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她要換一個……
槐星怔怔地看向眼前的男人,手足無措愣在原地。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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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黃的光線穿透朦朧夜色照著她雪白的臉龐,少女櫻唇微張,聲音有點小,似乎很沒有底氣,「你怎麼在這兒?」
江從舟淡道:「這句話不是應該我問你嗎?」
剛才那通電話里她倒是很老實,乖巧的不得了。
江從舟也沒想到會當場抓住逃課還對他撒了謊的某人。怎麼著,是青春叛逆期沒過,還是遲來的叛逆期?
槐星低下臉,「哦,我來唱歌。」
江從舟笑了聲,眼底笑意冷淡,「課也不上了?」
晚上其實都沒有課,只是老師上周臨時有事,所以將缺了的課業留在今晚。
槐星知道她做得不對,也不想為自己狡辯,低頭沉默不語,想糊弄過去。
可江從舟並不是個好敷衍的人,抬起眸,收斂了嘴角的笑意,語氣不輕不重,一如往常,但就是能聽出其中的寒意,「啞巴了?」
槐星最怕江從舟這種冷冷的態度,表情看著不凶,卻有喜怒難辨的威嚴,她揪緊手指頭,放軟了聲音:「我錯了。」
趙敏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老男人不愧是老男人,簡簡單單兩三個字就把人嚇得想跑。上回看著溫柔也是真的溫柔,此刻也是真的有種讓人畏懼的掌控感。
江從舟也不想嚇著她,見她低頭認錯氣消了一半,臉色稍緩,他問:「和同學一起來的嗎?」
槐星點頭。
江從舟掃了眼趙敏,又問:「只有你室友嗎?」
槐星慢慢抬起頭,圓圓的眼睛看著有點紅,水潤光澤浸潤眼眶,有些可憐:「還有宴臣,和他室友。」
江從舟眉尖上挑,意味不明拋出兩個字:「宴臣?」
槐星也沒意識到哪裡不對,點點頭:「嗯,很安全的。」
窗邊的冷風吹散了空氣里淡淡的煙味。過了好一會兒,江從舟低笑了聲,眼神卻又些冰冷,一向溫和周全的他,說了幾個有些尖銳的話:「他想幹什麼?」
槐星愣了兩秒,完全沒聽出這句話里的戾氣,「他想請我唱歌。」
趙敏想走,不,她想跑了。
顯然現在這個狀況就很不對勁。而當事人槐星還沒看出來她的老公明顯在壓著火氣,冰冷強勢的氣場,壓得她不敢作聲。
趙敏冒死拽了拽槐星的袖子,表情僵硬對她笑了笑:「要不然你先回去吧?我們也唱的差不多了。」
槐星很奇怪看了她一眼,她們明明才來沒多久。反正已經被江從舟抓包,還不如繼續唱完。
她抿了抿唇,問江從舟:「你要跟我們一起嗎」
趙敏:「……」
江從舟靜默。
槐星緊張就喜歡搓自己的手指頭,她還沒有和江從舟一起唱過歌呢。
她鎮定道:「我也不好不帶你,怕你說我孤立你。」
趙敏:「……」
她想把槐星的嘴巴縫起來,多漂亮的人兒,怎麼就長了嘴呢!
槐星默默觀察江從舟臉上的表情,咽咽喉嚨繼續說:「你也好了解我們年輕人的潮流。」
江從舟沉默一陣,低笑了聲:「也行,老男人也不能落伍。」
宴臣抱著話筒在鬼哭狼嚎,四仰八叉躺在沙發上,喝了兩瓶啤酒就有點瘋癲:「我星星呢?!」
室友蔣又坤看不過眼,「洗手間。」
宴臣鯉魚打挺彈坐起來,抓了抓亂糟糟蓬鬆的頭髮,「她是掉在廁所里了嗎這特麼都快半個小時了!她肯定跑了!」
蔣又坤懶得理他。
宴臣仰頭又幹掉半瓶啤酒,「沒良心的東西,說跑就跑。」
「嗚嗚嗚我的星星。」
「我的小星星。」
蔣又坤將麥克風給關掉了,耳朵頓時清醒了許多。
槐星進來就聽見他的嚎聲,她翻了個白眼,「我還沒有死。」
包廂里沒開燈,光線十分的暗。
宴臣沒注意到她身後的男人,他說:「我給你點了首歌。」
槐星:「謝謝你。」
宴臣:「不客氣,一首分手快樂送給你。」
槐星:「……」
宴臣抖著腿,得意洋洋地說:「沒找到離婚快樂這首歌,只能退而求其次選了首分手快樂,沒關係,過程是曲折的,結果都是一樣的。」
槐星側眸看著他欲言又止,話筒也變得燙手。
黑暗中,江從舟搭著腿靜靜坐在她身側,嘴角微翹,一眼不發。
槐星都不敢去看他的臉色,閉上眼有些絕望的對宴臣說:「你閉嘴吧。」
宴臣豪爽的揮揮手:「你別難過,全場鴨子隨你嫖,你宴哥哥給你掏錢。」
「你去死。」
「我?我不行,我賣藝不賣身。」宴臣把自己說羞澀了,「你如果真這麼喜歡我,覬覦我的□□,我犧牲自己也不是不行。」
遲遲沒有人接話。
很久之後。
一道低啞的聲音落在他耳中。
江從舟淡淡地說:「沒想到你還有這麼遠大的志向。」
宴臣一聲臥槽脫口而出。
江從舟又淡笑道:「有夢想誰都了不起。
他的視線在宴臣身上掃了一圈,認真打量幾眼。「靠你現在的姿色,想必日後會在這行大有作為。」
槐星憋著笑,沒敢發出聲音。
宴臣都不知道江從舟什麼時候來的,他的聲音很弱:「你是來抓姦的嗎?」
江從舟氣到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宴臣面對江從舟似笑非笑的眼神,隱隱開始擔心自己的腿。
真被江從舟打斷了腿,槐星每天都得幫他推著輪椅去上課。
槐星為了讓宴臣少說點會害死人的話,打開了音響,「還是唱歌吧。」
好死不死,私奔到月球重新被頂了上來。
江從舟有些意外,愣了愣也沒說別的,只是問她會不會唱?
槐星想了想,「會的。」
江從舟切掉了這首歌,對她說:「換一首,行嗎?」
槐星說不出心裡的滋味,喉嚨有些哽:「可以。」
她唱歌的時候不在狀態,她還在想剛才那首歌。
十六中百年校慶那時候,江從舟和喬向晚合唱了這首曲子,站在舞台中間的兩個人,是很般配的。
兩個人都穿著藍白色的校服,一個乾淨,一個清純。
觀眾席上,九班和二班的同學,齊齊起鬨。周承安和宴序他們摸出藏在座位椅下面的禮花,嘩啦啦朝台上的兩人轟炸,拿著喇叭喊:「親一個再走啊。」
班主任事後氣的吹鬍子瞪眼,追著他們狂揍。
唱完這首歌,槐星說自己嗓子疼,不想再唱了。
江從舟在場,其他人都很拘謹,一時冷場,沒人再唱。
槐星有點嫌棄這樣的自己,敏感自卑。
是不是因為那首歌是喬向晚和他的回憶,所以他不願意讓她染指?
她好像現在還活在青春期的陰影里。
她還是那個沒什麼存在感的旁觀者,是他世界裡被劃為學妹那欄的普通人,是沒辦法推心置腹、不能被偏愛的那個人。
她花了這麼多年。
可能一輩子都沒辦法走進他的心裏面。
槐星有過疲倦的時候,有過大哭著一遍遍跟自己說要放棄他的時候。
但往往第二天就擦乾淨眼淚,告訴自己再等等吧。
說不定呢?說不定江從舟有天也會發現她的好,覺得她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子,喜歡她呢?
可原來愛情不是僥倖。
而是一見鍾情。
晚上十點多,幾個人才打算結束不怎麼完美的唱K。
江從舟結了帳,幫他們叫了車送回學校。
槐星坐在他的車裡,靠著車窗望向街景,雨珠漸落,打濕了車窗。她開了窗,伸出手安靜感受秋季的雨,她的鼻尖有點酸:「江從舟,下雨了啊。」
江從舟彎下腰幫她系好安全帶,拍拍她的腦袋,「嗯,把窗戶關好。」
槐星沒聽他的話。
江從舟問:「怎麼了?」
可能是喝了點酒,又因為下雨天本來就會讓人心情變得不好,又或許是她真的累了。槐星閉上微微發紅的眼睛,她說:「我累了,要睡覺,你不要吵我。」
雨聲漸大,噼里啪啦的雨珠砸在地面。風裡夾雜的潮氣拍在臉頰,一陣刺骨的涼意。
江從舟關上了車窗,陪著她在車裡坐了很久。
槐星沒有睡著,報春市已經很久沒下過這麼大的雨了。
她記得她知道江從舟和喬向晚已經在一起時,也是個雨天。
那時恰好快到江從舟的生日,槐星糾結了兩個多月還沒想好要送什麼,後來她去給體育用品店裡挑了個可以刻字換色的籃球,寫上了他的名字。
她自己不好意思送,就讓宴臣交給他哥,再轉交給江從舟。
下課放學,她在樓道口遇見了江從舟,少年心情很好,眼尾帶笑,對她說了聲謝謝,然後將買籃球的錢給了她,他沒有惡意,很認真地說:「心意我領了,不要亂花錢,留著自己買糖吃。」
江從舟那天很忙,好幾個人在催他,「江從舟你做個人,你讓我們幫你排隊給你女朋友買奶茶就算了,今晚吃飯再遲到你就去死吧。」
宴序掀了掀眼皮,附和道:「江從舟就是個禍害。」
江從舟搭著宴序的肩膀,「走吧。」
槐星聽見女朋友三個字,腦瓜子嗡嗡嗡的響。她跑上前,將發抖的雙手藏在背後,她問:「江從舟,你有女朋友了嗎?」
江從舟對她比了個噤聲的動作,笑眼微彎:「噓,不能讓老師知道。」
槐星強顏歡笑:「好。」
江從舟又說:「你好好學習,不要學我。」
槐星那天渾渾噩噩的回家,倒在床上睡了一覺,醒過來趴在被子裡,咬著被角還是沒忍不住,嗓眼深處逐漸泄露隱忍的啜泣,逐漸成了嚎啕大哭。
嗓子嘶啞,眼睛又紅又腫。
家裡面沒有人,她洗了把臉出門買飯,從便利店出來發現外面已經下起大雨,她站在屋檐下等了很久,雨反而越下越大。
槐星提著塑膠袋,走進雨里,一路淋著雨走回家。
偏偏這麼落魄的時候,又被江從舟撞見,他打著黑色的雨傘,從身後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不大確定:「槐星?」
槐星茫茫然轉過身。
江從舟看著她紅腫的眼睛,擰著眉:「怎麼在雨里走?」
槐星咬緊齒關,不敢說話,怕出聲就要對著他哭出來。
江從舟問:「失戀了?」
槐星搖頭,哽咽著說:「不是,我就是——我就是沒有傘。」
她很沒用的哭出來了,只會重複:「我沒有傘。」
江從舟把自己的傘給了她,笑著說:「快回家吧,在雨里亂走我還以為你失戀了。」
槐星握著黑色傘柄,看著他走到對面的街道,自然而然接過喬向晚的傘,微微往她身側偏了偏,另一隻手摟著她的腰,少女的手裡提著沒拆封的蛋糕禮盒。
槐星那天就想把江從舟這個名字從她心上一筆一划的塗掉。
刻在心口的名字,擦乾淨真的太疼了。
她跟自己說,換一個人喜歡吧,不要喜歡他了,很辛苦。
槐星睜開濕潤的眼睛,望著窗外的雨,她好像看見了很多年前的自己,在雨裡邊走邊哭的自己,像只沒有人要的落魄小狗。
槐星說:「江從舟,你把我送回學校吧。我今晚不想回家。」
喜歡他,會讓自己難過。
她不想再難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