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殺父之仇
安以風早就知道,江湖是一條不歸路,踏進去就不能再回頭,但他總是抱有一絲僥倖,以為只要守住自己的底線,他還有機會回頭。思兔閱讀sto55.com
s̷t̷o̷5̷5̷.̷c̷o̷m̷ 為您帶來最新的小說進展
最後,他終於明白,這世間的所有選擇都不存在僥倖。
該發生的終究會發生。
那天,韓濯晨得到消息,晉爺召集了很多人手來砵蘭街,極有可能是要找安以風報仇雪恨。他立刻給安以風打電話,打了幾遍都無人接聽,他打電話問阿蘇,阿蘇也沒跟安以風在一起。
他以為安以風出事了,所有夜總會都找遍了,也沒見安以風人影。
最後,他筋疲力盡地回到公寓,一進家門就看見安以風正躺在床上睡得像死豬一樣。
韓濯晨當即抬腳踹了一下床上的人,喊道:「別睡了,起來。」
安以風正在做美夢,被人一腳踹醒,自然是滿肚子怨氣:「搞什麼啊!」
「搞你,快起來!」
安以風眨了眨矇矓的睡眼看看韓濯晨,見他的神色有些不對,立刻坐起來問:「這麼大的火氣,誰惹你了?」
「晉爺那邊已經把刀槍都準備好了,說要你的命,你還在這兒睡得不省人事,心可真夠大的!」
「哦,我當什麼事呢,原來是我和晉爺的事。」安以風完全不放在心上,一頭又栽回枕頭上。
「你是真不害怕?」
「怕什麼?」安以風說,「他要是真的想砍我,就不會鬧這麼大的動靜了。他這麼大張旗鼓地沖我來,不過就是想挽回點兒面子。」
韓濯晨因為太過擔心而焦慮不安,一心只想著安以風的安危,什麼都來不及細想。現在冷靜下來一細想,便覺得安以風的話不無道理。晉爺是出了名的老狐狸,趨利避害,明哲保身。如今他這麼大張旗鼓地追殺安以風,若是成功了,他非但撈不到好處,還會得罪了雷氏,以後就不可能有好日子過了。
很明顯,他這是被安以風打了,失了面子,想要鬧騰一下,給雷氏一個下馬威,給自己挽回點兒顏面。
韓濯晨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他坐在床邊的沙發上,點了支煙,問道:「晉爺這麼大張旗鼓地要砍你,你就躲著不出面嗎?你不打算反擊嗎?」
「怎麼反擊?找更多的人去砍他?」安以風不以為意地道,「雷哥花錢雇我看場子,又沒給我砍人的錢。」
「說得也是。既然這樣,我這兩天就在家陪你躲躲。」
安以風一聽,笑嘻嘻地點頭:「算你還有點兒良心。」
韓濯晨不禁冷笑:「我一直這麼有良心,是你沒長心,感覺不到。」
他們正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著,雷讓打電話找韓濯晨,說要見他們。
韓濯晨掛斷電話,對安以風說:「雷哥剛才打電話說要見你,如果我沒猜錯,他想讓你出出風頭了。」
「唉!我還不夠出風頭嗎?」安以風低咒一聲,語調中難掩厭倦之意。
「走吧,雷哥讓我帶你去蘭亭坊。」
「還去啊?昨晚不是剛去過嗎?」安以風一頭撞在枕頭上,「還是讓晉爺殺了我吧。」
「別裝死了,只要你現在還有一口氣,你就要去。」
安以風無奈地爬起來,簡單收拾一下,和韓濯晨一起去了蘭亭坊。
蘭亭坊是砵蘭街上最有名的夜總會,據說那裡美女如雲,是讓很多男人流連忘返之處。可安以風最不喜歡那裡,他覺得那裡的燈光總是很暗,炫目的射燈越繞越讓人頭暈,還有女人身上濃郁的胭脂味和男人身上的體味混在一起,味道很是刺鼻,讓他一聞就想吐。
最讓他厭惡的是那裡的女人一看見他就會狂撲過來,對他上下其手,把渾身的肥肉壓在他身上,別提多恐怖了。
安以風走進蘭亭坊,剛適應光線,便看見一個身材妖嬈的美女迎過來,滿臉笑意地喊道:「呀!風哥,你可算來了,人家想死你了……」
他條件反射般地想奪門而逃,可他好歹是個男人,就算天塌下來也要裝作無所畏懼,更何況是遇上幾個女人。
所以,他鎮定自若地往後挪了一步,讓韓濯晨走到他前面,然後,他在韓濯晨身後小聲說:「晨哥,那個女人身材不錯,我不和你搶。」
說完,他從背後推了韓濯晨一下,閃身進入了包間。過了足足五分鐘,韓濯晨才整理著衣服走進包間,面容依舊淡定,只是額頭的髮絲微濕,顯然是跟剛剛的女人們周旋得有些辛苦。
可見這個「天堂」不是帥哥混的地兒,女人一旦好色,比男人更可怕!
雷讓看看他們兩個人,豪爽地大笑:「看你們兩個那點兒出息,被幾個女人弄得滿頭大汗。」
韓濯晨坐在安以風身邊,面無表情地踹了他的小腿一腳,力道不重,可見僅僅是在向他表達不滿而已。
「風,我看你平時挺男人的。」雷讓笑著打趣他,「遇到女人怎麼這麼沒出息?」
「那些也算女人?」安以風長嘆一聲,「一個個跟惡狼似的,恨不得吃了我!」
包間裡的其他兄弟大笑不止,安以風完全不在乎,振振有詞地說:「笑什麼?你們這些人怎麼能了解身為帥哥的痛苦……」說著,他用手肘撞了撞身邊沉思的韓濯晨,「是不是?晨哥?」
韓濯晨搖搖頭,很認真地回答:「我長得不帥,我不了解!」
眾人又是一陣鬨笑。
榮貴立刻想到了什麼,對著安以風眨眨眼睛,笑道:「你們不知道,風哥喜歡良家婦女,越正經的女人越能讓他獸性大發,恨不能撲上去把人家吃了!」
「說得有道理!」安以風忍不住又想起了司徒淳,一頭柔順的長髮,白皙素淨的小臉,額上的汗珠晶瑩剔透。他已經非常正經地在跟她說話,她的臉還是紅得像水蜜桃……這麼可愛的女人,他光是幻想都有種「犯罪」的衝動!
只不過從上次見過面之後,他已經兩天沒有再遇到她了,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裡。
「風哥,你想什麼呢?笑得這麼色?」有人問道。
「良家婦女!」他毫不避諱地答道。
眾人皆笑,笑聲從包間裡溢出,漫過長長的走廊。
笑過之後,雷讓指了指身邊的兩個女人,說:「風,她們兩個床上功夫不錯,一會兒讓她們教教你什麼叫人間極樂。」
兩個女人笑得燦若桃花,安以風則冷汗直流:「你饒了我吧!
我可沒這興趣愛好!晨哥喜歡,你還是送給他吧。」
安以風說話的時候,刻意瞥了一眼韓濯晨。韓濯晨摸了根煙點燃,竟沒有推辭也沒有反駁,但眼中隱隱流露出一絲嫌惡和抗拒。
安以風和韓濯晨認識很多年了,且每天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他非常了解韓濯晨,唯有一件事,他始終不明白——為什麼韓濯晨總是喜歡掩飾自己的喜好?他不喜歡抽菸,不喜歡女人,討厭賭博和酗酒,討厭打架,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又沒人逼他,他卻偏偏要裝作喜歡。
人生苦短,自然要隨心而為,安以風是絕對不會勉強自己的。
說說笑笑了一陣,雷讓將話題轉入了正題,他先問韓濯晨:「晨,殺宋溢的人找到了嗎?是不是潮東會的人做的?」
「我收到消息,不是潮東會。」韓濯晨頓了頓,說,「聽說陳守康回來了,帶了一幫泰國人。」
「陳守康?」雷讓仔細回憶了一下,「就是三年前被查出是臥底,跑路的那個陳守康?」
「我記得當年最先發現他是臥底的人就是宋溢。」韓濯晨說。
「宋溢的死和陳守康有關嗎?」
「現在還不能確定。」韓濯晨看了一眼身邊的安以風,「風,回頭你幫我試試那幾個泰國人的身手。」
「沒問題。」安以風一口答應。
雷讓滿意地點點頭,半轉過身,看向安以風:「我聽說晉爺在你這裡失了面子,現在他放出風聲,今晚就要你的命,你打算怎麼辦?」
跟了雷讓兩年,安以風自然知道雷讓的作風——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晉爺放出風聲要滅了安以風,擺明了是不給雷讓面子,雷讓自然不能善罷甘休。但是,兩方一旦針鋒相對,就肯定要拼個你死我活,到那時,霍東也不會善罷甘休,雷讓和霍東自然免不了一場惡戰。
而這場惡戰顯然是雷讓蓄謀已久的。
安以風笑笑,一臉無所謂的笑意:「不用理他。他也就是嘴痛快痛快,要殺我,他還沒這個本事。」
雷讓不喜歡他這滿不在乎的態度,面色沉了沉:「你怎麼越混越沒出息了?晉爺這麼放話,你還做縮頭烏龜,你讓我的面子往哪擱?」
這話有點兒沒法接,安以風只好默默地倒了杯酒。
韓濯晨看出了雷讓的不悅,也明白安以風的心思,出來解圍:「依我看,這件事確實不能善罷甘休。這樣吧,我出面讓晉爺把賭場關了離開砵蘭街,讓所有人都知道砵蘭街到底是誰的地盤。」
雷讓看了韓濯晨一眼,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頓了頓才道:「你能辦到嗎?」
「能。」
「好吧。不過我不但要讓晉爺離開砵蘭街,還要讓他離開X市。」
「沒問題!」韓濯晨一口答應,雷讓便不再多說什麼。
安以風扭頭看了一眼韓濯晨,對他笑笑以示感謝。
氣氛一時有些沉悶,站在一旁的阿蘇及時站出來活躍氣氛,叫嚷道:「我剛才看見一個新來的美女,很像良家婦女,風哥,要不要我叫來跟你聊聊?」
「良家婦女?」安以風自然看出阿蘇在幫他解圍,順著他的話道,「好啊!我見識見識。」
阿蘇立刻出去叫人,沒一會兒就帶回來一個穿著打扮非常清純的女孩,她十八九歲,明眸皓齒,肌膚勝雪,倒真是個美人。
美女坐在安以風身邊,笑靨如花。
「你——」他剛想問她叫什麼名字,美女便靠在他肩上,柔膩的小手在他的大腿上來回撫摸,塗著淡粉色眼影的眼睛緊盯著他半敞的領口。他頓時興致全無,不耐煩地揮揮手道:「去去去,上那邊沙發上坐著。」
美女被弄得一頭霧水,又不敢惹他,只能乖乖地坐到對面的沙發上。
他一臉無奈,想不明白為什麼這些女人就不能先談談感情,她們就沒發現他挺有內涵的?
雷讓也被他的表情逗得笑了起來:「還不滿意?我真懷疑你是不是男人!」
「當然是,如假包換。」安以風義正詞嚴地說道。
韓濯晨也笑道:「我證明,他確實是。」
阿蘇順口問道:「晨哥,你怎麼知道?該不會你試過?」
韓濯晨笑而不語,安以風頓時怒氣衝天,拿起一個酒瓶子就丟向了阿蘇:「胡說八道什麼呢?!反了你了!」
阿蘇早有準備,一把接住酒瓶,求饒道:「我錯了,我錯了,我腦子笨,口無遮攔,你饒了我吧。」
眾人笑作一團,剛剛沉悶的氣氛一掃而空。
他們正笑著,門被人毫不客氣地推開,一個滿身重金屬風格的矮個子男人走進來,一進門便滿臉堆笑:「雷哥!好久不見!」
「阿豹……好久不見!」雷讓起身迎過去。
阿豹是崎野九爺的乾兒子,在崎野的地位僅次於太子卓耀,幾年前,阿豹因為跟卓耀發生爭執,被九爺派去泰國打理泰國那邊的生意,近期才回來。這些年雷讓和霍東摩擦不斷,與崎野倒是一向很友好,所以雷讓見到阿豹,尤為熱情,緊緊地擁抱了一下阿豹,笑道:「聽說你發財了?」
「哪裡!湊合著夠養活兄弟們!」
他們並肩坐下,阿豹用猥瑣的目光掃了掃韓濯晨和安以風,曖昧地開玩笑:「喲!從哪兒弄來兩個美男……難道你也趕潮流,好這口兒了?」
「我最得力的兩個兄弟。」
安以風拿著酒瓶的手驟然一緊,韓濯晨馬上抓住他的手臂,小聲在他耳邊說:「要動手,一會兒找個沒人的地方。」
「沒人看見,我打他有什麼用?」
韓濯晨鬆開抓著他的手,摟著他的肩,淡淡地微笑:「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我記性不好!」
「沒關係……」韓濯晨的嘴角彎成完美的弧度,「我記性好!」
安以風鬆開拿著酒瓶的手,忽然想起阿蘇剛剛也說了類似的話,擔心韓濯晨也會記在心裡,忙替阿蘇解釋道:「晨哥,阿蘇剛剛不是有心的,你別跟他計較。」
「他是你的小弟,我怎麼會跟他計較?更何況,我剛剛丟出話茬,就是想讓人接,他倒是反應挺快。」
「阿蘇這小子確實挺機靈。」
「最關鍵的是對你忠心。剛才大家看出雷哥不高興了,不敢多說,就他敢站出來幫你解圍。」
安以風笑著拍拍他的肩膀:「還有你啊!你為了幫我扛雷,答應雷哥把晉爺趕出X市……你能做到嗎?」
「做不到也要做!」韓濯晨皺了皺眉,「剛才大哥雖然沒說什麼,但是晉爺的事情,他確實對你不滿意。」
「我知道,他就是想讓我親手殺了晉爺。可我不想殺人——手上沾了血,就再也洗不乾淨了。」
韓濯晨不禁多看了安以風一眼,輕嘆一聲:「你倒是個明白人。
不過可惜,明白也沒用,這條路,走不明白。」
「是啊。」安以風也嘆了口氣,「走一步算一步吧。」
他們正聊著,阿豹的一個手下指著韓濯晨說:「豹哥,你看他長得是不是有點兒像小韓?」
阿豹麻木地抬眼看了看,一臉茫然,明顯已經忘了所謂的「小韓」
長什麼樣。
雷讓也掃了一眼韓濯晨,神色沒有太大變化,摟著豹哥的肩膀說:「來,咱們兄弟好不容易遇到,今晚好好喝點兒。大家隨便喝,我請客。」
酒喝到興起,美女的歌唱到動情時,韓濯晨側身坐在剛剛說話的那個年過四十的「小混混兒」身邊,熱絡地打招呼:「嘿!兄弟怎麼稱呼?」
「阿強。」
「你就是強哥啊。」韓濯晨為他倒了杯酒,「我早就聽過你,聽說你在道上混了二十多年了……道上人都說你最講義氣。」
「是嗎?」
「是啊!道上誰不知道你強哥的事。」
「我這人沒別的優點,就是講義氣……」已有三分醉意的阿強開始滔滔不絕地講他的「光輝歷史」。
韓濯晨耐心地聽了一個多小時,陪他喝了半瓶白酒,才裝作無心地問道:「你剛才說我長得像一個人,我們很像嗎?」
「你長得很像我以前的一個兄弟。」
「有空我見見?」
「見不到了,他早就見閻王了。」半醉的阿強又倒了杯酒,繼續喝。
「他……怎麼死的?」
「唉!」他嘆了口氣,陷入了回憶,「小韓挺講義氣,人也不錯,就是愛賭錢……為了賭,什麼都不顧,連高利貸都敢借,動不動就被人逼債。豹哥替他出過兩次頭,後來也不愛管了。」
「之後呢?」
「人快死的時候點兒真正……那天他贏了莊家好多錢,還跟我說,他有錢了,他老婆不會跟別人跑了,他兒子也不會看不起他了。
他要做點兒小生意,讓他老婆孩子過好日子,沒承想……第二天有人發現了他的屍體,被人砍了幾十刀……」
韓濯晨低著頭看著酒杯,紅色與金色交替的射燈照在他的臉上,忽明忽暗。
雷讓精明的目光移到他的臉上,很快又移開,繼續和阿豹喝酒,安以風的目光卻一直停在他的臉上。
韓濯晨好久之後才抬起頭,笑著問:「是賭場的人做的?」
「那還用說,肯定是!」
「下手這麼狠,有點兒像晉爺的作風。」
「可不,就是在晉爺的場子……」
韓濯晨握著酒杯的手收緊,喉嚨里發出一聲極低的輕吟。
除了安以風沒人聽清楚,那是兩個字——晉爺!
那晚韓濯晨喝醉了,醉得不省人事,他的嘴裡一直重複著這兩個字,一聲一聲,充滿恨意。安以風沒有帶他回家,而是在蘭亭坊的樓上開了一間套房,安置了他。
夜半時分,酒精的作用退去,頭疼開始折磨韓濯晨,他蜷縮在陌生的床上,拼命地用拳頭砸著自己的頭,腦海里反覆出現見到父親屍體的那一幕。
他跟著媽媽去認屍那天,他爸爸的臉已經被砍得血肉模糊,手心裡死死地攥著一張照片,那是他們的全家福。媽媽怕嚇壞他,想帶他走,他拉著爸爸的手怎麼也不肯鬆開。因為他知道,一旦鬆了手,他以後就再也看不見爸爸了……
「爸……我沒有瞧不起你!我從來沒有瞧不起你……」
無論他說多少遍,他的爸爸再也聽不見了!
不知道是幾點,韓濯晨聽見開門聲,接著聽見浴室里傳來水聲。
水聲刮著他敏感的聽覺,扯斷了他所有的神經,折磨得他頭疼欲裂,可他寧願承受這樣的痛苦,也不要再去回憶記憶里那張血肉模糊的臉。
終於熬到天亮,韓濯晨揉著劇烈疼痛的頭下床,用力拍了拍浴室的門,對安以風喊:「風,我頭疼,出去走走,透透氣。」
安以風披了件浴袍走出來,古銅色的肌膚上隱隱泛紅,眼睛布滿血絲,樣子比他還痛苦。
「你沒事吧?」韓濯晨緊張地問道。
安以風沒回答,坐在沙發上,聲音喑啞:「我不想出門,你能不能幫我買一碗陳記的豆漿。」
「好!」韓濯晨拿起外衣出門。
在陳記茶餐廳買完豆漿,他剛要離開,卻意外聽到一個讓他無比震驚的消息——晉爺昨晚被人殺了。兇手有職業殺手的作風,沒有留下任何線索,手法乾淨利落,一刀斃命。唯一奇怪的是殺手沒用槍,用的是刀……這不是職業殺手的習慣。
他的眼前晃過安以風失魂落魄的臉。
他拿出手機發了個信息,然後從餐廳的後面出去,走進一棟舊樓里的房間。
房間裡許久沒有人住,除了兩把椅子,到處都是灰塵,他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靜靜地等著。不到十分鐘,他等的人來了——刑事情報科的老於,於嘉鴻。
老於還是穿著那件舊了的藍色夾克。韓濯晨記得這件夾克,是三年前老於過生日,他送給老於的,這三年裡,他每次見到老於,老於都穿著這件夾克。
不等他開口詢問,老於先說道:「昨天晚上晉爺在醫院被殺了,你知道嗎?」
韓濯晨說:「我是今天早上看了新聞才知道的。」
「今天早上?」老於有些不解,「你之前都沒有聽到一點兒消息嗎?」
他搖搖頭:「沒有,這段時間安以風和晉爺的事情鬧得很大,雷讓確實想讓安以風下手,但安以風不想做。昨晚,我和雷讓、安以風在一起喝酒,雷讓還有些不滿意安以風明哲保身的做法,後來,雷讓還讓我出面,讓晉爺離開X市。」
「這麼說,晉爺的事情不是雷讓做的?」
「晉爺是怎麼死的?」韓濯晨問。
「據我們調查,晉爺昨晚找了一百多人堵在安以風的公寓門外,說是看見他格殺勿論,安以風應該是得到了消息,始終沒回家。晉爺晚上九點多回到醫院,凌晨十二點時有人打暈了晉爺的主治醫生,換了醫生的衣服,拿了醫生的身份卡進入了病房。晉爺的病房裡有四個男人,都是身手不錯的,可是他們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人用麻醉槍打暈了。晉爺身上的傷口只有一個,在心臟處,一刀斃命。晉爺的其他手下聽見聲音衝進病房的時候,那個人已經從窗戶跳了出去,病房在十九樓,他用滑索滑到對面樓後從對面樓逃走了。整個作案過程只有三分鐘。」
韓濯晨點了點頭:「手法乾淨,計劃周密,很像職業殺手。」
老於說:「依你看,是誰找的殺手?是雷讓嗎?」
韓濯晨低頭看著地面,浮塵在晨光中飄蕩。他想起半夜時浴室里斷斷續續的水聲,又想起昨天晚上在夜總會時的話題——晉爺殺了他爸爸。
當時雷讓和安以風也在,他們應該也都聽出來了,但是他們並沒有多說什麼……
「我不確定。」韓濯晨說,「我會仔細調查的。」
「好,一定要小心,安全最重要。」
「我明白。」
韓濯晨看了看時間,說:「我先走了,安以風還在等我。」
他走到門口時,老於忽然又問:「昨天晚上安以風一直跟你在一起嗎?」
「我昨晚和安以風一起在夜總會喝酒,我喝醉了,他帶我去酒店房間休息,那時候大約是午夜十二點。之後,他一直在酒店陪著我。」
「他一整晚都沒離開過酒店?」
「是的。」
老於點點頭,沒再多問。
韓濯晨回到酒店時,安以風還坐在沙發上,維持著一成不變的姿勢。水滴從他黑亮的髮絲間一滴滴滑落,將米白色的沙發靠背洇濕了一片。
他一步步地走向安以風,每走近一步,周遭的空氣都會更冰冷一些,凍得他全身發顫。
他連聲音都是顫抖的:「我聽說晉爺被人殺了……是你做的?」
安以風猛然抬頭,混沌無光的眼中閃過一絲恐懼,蒼白的臉有些發青。
安以風的表情已經給了他答案。
韓濯晨退後幾步,戰慄著將背抵住牆壁才站穩,手中的豆漿摔落在地上,乳白色的液體四處漫延。
「真的是你做的?」韓濯晨瞪大眼睛看著安以風,「為什麼?
你不是說你不想殺人,手上沾了血就再也洗不乾淨了嗎?!」
安以風吸了口氣,裝作很平靜地說:「雷哥讓我告訴你,不管你有沒有當他是大哥,他一直把你當親弟弟……現在,殺父之仇他已經幫你報了,你不想在集團做事就別勉強自己,現在脫身還來得及。」
「我的事情我自己能解決,不需要你幫我。」
安以風低頭看看自己的雙手,扯動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我既然選了這條路,遲早是要走下去的。晨哥,我知道你不想做這些烏七八糟的事,趁著現在還有退路,千萬別為了仇恨卷進這條不歸路……」
韓濯晨衝到他面前,緊緊地抓住他的衣襟:「我走這條路是沒有選擇,但是你有,你還可以回頭的。」
安以風閉上眼睛,搖了搖頭:「回頭?你應該比我更了解雷哥,他會輕易放過我嗎?」
「我可以幫你求他。」
「不用了。」安以風很堅定地說,「我已經考慮得很清楚了。
雷哥是個有野心的人,表面上他將雷氏轉型,做乾淨的生意,暗地裡他還是要做那些見不得光的生意……他讓你給他做光明正大的生意,也需要有人給他掃除一切『障礙』。現在他選了我,對我來說,就只有兩條路,要麼做,要麼死。」
「他信任你、重用你又能怎麼樣?你要拿命去拼!你沒看見林哥死得有多慘?!還有其他兄弟……你早晚和他們一樣……」林哥是雷讓很看重的一個打手,幾天前剛剛在街頭被人亂槍打死。
「我看見了!所以我想得很清楚,既然選擇了這條路,我就一定要混出點兒名堂……我要做一番大事!」
「你!」韓濯晨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人還是初見時那個坦坦蕩蕩的少年。
「晨哥,你別再蹚這灘渾水了,趁早脫身吧。」
韓濯晨坐在沙發上,焦躁地拿起茶几上的一根煙點燃,任由灰色的煙氣侵入他的胸腔。他的確不想做這些事,不想在這種砍人與被人砍的世界中生存。
可是他沒有選擇的權利……
韓濯晨用指尖捻滅菸蒂,劇痛從指尖傳遍全身,在胸膛聚集。
只有這種刺痛才能讓他保持清醒,保持應有的理性:「你殺了晉爺,霍東肯定不會放過你,你這幾天找個地方躲躲,我先幫你擺平晉爺的事。」
安以風點了點頭。
從此以後,安以風不再買白色的衣服,他所有的衣服都是黑色,死氣沉沉的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