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我是塘窯


  此時醫生正在病房裡做檢查,門口周詔南的妻子陪著婆婆坐在休息椅上,周詔南站在牆角低頭看手機。思兔閱讀520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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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詔南哥。」

  聞聲,周詔南抬頭:「小浠。」

  醫生檢查還沒出來,門口不宜逗留太多人,周詔南跟妻子守了一夜,周鴻執意讓他們先回去休息。

  喬光浠便將他們送到了醫院門口,實際上也是周詔南故意拋了個話柄,讓她跟著出來。

  「昨天連夜趕回來的?」

  「嗯,因為太晚,就沒有過來。」

  周詔南點頭,疲憊地摁了摁眼窩,側頭時注意到了喬光浠紅腫的眼眶:「一夜沒睡好?」

  喬光浠掐緊了掌心,默默點頭。

  「我在醫院守了一晚,外面就跟翻了天似的,你看。」

  周詔南將手機遞給喬光浠,這是他剛剛一直在看的視頻。教育界發生這樣一件醜聞,傳得到處都是,除了周詔沅提供的那些聊天記錄以外,還有一個視頻流出,那就是秦煥釗的自白——

  他將自己這些年在教育界的作為,簡明扼要地闡述了一遍,以此證明他一直都是堅守崗位、勤儉自持的教師,沒有做出任何敗壞風氣、道德淪喪的事情。至於女生所提供的視頻記錄,那都是偽造的,不過是一張截圖,微信頭像與名字跟他一樣,但並不是他本人與女生聊天。這一切,都是有人為了將他從學校副主任的位置上拉下來而有心謀劃,他相信時間還有教育局、公安局會為他證明清白。

  「他是有多無恥?」

  喬光浠眼裡的寒意刺骨冰冷:「他以為大家都是沒見過世面、好騙的井底之蛙嗎?」

  周詔南搖了搖頭,示意她點開評論看一眼。

  喬光浠抿唇,隨手拉下評論一看,怔住。

  周詔南嘆了一口氣:「看到了嗎?風向變了,有人在背後操控。」

  周詔沅在學校練習室里,看著喬光浠的視頻練舞的偷拍,被有心人拿出來剪輯,添油加醋對她的形象進行抹黑。

  還有人拿她高三生的身份出來說話,說她不好好學習,別人卷子都寫不完,她倒好,還穿成這樣跳舞,也許是她主動勾引人家副主任也說不定呢。

  看到這樣的字眼,喬光浠氣得說不出話來。

  「這人怎麼還有臉在這裡顛倒是非黑白?買水軍?故意污衊?」

  「聽說他的妻子剛生完二胎,是個兒子,大女兒好像年紀跟你差不多,是做媒體工作的。」

  這些都是周詔南的朋友打聽到的,出事之後,微信每天都有很多未讀消息,妻子的朋友也幫忙發聲。

  其中也有人提起過,若是秦家真有背景,加上秦煥釗的女兒又是媒體這條線的,會不會事情到最後,也是私下和解?

  若真是和解,對周詔沅來說,算不上是一件好事。鬧得越大,如果沒有一個公正的評判,吃虧的永遠都是女方。

  「姓秦,媒體人……」

  喬光浠的視線在頭頂的天花板上停留了許久,忽而眯了眯眼——

  難怪她之前總覺得這個名字很熟悉。

  喬光浠看向身旁的周詔南,問:「他女兒是不是叫秦朝顏?」

  周詔南回想了一下,點頭:「好像是這個名字。」

  喬光浠:「……」

  這個世界,還真是很小呢。

  「怎麼,你認識?」

  「秦朝顏是我的初中同學,跟俞淵火是高中同學,大學也同校。」喬光浠攥緊了拳頭,眼神堅定,「如果真的是秦朝顏在背後買水軍,污衊詔沅跟周家,我絕對不會放過她。」

  周詔南察覺到喬光浠異樣的情緒,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萬事切記不要太衝動,不是說淵火跟她也是同學嗎?你問問淵火,看他有什麼想法。」

  喬光浠點頭:「詔南哥,你放心,我有分寸。這件事情我們本就是站在理字上面的,詔沅孤立無援,沒能承受得住才會走上岔路。但既然我們都來了,這件事情就一定要個結果,不能因為我們是女孩子,就甘願站在吃虧這一方。至於有沒有背景,都什麼年份了,我不相信,這還能成為絆倒我們的石頭。」

  等待就是一場與時間之間的博弈,憑藉著耐力與信心,去與未來做一個交換。輸了,潰不成軍;贏了,那就是一整個世界。

  對於周詔沅來說,醒來後,面對的就是這樣的一個未知局面,之所以選擇一了百了,那是承受不住這個答案。可當她睜開眼時,忽然就明白了,世界不想要她這樣不負責任,起碼,她得等到一個答案。

  周詔南夫婦離開後,喬光浠折回樓上病房,剛從電梯口出來,就見俞淵火站在門口等著。

  「喬喬,詔沅醒了。」

  正垂頭思索與秦朝顏有關的事情要怎麼跟俞淵火開口,猛地一聽到這個消息,喬光浠眼前一亮:「她醒了?我這就過去。」

  她一路小跑到了門口:「舅舅、舅媽,小沅醒了嗎?」

  看見舅舅周鴻抹掉眼角淚花,啞著聲:「醒了,就是誰都不肯見,我跟你舅媽一進去,她就丟東西。什麼話都不說,醫生說讓她好好休息,別刺激到她的情緒,我們就出來了。」

  「她一定還在怪我,這孩子肯定在怪我。」從出事當天起到現在,舅媽沒有一刻不責問自己,是她忽視了周詔沅的感受,是她一味把注意力放在了高考上,是她沒有在周詔沅告訴她事情的第一時間跟丈夫重視起來。

  所有的一切,都是她這個做媽媽的,失職了。

  喬光浠捏了捏舅媽的手,從包里拿出紙巾來遞給她,隨之走到門口,透過玻璃看向病房裡。周詔沅並沒有睡,正靠在床頭看著窗外。

  「咚咚咚!」

  敲門聲沒引起周詔沅的注意,喬光浠推門進去,輕聲詢問:「小沅,我是姐姐,我能進來嗎?」

  像是出現幻覺,竟聽見了喬光浠的聲音,周詔沅緩緩回頭,眯著眼睛盯著門口站著的人,好半晌,才確認:「浠姐?」

  周詔沅沒有排斥她,這讓喬光浠心裡大鬆一口氣,把門關上前她同俞淵火對視了一下,後者瞭然點頭,安靜地陪坐在門口。

  病房總給人一種非常壓抑的感覺,喬光浠想著把窗戶打開,卻遭到了周詔沅的拒絕。

  「別開窗,別動窗簾。」

  喬光浠收回手來,看了眼緊緊攥著被子裹著自己的周詔沅,心疼不已。

  「好,我不動窗簾,不開窗。」

  搬了把椅子,坐到床頭,從包里取出幾瓶指甲油來,放在床榻邊,喬光浠像往常一樣,跟周詔沅分享著:「這是我新淘來的幾瓶指甲油,非常適合這個季節,小沅,你要試一試嗎?之前你總說我老發視頻讒你,今天我幫你塗?」

  她試探性地,從被窩裡將周詔沅的手拉出來。

  觸碰到周詔沅冰涼的指尖,喬光浠抬眼看著她。

  周詔沅搖了搖頭:「不塗了姐,我不想被人說。」

  說她花枝招展,說她勾引別人,說她不像一個學生。

  說她……

  喬光浠牽住周詔沅的手,輕輕捏了捏她的手背:「詔沅,姐希望你明白,我們是不需要活在別人的言論里的。你的人生,永遠都不在別人的嘴裡,他們說什麼,不代表就是什麼。你後退了,懼怕了,才會讓那些人的語言暴力得逞。在我看來,你是一個非常優秀的女孩子,性格大方活潑,跳舞好看,長得也漂亮,是一個渾身上下都散發光芒的人。你不需要,被這一時的遮擋,而收斂住自己。」

  周詔沅一直沉默著沒說話,只是低著頭看著喬光浠牽著她的手。

  很長一段時間,病房裡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喬光浠不清楚自己的這番話,周詔沅聽進去了多少,也拿捏不准她如今的精神狀態。

  每一秒鐘都過得特別漫長,就在喬光浠抿著唇準備開口時,周詔沅說話了——

  「姐,我自問這輩子沒有做過什麼壞事,為什麼要被人扼住喉嚨?」

  語氣里是絕望,是失落,是喪氣,是失去掙扎……

  周詔沅問這句話時,嘴角帶著一抹苦笑,而這絲笑容徹底擊垮了喬光浠的心。她坐到床邊,伸手攬過周詔沅,一遍一遍地拍撫著周詔沅的後背,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砸落在手背上。

  「小沅,不是這樣的……」

  是誰說過,成長的過程里,越是不動聲色,越是會經歷苦難。她明明什麼都沒有做錯,到最後卻變成眾矢之的。她明明想要保護自己,卻無能為力。她明明是努力過的,可還是輕而易舉被人摧毀。

  在這個世界上,還能為自己做些什麼,周詔沅迷茫了;自己說什麼還會有人相信嗎,周詔沅質疑了;哪怕過去很長時間,別人提起自己的時候還會不會想起今天的事件,周詔沅猶豫了……似乎,不論自己做什麼,都是錯的。

  「你已經做得夠好了,你沒有受誘惑,你很冷靜地把所有證據都保存下來,你很勇敢地上網揭露了那個人渣的罪行。剩下的事情,你就交給我們,相信我們好不好?你不是一個人,我們會幫你的。」喬光浠抱著周詔沅,慢慢安撫她的情緒。

  「姐,你不懂。」周詔沅搖頭,「我媽覺得是我小題大做太敏感,微博上的人覺得是不是我自身的問題……他們好可怕,翻我從前的微博,一下子就把我的身份給扒出來了。我像是一個沒穿衣服的人,赤裸裸地站在大眾面前。」

  那種感覺,僅僅是想一想,都覺得遍體生寒。

  他們不是單純地把焦點放在事件上去,而是把自己當成福爾摩斯,跟破案似的把主人公都查得一清二楚。

  周詔沅哪曾想過會經歷這些,局外人自以為很了解事情本身以及當事人,在看到表層後進行自我意識地表述,僅憑一點蛛絲馬跡或者是片面印象,就開始了小作文的想像表達,一傳十,十傳百。

  正是這些莫須有的髒帽跟難以入耳的語言,讓周詔沅徹底崩潰。她很想撕開網絡這一層紗,向所有誤會她的人,大聲嘶吼自己的清白。

  可是,她沒有辦法這樣做啊。

  「他們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

  周詔沅只是不停地重複這句話。

  抱著周詔沅,喬光浠能感受到她在顫抖,除了一直安撫,她想不到自己還能再做什麼。

  也許是累了,周詔沅的聲音越來越小,等到喬光浠反應過來,她已經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睡去。

  喬光浠動作很輕地把人放回到床上,掖好被子,抹去自己臉上的淚痕。

  她低頭看著床上躺著的周詔沅,與從前那個跟她嬉笑玩鬧的小姑娘判若兩人。

  周詔沅臉色蒼白,神情暗淡,沒有少年人該有的生氣。

  成長似乎給她使了一個很大的絆子,令她重重摔了一跤,傷痕累累,心生絕望。本該是如明星般璀璨耀眼的人兒,如今被裹進了層層疊疊的烏雲里,見不得半點光。

  喬光浠抬手輕輕捋順周詔沅額前的劉海,沉默地坐了一小會兒後,起身走出病房。

  「小浠,你妹妹她還好嗎?」周鴻迎上前來問。

  離得近了,喬光浠一眼就看見了舅舅鬢邊的白髮,短短几天的時間,舅舅、舅媽像是老了十歲一樣。

  儘管都回去休息過,但真正睡得著嗎?

  肯定沒有。這一點從他們眼底的血絲就不難看清了。

  「舅舅,你放心吧,詔沅睡著了。」

  「好好好……」

  周鴻一連說了幾個好字,又坐回了位置上。

  喬光浠看向一旁的俞淵火,走了過去,扯了扯他的衣袖:「你跟我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嗯。」

  兩人來到醫院外的草坪處,沒有了那股消毒水的味道,仿佛呼吸都順暢了許多。

  「詔沅的狀態好多了嗎?」俞淵火問。

  「嗯。」

  「她有跟你說什麼嗎?」

  「嗯。」

  一連問了兩個問題,喬光浠的態度都有些不耐煩,這讓俞淵火不得不留心注意她的情緒。

  他太了解喬光浠了,從小一起長大,毫不誇張地說,她只要眉毛一動,他就知道她是什麼心思。

  「是詔沅跟你說了什麼嗎,還是發生了其他事情?」

  「網上的視頻,你看了嗎?」

  一提起那條視頻,喬光浠眼底滿是藏不住的寒意:「秦煥釗是誰,你想起來了嗎?」

  俞淵火沉默了。

  喬光浠瞭然地點頭:「這麼說,你已經知道他是誰了。」

  「起初沒留意,也是早上才想起來。」

  俞淵火沒想到這件事還會跟秦朝顏扯上關係,心裡也有些煩躁。

  「我給你看個視頻,還有下面的評論。」

  等待的時間裡,喬光浠一直盯著俞淵火看,不想漏掉他臉上任何一個表情,眼見他的眉頭皺得越來越緊。

  「如果局裡不給個說法的話,我會把這件事捅到上面去,不會不了了之。像這麼髒的人,他不配待在教育界,他必須得到應有的懲罰。」

  這一字一句,喬光浠說得很慢。她本不是那種衝動行事的人,但這件事的發展方向的確是令她大失所望。

  若輿論可以被掌控,若真相可以被扭曲,若真合了秦家人的意,這世界還有什麼公平可言?

  難道就因為受害者是個年輕的小姑娘,就不配得到真相了嗎?

  是不是所有的委屈與不堪,都得忍氣吞聲;所有的痛與傷痕,都得獨自承受;所有絕望與掙扎,都得咬牙吞下……

  喬光浠不能忍。

  「秦煥釗想要將這盆髒水全部潑到詔沅身上,讓自己置身事外,摘乾淨了喊冤枉。因為他,整個周家被唾棄被辱罵,而這個罪魁禍首卻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叉腰嘲笑,這公平嗎?我不可能讓他得逞的,罪不至死,但我一定會讓他身敗名裂。」

  俞淵火收起手機,按住喬光浠的手。

  「喬喬,你先冷靜。」

  「冷靜?你讓我現在怎麼冷靜?俞淵火你明不明白,詔沅她現在,就只有我們能幫她了!」

  眼角有溫熱的淚水在緩慢滲出,耳邊是周詔沅那句空洞絕望的感嘆,是啊,她明明沒有做錯什麼,為什麼要受到這樣的傷害。

  她已在深淵,為何沒有人朝她伸出手?

  俞淵火抿著唇,抬手握住喬光浠的臉頰,指腹輕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淚水:「光浠,你先聽我說。這件事在人群中的散播面已經非常廣了,秦煥釗被拘留,學校那邊也召開了緊急會議商討處理對策,並沒有因為秦煥釗的隻言片語,而改變對這件事情的關注與評判。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先照顧好詔沅,不要有過大的情緒波動,等待局裡下來的公示。」

  「等?」

  喬光浠的後背生生激起一陣戰慄,她想不到俞淵火會這麼說。

  「你知不知道現在時間對於詔沅來說意味著什麼,一天一夜過去了,網絡上的輿論環境你也看見了,我們是處在能等待的處境嗎?還是說,因為對方是秦朝顏的父親,所以你不忍心了?」

  俞淵火知道喬光浠是因為著急,才口不擇言,所以不會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秦煥釗是誰的父親,並不會影響我對這件事情的判斷。我希望你再等等,是因為這件事已經到了局裡,比起大篇幅的文字跟聊天記錄,官方調查的真相會更有說服力。我們可以一邊準備手頭上的證據,捋清了,一邊等官方消息,在時效期內如果等不到回答,我們再做考慮。」

  喬光浠的指尖抵著掌心,有些時候俞淵火的確比她理智跟冷靜,比她想得長遠,能在關鍵時候站在她身邊告訴她下一步往哪裡走。

  只是在這件事上,他們的想法有所不同。

  俞淵火主張等待,她卻等不了。

  輿論有多可怕,一分鐘裡會有無數種可能,無數種說法被推翻,浪潮就像海嘯一樣,把不知事情真相的人,卷到潮頭,順勢吞沒。

  見喬光浠一直沉默,俞淵火也不知道這種狀態下,她究竟能把他說的話聽進去多少。

  他的手落在她的肩頭,用力按住——

  「光浠,你是成年人,說話做事必須要考慮到後果,並且為之負責。等待,並不一定是把自己放在一個被動的位置上。而是有更多的時間,去理清思緒跟證據。倘若以後要有所反擊,你什麼都沒有,靠著輿論就想要扳倒一個人,談何容易。我所做的每一件事,所說的每一句話,出發點都是為了你,我希望你能明白這一點。」

  他有他的道理,希望她會明白。

  兩個人就這麼面對面站著,一個臉色蒼白,徒留眼底倔強。一個眉頭擰緊,胸口上下起伏。

  等待的時間像是被拉得很長,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就在俞淵火準備再說什麼的時候,喬光浠終於鬆口:「好,我聽你的。」

  俞淵火抹了把臉,深呼吸後主動將人摟入懷裡,輕撫著她的肩膀安慰她:「你不能急,詔沅還要靠你開導。」

  「嗯……」

  手機響了起來,是工作室老闆打來的電話,喬光浠這才想起,還沒跟節目組說自己準備退賽的事情。

  「喬光浠,你跑哪兒去了?」

  辛姐又氣又急:「節目組說你沒打招呼就離開酒店,工作事宜也聯繫不上,怎麼回事啊你?」

  「辛姐,我沒來得及跟你說,我家裡出了點事,昨天連夜回陵城了。」喬光浠拿著手機走到草坪上的休息椅邊坐下,她突然離開,的確給工作室和節目組添麻煩,但眼下她真的沒心情留在滬城錄節目。

  「你能不能幫我跟節目組說一聲,我要退賽。」

  「怎麼了?家裡出什麼事情了?嚴不嚴重?一定要退賽嗎?你現在的情況一片大好啊,我聽他們說你表現得也很不錯,這一路過關斬將的不容易,你確定就這麼放棄了嗎?」

  喬光浠說要退賽,對辛姐來說簡直就是當頭一棒。

  舞團里一共兩位團員去參加綜藝節目錄製,林敢敢前一陣已經被淘汰了,如今也回到舞團繼續工作。

  剩下一個喬光浠,是辛姐最看好的,是能給舞團增加知名度和影響力的人,更何況節目本身也是很優秀的團隊打造,在很好的平台播出,成名那都是早晚的事情。

  結果她卻要退賽。

  辛姐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恨不得飛到陵城幫喬光浠處理手頭上棘手的事情,好讓她安心回去參加比賽。

  「辛姐,我家裡的事情有些複雜,我是真的抽不開身,即便是回去了,我的狀態肯定也跟不上。節目組不會因為我一個人而拖慢錄製進程,所以這次我只能是先退賽了,對不起。如果涉及違約,所有後果我一個人來承擔。只是這件事,還要麻煩你跟節目組還有黃導說一聲了,等我這邊的事情處理完回到滬城,再親自去道歉。」

  喬光浠說話做事向來穩妥,能讓她主動開口說放棄,那一定是到了無法挽回的局面。

  辛姐雖然覺得很可惜,但還是尊重她的決定,並不會拿著條約逼迫她,一定要有契約精神。

  「你當真不會後悔?」

  節目組裡負責喬光浠的導演助理說過,這檔節目一播,她一定會紅。

  喬光浠是一塊璞玉,稍加打磨便是珍品,這點辛姐從來不會懷疑。好不容易逮著一次機會,就等著她發光,結果卻……

  「我不後悔。」

  在喬光浠心裡,家人比節目錄製更重要,眼下周詔沅的事情才是她的重心。至於節目,這一趟旅行雖然結束得比想像中早,但她還是覺得感恩。

  「後續事情就麻煩辛姐你跟節目組溝通了,退賽是我個人意願,也實屬無奈之舉。」

  「好吧,我去跟黃導說。陵城那邊如果有什麼事情我能幫上忙,你儘管開口。」

  「謝謝辛姐。」

  人生的每一個階段都會面臨選擇,時而在低谷期,時而在巔峰期,沒有商量也沒有任何預兆,就非要有個答案跟抉擇。

  喬光浠不好說自己這個決定,等於放棄了多少,等於失去多少。唯一能認定的就是,她能留住一個周詔沅。

  只有一次的機會,她盡力了。

  「都說清楚了嗎?」

  俞淵火走過來。

  喬光浠「嗯」了一聲,望著不遠處的住院大樓,長久沒有出聲。

  周詔沅的精神狀態不是很好,除去與喬光浠短暫的聊天以外,其他時間大部分都是昏睡狀態。

  周鴻陪著妻子在病房外休息,時不時進去看看女兒的情況。

  喬光浠和俞淵火上樓時,正好碰見局裡派人聯繫周鴻,想要一同商量一下後續處理。

  「我讓詔南跟我一起去,喬喬,醫院這邊就麻煩你幫忙照看了,有什麼事情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

  得知有談話,喬光浠第一念頭是想要跟著一起去,但看到休息椅上還坐著精神恍惚的舅媽,她又遲疑了。

  俞淵火主動站出來:「放心吧舅舅,醫院這邊我跟喬喬留下來照看,您跟詔南哥放心去。」

  周鴻點頭:「好。」

  「舅舅。」喬光浠睫毛微微扇了扇,語氣決絕,「這件事情上詔沅是受害者,我們不能退。」

  周鴻愣了一下,重重「嗯」了一聲:「我知道。」

  周鴻離開後,喬光浠陪著舅媽坐在休息椅上。

  陳諾發了條微信,是張截圖。

  QIAO:秦朝顏?

  陳諾:嗯,剛好刷朋友圈就看到了,這角落裡的人是不是你家俞淵火?

  經陳諾這麼一提醒,喬光浠點開大圖來看,的確看見了俞淵火。

  QIAO:這是什麼時候的朋友圈?

  陳諾:前天晚上,哦不對,算準確些應該是昨天零點左右。

  那就是俞淵火說跟老同學聚餐的那天了,喬光浠不知道的是,他這些老同學裡竟然還包括了秦朝顏。

  陳諾:對了,還有一個新聞,我發給你看。

  陳諾:這個老師你知道是誰嗎?秦朝顏她爸!我的天啊,太誇張了……

  喬光浠點開陳諾發來的聊天截圖,上面關於女生的信息都是打碼的,只爆出老師的身份信息來,難怪她不知道。

  收起手機,喬光浠看了眼身旁的舅媽,還有倚靠在牆邊玩手機的俞淵火,起身走了過去:「你幫我看一下,我出去打個電話。」

  「好。」俞淵火不疑有他。

  倒是喬光浠,走之前忽然又轉回身問他:「畢業後,你跟秦朝顏見過面嗎?」

  俞淵火似乎有些詫異,但還是承認:「同學聚會上見過。」

  他的回答,不管怎麼樣還是讓喬光浠鬆了一口氣。

  「怎麼了?」

  「沒什麼,我出去回個電話。」

  喬光浠快步離開。

  陳諾沒想到自己品了一上午的八卦對象之一,竟然是閨蜜的表妹,在電話另一頭差點叫出聲來。

  喬光浠愁得眉頭緊皺在一起:「我現在都不敢點開微博看那些評論是怎麼說詔沅的,秦朝顏這一招是真的狠。」

  「狠不狠另說,但在時機把控上,她這是專業媒體人的做法。在有效時間內,以最快的速度回應輿論,很容易占領第一撥高峰。特別是這類型的事件,很容易引發公眾密集圍觀的,時間點跟回應方式就顯得更為重要。」

  陳諾雖然不是輿情專員,但也算是在媒體圈,對這種事情的發酵過程還算清楚。她本是抱著吃瓜群眾的態度在圍觀這件事,可現在知道受害者是周詔沅了,她當然要幫喬光浠。

  「喬喬,當務之急你要先整理對你表妹有力的證據,最好就是將聊天記錄做成長圖,包括來往信息、時間等,越詳細越好,能夠證明她是無辜的,是對方先騷擾。整理好之後,帶話題澄清轉發。」

  「可這件事現在已經交由局裡處理了,具體結果還沒有出來,俞淵火讓我冷靜一下,等事情處理結果出來了再做反應。」

  「不能等。」陳諾篤定道,「上面之所以拖著沒給說法,無非是因為這兩者間的關係過於微妙,再加上秦家這些年在陵城建立的人脈體系,想要為詔沅討個公平的說法哪有那麼容易。輿論是把雙刃劍,有時候可以幫你,有時候可以壓垮你,但只要你證據充足,無法反駁,邏輯嚴絲合縫,那麼大家自然會站在你這邊,輿論壓力也會給到秦家那邊,讓護著他們的人沒辦法再護著。」

  見喬光浠沒說話,陳諾沉吟片刻:「俞淵火估計是怕這件事情鬧大了,對你表妹造成二次傷害,所以才想等結果出來,萬一處理妥當,也不用再鬧一次。關鍵就在於這個結果……」

  「我舅舅跟表哥已經去局裡了,晚些時候估計能知道處理結果,我表妹是受害者,在這一點上我們是不會讓步的。」

  「已經去了?那……那你等一等結果吧,趁這個時間整理一下我剛才說的聊天記錄。」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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