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飛機落地是在三天後的下午。思兔sto55.com
旅途漫長,接近24小時,先降落慕尼黑,再轉機蘇黎世,落地後乘坐一輛紅色的小火車到達琉森火車站,下了火車要轉乘一輛巴士車到達威吉斯,再轉為步行,大概四十分鐘,到達琉森湖的湖畔。
美麗的琉森湖像一隻湛藍的眼睛,遠處綠色的山峰環繞,晚風濕潤,空氣間別樣的靜謐安寧。
封瀚心想,他的漾漾果然很適合在這裡。
持續一天的奔波已經讓他很疲憊,封瀚只帶來了一隻小小的行李箱,裡面簡單幾件換洗的衣物,他坐在行李箱上看著湖上飛來飛去的鳥,尖尖嘴巴長長的腿,竟然是海鷗。
一想到他和漾漾說不定曾在同一個位置,看過同一片湖,和同一群鳥,封瀚忍不住低頭笑了下。
說不清這種心情,只是覺得,生活突然有了目標和盼頭。
湖邊的木質長椅上,扎著粉紅色絲巾的白髮老婦人在餵兩隻黑天鵝,她早就注意到旁邊來了個個子高高的黑頭髮的年輕人,拍掉手上的麵包屑,老婦人偏頭用德語問:「你是來旅行的嗎?」
封瀚摸摸鼻子,迷茫地看回去,他聽不懂。
老婦人瞭然地笑笑,換成英語又問了遍:「你是來旅行的嗎?」
「不是。」封瀚搖頭,「我來追求一個女孩子。」
老婦人驚訝地問:「從中國來?」
封瀚笑了笑,說是。
「那你一定很喜歡她。」老婦人挑了挑眉梢,「祝你成功。」
封瀚鄭重地說了聲:「謝謝。」
老婦人點點頭,起身要走,封瀚忙叫住她,思考了幾秒,問:「您知道這裡哪裡有比較大的房子嗎?」
「大的房子?」老婦人疑惑地皺起眉。
封瀚比劃著名:「那種高高的,帶著大院子的房子,很貴的。」
雖然知道了她在這個小鎮,但是小鎮這麼大,如果漫無目的地去找,怎麼也要找上十天半個月。封瀚知道溫偉江的習慣,也知道他有多寵女兒,溫漾來這邊養病,溫偉江不可能租或者買一個小房子,溫漾喜歡花園,溫偉江也一定會滿足。
如果按照這個標準去篩,應該會快很多。
老婦人想了想,給他指了個方向:「靠近山的那一側,去那邊找。」
封瀚激動道謝,他又拎起自己那個小行李箱,順著山坡往上走。
看一眼時間,已經是當地的七點鐘,天要黑了。
街道上行人稀少,沒有大城市的喧鬧,一旁的旅館亮著燈牌。封瀚沒有進去住宿,他心想著,早一分鐘找到早一分鐘安心,現在就算躺在床上也睡不著,看一眼通向山上的小徑,封瀚仰頭喝了口水,他對自己的體力還算自信,在九點鐘前爬上去不是問題。剛才遇見的老婦人說山上是一片居民區,應該也會有住宿的地方吧?
在火車站買的東西還剩下半瓶水和一個小麵包,封瀚把吃的東西塞進背包里,繼續往上爬。
……只是沒想到尋妻之路的第一段旅程就這麼坎坷。
這座山遠看著只有一隻巴掌那麼長,真的靠步行往上走,兩個小時只爬了一半。
手機快要沒電了,看了眼腕錶,九點過五分,抬頭從茂密的樹冠間連星星都看不到。
「……」封瀚一屁股坐在路邊的草堆里,看著瓶子底的最後一口水,不知道該喝還是不該喝。
真正的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還是在個陌生的國度,也不清楚山裡有沒有狼。
封瀚苦笑了聲,喃喃道了句:「報應。」
鞋子已經髒到看不出本色,衣服上都是草葉子,封瀚拍了拍身上的土,想站起來繼續走,腿腳又酸,一下子跌坐回去。還好沒入冬,土地偏軟,他這猛地一下沒傷著尾椎骨,封瀚往日那些潔癖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沒脾氣地盤腿坐好,探頭往山上看還有多遠。
……根本看不到山頂。
封瀚終於意識到自己的愚蠢,靠著雙腳走盤山公路,也就他這種傻叉幹得出來,現在好了,拋錨了。
連續奔波已經超過一天一夜,中間只斷斷續續睡了幾個小時的覺,全靠意念強撐著。
封瀚忽然想起他當初騙漾漾,說要和她合作西遊記的舞台劇,現在看來冥冥之中真是因果循環,他現在這副尊容,和去西天取經半路被小妖精綁起來要吃了的唐僧有什麼區別,灰頭土臉,狼狽不堪。
不過身上累,心卻不累,反倒有種異樣的滿足感。
封瀚屁股挪了挪靠在樹幹上,腿翹起來,閉著眼慢悠悠哼起了沂蒙小調。
「人人那個都說哎沂蒙山好,沂蒙那個山上哎好風光……」
稍歇一會,緩過乏來,再繼續往上走。
……
遠處車燈大亮,像是巨蟒的兩隻眼睛,從遠到近地駛過來。
溫澤開車,管家高榮坐在副駕,路面寬闊,就他們一輛車,兩人精神放鬆,有一句沒一句地聊天。
「小少爺,咱們院裡招工,非得會說中文嗎?」高榮面色愁苦,「這遠鄉僻壤的,上哪兒找中國人去?」
「鄉音親切。」溫澤態度很強硬,「我姐本來就聽不見,你還給她找來一堆說鳥語的,她看都看不懂,不得更難受了?」
高榮說:「這鎮子太偏了,要是在蘇黎世或者日內瓦,說找就能找到了,你看這……」
「那就是你自己的問題了。」溫澤嘴裡嚼著口香糖,眉梢微挑,「我不管,你就算找個老太太現生,我也要說中國話的。」
「……」高榮不提這個話茬了,又問,「虞醫生什麼時候能過來?」
溫澤說:「他在倫敦開什麼學術會議,估計要個十天半個月吧,我催他儘快過來了。」
「虞醫生青年才俊,三十出頭就是拿了日內瓦大學的副教授資格,真是厲害。」高榮嘆了口氣,「就盼著他快點過來,看著漾漾小姐最近的狀態越來越不好了,吃藥效果很差,線上診療到底不準確,還是需要些專業設備的。唉,真讓人心疼。」
溫澤不說話了,他眼睛緊盯著路面,舌尖抵住上顎位置,神色陰沉。
他一想到溫漾,就想殺了封瀚。
要不是殺人犯法,早把他五馬分屍挫骨揚灰了。
溫澤心情不好,油門就踩得深,晚風順著車窗鼓風機一樣湧進來,高榮被飛馳的車速嚇到,戰戰兢兢地拉著車頂吊環:「小少爺,慢點,慢點——」
前方一個轉彎,高榮白髮飄起,嚇得尖叫,腦袋下意識往車窗方向偏,瞧見樹後一閃而過的黑影。
高榮又被嚇了一跳:「這山上有熊?」
隨著風一起飄進來兩句歌詞,隱隱約約聽不真切,大概是「青山那個綠水哎多好看,風吹那個草低哎見牛羊。」
高榮一愣:「熊還會唱歌?」
溫澤冷漠地打了把方向盤:「鬼知道,可能是發|情吧。」
……
一輛從遠方呼嘯而來,封瀚看著手裡的麵包袋子,本來沒在意,直到被車輪軋飛的碎石崩了他一頭一臉。
「……」封瀚抹了把臉上的塵土,站起來剛想罵幾句,瞧見那輛車的車尾巴後有一行中國字。
距離太遠看不清寫的是什麼,但是封瀚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那行方塊字一定是漢字,那輛車裡坐著的應該也是中國人。
封瀚心頭一跳,流失了力氣盡數回來,挎上背包,再拉上那個輪子都掉了一個的拉杆箱,繼續向山上爬。
又是兩個小時,在深夜時分,終於走完了這段上山的公路,入目是一片別墅群。
房子分布得很稀疏,剛剛初秋,地面上的牧草長得很茂盛,沒有路的地方足有小腿那麼高。房子大多是尖角,陽台上種滿各式各樣的花卉,夜色中看不清顏色,只瞧見大團大團的黑影,空氣中隱隱飄著甜蜜的香味。
封瀚站在草叢中,茫然地看著那一片房子,一時間又不知道該往哪裡去了。
沒有哪間看著像是民宿,而且幾乎都睡了,燈是黑著的。
「……」封瀚拿出剩下的那一口水和半個麵包,隨便找了個地方,默默地吃完。
他第一次睜眼等著天亮。
山上風景很好,慢慢地看著月亮從高空滑下,月亮的顏色從淡黃變成幾乎看不見的白色,天色漸漸亮了起來,山深處有布穀鳥的叫聲。
第一縷陽光穿破雲層,封瀚站起身拍拍褲子上的土,繼續往前走,一間房子一間房子地看過去。
終於在半個小時後,瞧見了昨晚看到的那輛車。
車牌已經換成了瑞士當地的牌子,尾巴上的貼紙沒來得及修掉,是個很可愛的卡通圖案,上面寫著——
「保持車距,別逼我變形!」
封瀚已經數不清這是他這24個小時內第幾次無語。
正出神,聽到一道熟悉的嗓音。
溫溫柔柔的:「高叔,咱們院子裡還缺幾個園丁沒招到呀?」
作者有話說:
這算美強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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