:「會長,你是第一個到的。」

  他回頭看了眼寂靜的山道,阮輕寒的車不知道被甩得有多遠,一聲嗤笑:「阮輕寒啊阮輕寒,比了這麼多年,我總算贏了你一次。」

  他點燃一根煙,靠在車旁:「在這兒等一會兒吧。」

  他很有原則,就算是輸,也要讓阮輕寒輸得心服口服。等阮輕寒到了,他一定要用勝利者的口吻好好嘲諷他一番。

  只是,等了半天,阮輕寒的車還沒出現,警車卻先一步出現了。

  幾位警察走到他面前,出示了下證件:「周致淵先生,有人舉報你和身邊這兩位涉嫌一起綁架案,麻煩跟我們走一趟。」

  周致淵腦子裡有根弦斷了,看向身後遲遲沒有車影的山道。

  他給阮輕寒挖的坑,被阮輕寒反將了一軍。

  04

  因為證據不足,周致淵在局子裡待了沒多久就被周家保釋出來了。

  但隨後,他涉嫌綁架的事在整個圈子裡散開,閃靈協會為了保全名聲,單方面與他撇清了關係。

  鍾珥刷到閃靈官博發的那份聲明,在心裡感嘆,牆倒眾人推這話真是不管對誰都適用。

  不過她還是不明白,抬頭看向廚房裡忙碌的人:「我覺得你們倆可真奇怪,一個綁架我是為了跟你賽車,一個報了警卻又不提供證據。這是為什麼呢?」

  阮輕寒將電磁爐搬到客廳的餐桌上,又將一鍋熱氣騰騰的大雜燴放上去,拍掉鍾珥拿起筷子就想夾菜的手:「先去洗手。」

  鍾珥迅速去了趟洗手間,回來依舊追著那個問題不放。

  其實沒什麼奇怪的,阮輕寒原本就答應要用周致淵的身世秘密換鍾珥,後面的賽車環節是他非要加的,阮輕寒也只能順水推舟,給他點兒小教訓。

  總體來看,兩人都得到了想要的東西。

  王權富貴慵懶高貴地走過來在腳邊打轉,阮輕寒揉了揉它的小腦袋,抬眸對上鍾珥那雙期待的眼神,想了想還是給了回答:「大概,是因為我們曾經是朋友吧。」

  世上大多數人都有同一種毛病,能接受朋友的不足,卻無法忍受他比自己優秀。

  盯著對方的光環看久了,視野里久久無法抹除的暗影,是滋養嫉妒的最好養料。

  晚飯後,入冬已經有一段時間的青城終於下了初雪。

  整個城市銀裝素裹。拗不過想看雪的傷患,阮輕寒給鍾珥加了一件棉襖,帶她到小區樓下逛逛。

  本以為這樣的天氣外邊應該沒人,不想小區里人出奇地多,出來消食的老人,帶著孩子玩雪的家長,路燈漸次亮起,竟然還挺溫馨。

  鍾珥看到有小朋友折了根樹枝在雪上寫字畫畫,覺得好玩,也隨手寫上自己的名字,拍照發到朋友圈。

  附文:下雪啦,賺個外快,代各位在雪上寫字,價格好商量哦!

  北方雪下得早,之前鍾珥微信里的北方好友也在朋友圈玩過這個遊戲,她印象深刻,有樣學樣。

  阮輕寒對雪沒什麼特別的感覺,但鍾珥興致很高,他不忍打擾,就坐在不遠處看她。

  見她心滿意足地發了朋友圈,他也掏出手機看了眼,隨即,唇邊浮起淡淡的笑意,點開和她的對話框。

  阮輕寒:「下單。」

  剛發完朋友圈就收到消息,鍾珥興奮地點開,瞥到是阮輕寒後眼皮耷拉下來。

  鍾珥:「逗我玩嗎?」

  肉眼可見的失望,阮輕寒抽了抽嘴角:「怎麼就逗你玩了?」

  鍾珥:「雪就在你腳下,你完全可以自己寫嘛。」

  阮輕寒:「不想動,冷。」

  鍾珥看著他手指在手機上飛快點過。

  說得好像你打字不冷似的。

  鍾珥:「好吧,看在咱倆這關係上,給你一個友情價。」

  阮輕寒:「不,我要愛情價。」

  鍾珥:「沒有這一說法。」

  阮輕寒:「可以有。」

  鍾珥:「真沒有。」

  阮輕寒:「現在有了。」

  隨著消息發過來的,還有一條轉帳信息:微信轉帳520元。

  還真是冒著粉紅泡泡的愛情價呢。

  鍾珥:「謝謝老闆,你要寫什麼字呢?」

  阮輕寒:「鍾珥最喜歡阮輕寒。」

  鍾珥手一頓:「為什麼不是『阮輕寒最喜歡鍾珥』?」

  阮輕寒:「這樣你會開心?」

  鍾珥:「會啊,特別開心。」

  阮輕寒:「行,你就怎麼開心怎麼來。」

  鍾珥笑眼彎彎:「好的,老闆真闊氣!」

  她撈起一根樹枝就寫起來,除了那幾個字外,還特意畫了點花邊點綴。

  寫完之後,阮輕寒總算捨得挪步過來,看了一眼捧場地點頭:「還不錯。」

  鍾珥驕傲地挑了挑眉頭:「那當然,本姑娘出品,質量有保障。」

  自從鍾珥發了那條朋友圈後,來找她下單代寫字的人還挺多的。

  她只是圖個樂呵,也沒真收錢,在雪裡玩了一個小時,接了十幾單。

  蹲久了腳有點麻,她起身的時候重心不穩差點摔著,幸好阮輕寒就在邊上,扶住了她。

  鍾珥這會兒又沒有剛才的傲嬌了,臉變得很快,展開雙臂,聲音極軟糯:「阮輕寒,背我。」

  阮輕寒撩了撩眼皮:「多大了還要讓人背,你是小孩兒嗎?」

  鍾珥接得很快:「是啊。」

  阮輕寒似笑非笑,逗她:「那你得叫哥哥。」

  打情罵俏誰不會,鍾珥望著他眨了眨眼:「哥哥。」

  她喊「哥哥」的聲音又軟又柔,像一根纖細的羽毛在心口撓啊撓,撓得阮輕寒心癢,又心酥。

  那一瞬間,他的表情有點古怪,眼神仿佛夜裡捕食的狼看到了獵物。

  忽然他喉結動了動,兀自笑起來,笑得克制又寵溺,蹲下身。

  「行,小孩兒,哥哥背你回家。」

  鍾珥身形小,還穿了件偌大的棉襖,趴在阮輕寒背上就像個高中生,加上這一路她總有意無意地叫他哥哥,旁人還以為兩人是兄妹。

  電梯裡,一個跟他們同樓的女住戶就誤會了,離開電梯前還感嘆一句:「要是我家那倆孩子跟你們兄妹倆感情一樣該多好。」

  鍾珥望著那住戶離開的身影,憋著笑,湊到阮輕寒耳邊:「哥哥,有人說咱們兄妹感情好呢。」

  濕熱的呼吸撲到耳側,阮輕寒眸子沉了沉,托著她雙腿的手一緊:「小孩兒,別撩撥哥哥。」

  室外溫度很低,兩人裹挾著一身冷氣回家,鍾珥凍得臉都白了,趕緊去浴室沖了個澡。

  阮輕寒坐在客廳擼貓,眼神盯著面前的電視,耳朵卻不自覺注意浴室里的水聲。

  過了會兒,浴室門打開,鍾珥穿著毛茸茸的睡衣出來,看到他一愣:「阮輕寒你還在?我還以為你回去了。」

  角色扮演遊戲結束,鍾珥又開始連名帶姓地喊人。阮輕寒眉一抬,覺得還是「哥哥」這暱稱聽起來喜人。

  他下頜微收,嘴角勾了勾:「你媽媽剛才打電話來了。」

  鍾珥用毛巾裹著濕漉漉的頭髮,一瘸一拐地找吹風機:「說什麼了?」

  「她生日要到了,讓你不用準備禮物,帶個對象回去就行。」鍾珥一貫喜歡丟三落四,用過的東西隨手就放,阮輕寒從茶几底下拿出吹風機,插上電,「過來,我幫你吹。」

  鍾珥乖乖走過來,蹲到他腿邊,在他梳理她的煩惱絲時,打開手機看了眼通話記錄。

  果然,就在她洗澡的間隙江美惠打了個電話,聊天時長五分鐘。看到時長,她有些意外地皺了皺眉。

  江美惠跟她這個親閨女每次打電話都是不到三分鐘就掛,跟阮輕寒難不成還有什麼共同話題?

  她不知道,她自己就是兩人的共同話題。

  上次鍾子續誤以為阮輕寒給鍾珥發了好人卡,回家跟妻子商量,打算重新給鍾珥安排個順眼的相親對象。

  江美惠注重女兒的感受,打電話想提前讓她知悉這事,卻沒想到被阮輕寒接了。

  這個曖昧的時間點出現在女孩家裡,雖然兩人是鄰居,但也不合時宜。

  江美惠大概猜到了兩個人的關係,所謂相親的事也不提了,讓他轉告鍾珥,過幾天帶對象回家給她過生日。

  耳邊是吹風機運轉的噪音,頭頂暖風吹拂,有手指在發間慢慢穿梭。

  鍾珥半眯著眼,下巴靠在阮輕寒腿上,形如慵懶的貓咪:「看來是瞞不下去了。」

  阮輕寒擺弄著她差不多干透了的頭髮:「正好,你父母也挺喜歡我的。」

  「是啊。」鍾珥煞有介事地點頭,「我們家審美挺一致的,對好看的人都沒什麼抵抗力。」

  阮輕寒失笑:「你就喜歡我的臉?」

  「這倒沒有,我還喜歡你的肉體。」她趁機摸了一把他的腹肌,「看起來就很有安全感。」

  她這一動作,兩人距離拉近了一點。

  阮輕寒趁機扣住她搗亂的手,眼神有些不對勁:「要不要再洗個澡?」

  鍾珥不明所以:「我剛洗完。」

  阮輕寒挑唇:「我還沒洗。」

  「你沒洗關我什麼事呀!」鍾珥話剛說到一半,整個人已經阮輕寒打橫抱起,往浴室去。

  男人眼眸含笑,低頭含住她的耳根:「你要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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