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不耐煩


  宴臣半點都沒察覺到凝重的氛圍,他將話筒放到一旁,做出洗耳恭聽的架勢,「我能聽嗎?」

  槐星沉默不語。思兔閱讀sto55.com

  江從舟靜望著她,遲遲沒有說話。

  宴臣才覺得不太對勁,他站起來,「我去上個廁所。」

  江從舟看著她沉靜柔順的眉眼,回憶了半晌,忽然想起來不久之前她喝醉了的那次,也曾紅著眼睛說要和他離婚。

  醉後的話,他沒有當真,只覺得是小孩子心性,在胡說八道。

  不過看她的神情,似乎已經考慮了很久。

  槐星垂著腦袋,半張臉隱藏在暗處,她的聲音很低,「我也去上個廁所。」

  江從舟的手掌壓在她的肩上,摁著不讓她動,低啞的嗓音里有幾分威嚴,「你是認真的嗎?」

  

  男人的臉色非常冷,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他在槐星面前向來都好聲好氣,幾乎沒說過重話。

  槐星抬眼對上他的雙眸,一雙鎮定的冷漠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她。

  她點頭的幅度很小,但也足夠他看的很清楚:「嗯。」

  江從舟壓下胸腔里的一團無名之火,扯起嘴角笑容有點冷。包廂里聲音嘈雜,不是適合說話的地方。

  他強硬抓過她的手腕,拇指過於用力而在她的皮膚留下了指痕,「出去說。」

  槐星被迫跟在他身後,抬頭看著他的側臉,很冷淡。

  宴序瞥見江從舟拉著槐星似乎是要離開,趕忙叫住了他,「你才來多久,這就要走了?」

  江從舟態度冷漠,「有點事要處理。」

  宴序也沒留他,前任現任都在的場合,怎麼看都尷尬。

  宴臣從洗手間回來的時候發現槐星和江從舟都不見了,他坐到他哥身邊,問了句:「槐星呢?」

  「走了。」

  「哦。」宴臣抓了抓頭髮,「我下去看看。」

  宴序叫住了他,眼神意味深長,「你對槐星真沒意思?」

  宴臣的臉紅的像剛煮熟的蝦,「哥,你少管我的事。」

  宴序長長哦了一聲,「沒見你對別人那麼上心。」

  宴臣說:「我更關心我的女朋友。」

  宴序很意外,「你什麼時候有了女朋友?」

  宴臣無恥道:「我的意思是,我對我未來的女朋友會很好。」

  他無意和他哥多說,再聊下去就來不及了。

  宴序見他火急火燎跑出去,也沒出聲阻攔。小孩子的事情他才懶得管,他又不是江從舟,沒有帶孩子的癖好。

  江從舟開了車,槐星坐在副駕駛,久久沒有說話。

  車裡十分安靜,地庫里也沒有別人。

  車窗半開,透著冷風。

  「怎麼突然就提起離婚的事?」

  「不是突然。」槐星的手指緊緊攥著安全帶,鼻尖發酸,乾澀的喉嚨咽下苦澀,「我想了很久。」

  很久很久。

  結婚的時候,槐星想過哪怕江從舟一輩子都不喜歡她也沒有關係,能和他在一起就已經是件夢寐以求的事情。

  人總是越來越貪心,得到了他的人,就妄想要他的心。

  擁有了他的現在,還想要他的以後。

  想要他給的很多很多愛。

  想要他肆意張揚的偏向。

  想要神采飛揚的少年。

  槐星明明早就知道江從舟和喬向晚那段戀情,她還是個旁觀者。

  她沒有什麼潔癖,她也儘可能早就說服自己,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但是永遠都有人在她耳邊提醒她,江從舟曾經有多麼喜歡喬向晚,總會有人在無意中說起他們以前的故事。

  被槐星刻意埋葬在心裡的情緒,年少時期無法對任何人宣之於口的難過,酸苦到極致的難過,再次被那些不經意間提起的細枝末節,慢慢勾了起來。

  她的心也是肉做的。

  難過的時候,哭著對自己一遍遍說沒關係的。

  真的沒關係嗎?

  當然有。

  為什麼十七歲的江從舟喜歡的不是她呢?

  為什麼十七歲的江從舟會對一個女孩子那麼好?

  為什麼要讓她看著最喜歡的男孩,無微不至照顧另一個女孩?

  為什麼直到現在,她還要從旁人口中聽說他們曾經多麼多麼相愛過呢。

  槐星其實在今天之前,都不知道江從舟和他家裡人鬧翻過,她了解的只有一星半點——他和他的父母關係不是很好。

  江從舟也沒帶她回過幾次江家。

  他的母親,對她的態度亦是冷淡。

  不關心不在意,就當沒有她這個人。

  槐星第一次上門見家長後還惴惴不安,「你母親會不會不喜歡我?」

  江從舟面無表情的沉思:「她也不怎麼喜歡我。」

  除了他父親,她誰都不喜歡。

  江從舟回過神,又對她說:「不用在意她,一年也見不到幾次。」

  槐星那時候也沒有多想,很單純。

  她想像不到江從舟和父母翻臉時會是什麼樣子,大概和那年他為了喬向晚逃課時,一樣的張狂。

  江從舟偏過臉安靜望著她,「給我一個理由。」

  既然不是心血來潮時說的氣話,總該有個合理的由頭。

  江從舟儘可能心平氣和與她說這些話,他也知道自己冷下臉的模樣是可怕的,他繼續說:「是我哪裡做的不合適,讓你覺得不舒服了嗎?」

  槐星的眼睛裡冒著淚花,她搖了搖頭,哽咽的說:「不是。」

  她怕自己哭出來,避開他那雙漂亮的眼睛,「你很好。」

  你只是不愛我。

  不愛我而已。

  槐星擦了擦眼尾的水光,濕漉漉的眼眸添了幾分脆弱可憐,她吸了吸鼻子,慢慢說:「是我太喜歡那個人了。」

  江從舟的表情凝固,艱難吞咽下一個嗯字,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腦袋,「你上次喝醉和我說過。」

  槐星愣住了。

  江從舟說:「我以為你在胡說。」

  槐星:「沒有。」

  喝多了說的也都是實話。

  江從舟看著她通紅的眼睛,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結婚的時候,他說的那些話,他有點想反悔,但言而無信好像不太好。

  用婚姻困住一個心有所屬的小女孩,更是無恥。

  江從舟替她擦了擦臉頰上掛著的淚珠,「有個很喜歡的人是件好事。」

  年輕才會那麼熱烈的愛一個人。

  誠摯的,毫無保留的。

  槐星鼻音很重,忽然間問他:「你那時候也很喜歡喬向晚吧?」

  江從舟怔了怔,對她提起喬向晚這個人有點吃驚。他認真回憶了半晌,嗯了聲後說:「是啊,年輕氣盛。」

  槐星問完就後悔,一點都不想聽他有多愛她。

  她更好奇的是,「既然那麼相愛,為什麼後來分手了?」

  江從舟忍不住莞爾,笑著揉揉她的小腦袋,「很多原因,性格不和,意見相左,很複雜。」

  頓了頓,他補充道:「當然,感情淡了也是很大的原因。」

  江從舟的審美其實很明了,喬向晚確實是他會被吸引的類型。

  漂亮,大方,溫柔。

  但愛情也需要細水長流的相伴。

  經年久月,無法逾越的底線,頻頻被挑釁。

  那些出現在他們感情中的曖昧者,她兩小無猜的竹馬,還有很多次無端的猜忌。

  江從舟一開始是很喜歡喬向晚小女生的一面,次數多了,確實會覺得是無理要求。

  江從舟的實習期過的忙碌勞累,晚上十點下班,伴隨則滂沱大雨,回到家裡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更換,接到喬向晚的電話,要他去接她。

  江從舟幫她叫了車。

  喬向晚很不滿,兩人為此吵了一架。

  之後一而再再而三的指責和爭吵,讓江從舟的忍耐到了極點,又因為留學的事而產生分歧,他身心俱疲,這段感情到後面也就作罷。

  他並不是個會卑微捨不得愛情的人。

  江從舟也不是會藕斷絲連,舊情重燃的人。

  結束了就是結束了,沒有第二次機會。

  槐星愣愣點頭,她看過很多破鏡重圓的故事,見證過無數個分分合合又大團圓的結局。她覺得江從舟和喬向晚以後大概也會是這樣。

  他們會和好,會再次相愛。

  她除了一顆被粉碎的心,別的什麼都不剩。

  槐星要在自己被傷害之前,逃離他。

  她點點頭,「哦。」

  槐星的眼淚掛在睫毛上,她眨了眨眼,問:「我們什麼時候去辦手續?」

  江從舟安靜了很久,「你這麼著急嗎?」

  槐星點頭,「嗯,做事情不能拖,這還是你教我的。」

  她和他的結婚證,領取的很匆忙。

  拿到了戶口本,迷迷糊糊就和他去了民政局。拍照蓋戳後,還很迷茫。

  原來這一切真的都只是一場限定的美夢。

  她好像得到了江從舟,好像又沒有。

  午夜的辛德瑞拉,時間到了,美夢也就結束了。

  江從舟抿了唇角,「我的證件出了點問題,之前去補辦了,還沒有弄完,可能還需要一些時間。」

  槐星表示理解,「辦好了記得告訴我。」

  江從舟有些話憋在胸口裡沒說,當時選擇和她結婚,也並非沒有想過和她共度一生。

  他心情煩躁,啪的一聲用力解開安全帶,拉開車門的動作乾淨利索,他的表情有點冷,「我下去抽根煙。」

  槐星心不在焉,還在想離婚的事情,她抬起透紅的小臉,問他:「離婚要帶哪些證件?我不太清楚,我怕我到時候漏了證件就麻煩了。」

  江從舟關上車門,語氣冷硬,「以後再說吧。」

  槐星忍了忍沒再吱聲,因為她明顯感覺到了江從舟的不耐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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