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封瀚在提心弔膽中等到了大年二十九的下午,下午三點半,五輛黑色豪車準時出現在溫家別墅的門口。思兔sto55.com
溫漾坐在沙發上和溫澤看電視,封瀚一直坐立不安,聽見車喇叭聲,跑得比兔子還快,嗖的一下就衝到了門前。
溫澤被他嚇了一跳,手裡的蘋果骨碌碌地滾到地上,他偏頭問溫漾:「……老封他,怎麼了?」
「阿澤,待會爸要是發火了,你攔著點他。」溫漾沒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叮囑,「還有,管好你的嘴,就算攔不住,也千萬別拱火。」
溫漾拉著溫澤站起來,也出去迎。
溫偉江顯然是有備而來,派頭很足。
停車後下車的首先是十二個戴著墨鏡和耳麥的彪壯保鏢,保鏢們訓練有素,不過十秒鐘便齊刷刷站成一排,而後一人吹哨,敬禮,隨即有人恭敬上前拉開三輛車的后座車門。
溫偉江、溫紹、溫縉,各占據一輛車,下來的動作仿佛電影慢動作,最先露頭的是一隻鋥亮的大頭皮鞋,而後是包裹著西褲的修長雙腿,父子三人俱是一身黑色西裝,面孔嚴肅,墨鏡微微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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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縉微揚下頜示意,司機立刻將車開走,保鏢們在後面排成兩排,聲勢浩大,全程沒有一個人露出絲毫笑意。
封瀚站在一旁看得發傻,還以為自己誤入了好萊塢片場。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毛絨外套,有那麼一瞬間,覺得自己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溫澤也傻了,他暗戳戳貼著溫漾的耳朵問:「姐,爸這是幹什麼呢?搞那麼多保鏢幹什麼,這街上除了他們仨也沒別人啊。」
「……下馬威吧。」溫漾比了個噓的手勢,「別說話。」
那邊,封瀚很快調整好心情,笑臉上前:「伯父,大哥,二哥,你們來了,這一路挺辛苦的吧……」
溫偉江抬手微微把墨鏡往下按了點,眼睛從鏡片上方看過去,「嘶」了聲:「喲,你誰啊?」
「……」封瀚實在沒想到溫偉江會使這招。
他對溫偉江在商場上的脾氣有所耳聞,雷厲風行,有些暴躁,封瀚本以為,溫偉江可能會直接上來給他一腳,現在這是演的哪出戲?
「伯父您好,我是封瀚。」封瀚笑著伸出手,「我這段時間……」
「封瀚是誰?」溫偉江把墨鏡摘下來,假意回頭問了句,「我沒聽過啊。」
溫紹沉著臉道:「我也沒聽過。」
「可能是家裡的傭人吧。」溫縉手揣在褲袋裡,笑眯眯的,「回去我得和高管家說說,這人手緊也不能這麼招人啊,什麼妖魔鬼怪都往家裡弄,讓人看一眼就覺得煩。」
「……」溫澤更傻了,愣愣地看向溫漾,「不認識老封?真的假的?臥槽,這麼健忘?」
溫漾輕輕擰他胳膊一下:「少說話。」
剛打了一個照面,封瀚就感受到了溫家這三父子的戰鬥力,和溫澤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
他不敢解釋什麼,只好應下:「二少說得是。」
溫縉故意氣他的,現在一拳打下去軟綿綿,他也覺得沒意思,嘁了一聲,大步往院子裡走,路過封瀚時偏了下頭:「小封啊,二少的鞋髒了,你待會過來給二少擦擦。」
封瀚抿了抿唇,仍舊應下:「好。」
這下子溫漾也受不了了,她裝作沒聽見溫偉江叫她的聲音,拉著封瀚往一旁走,低聲勸道:「我爸爸他們是故意的,他們心裡有氣,之後肯定會更加為難你,你別在這當靶子了,回家去吧。」
「我沒事。」封瀚笑,「不就是擦擦鞋,又不累,那些活兒我都學會了。」
溫漾急得聲音都變了:「這是擦鞋的事嗎?」
「漾漾,我都懂。」封瀚碰了碰溫漾的頭髮,語調溫和,「我受得了,不用擔心我。」
溫漾仰頭看著他,目光複雜,半晌後輕聲道:「封瀚,你不用這樣,我根本沒有承認過我們的關係,你留在這,完全沒有必要。」
「我們不是朋友嗎?」封瀚微微欠身與她平視,眼裡是溫柔的笑意,「過年了,朋友留在家裡吃一頓飯,這不是很正常嗎,為什麼非要趕我走?」
……
屋裡,溫縉靠在門框上往外看,瞧見兩人親密動作,心中更加不舒服,回頭和溫偉江使了個眼色。
溫偉江會意,立刻拍了下桌子,大聲罵道:「封陽榮那個老東西,他不是很牛嗎?他不是說封氏再過幾百年也不會倒閉嗎,老小子,受不了了吧,竟然跑來和我求和!你說,你們說我能慣著他嗎?我當時我就拒絕了!我就站起來指著封陽榮那老東西的鼻子罵,我說你就不是個東西,養出來個小畜生,我溫偉江這輩子都看不上你——」
「……」溫漾聽見屋裡的聲音,嘆了口氣,還想再勸,封瀚打斷她道,「漾漾,你不用管我,我是個成年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事,也知道自己做過什麼事,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我都為我的行為負責。」
他笑了下,手放在溫漾的後頸上,推她往前走了步:「回去吧,外面風大。」
溫漾無可奈何,她說不清心中的滋味,回頭又望了封瀚一眼,低頭往屋裡走。
溫縉在門口等她,見她進來,親密地攬過她的肩膀:「漾漾,這麼長時間沒見到二哥,都不想我嗎?還沒進門就跑出去,和誰說話了?」
他作勢要往外走:「二哥去看看是誰把我們漾漾的心給勾走了——」
「哥——」溫漾急忙拉住溫縉的袖子,溫縉低頭看她,等她的下一句話。
溫偉江雖然裝作在喝茶,耳朵也豎了起來。
溫漾搖搖溫縉的手指,小聲道:「哥,你能不能,別再欺負他了?」
話音落,溫縉的臉色瞬間變了,溫偉江的茶也喝不下去了,重重地落在茶几上,他轉過頭氣得想罵人,但對著溫漾,又罵不出來。
說出這樣的話,溫漾也後悔,她感覺到爸爸和哥哥的傷心,她那麼說,好像在指責他們一樣。但是,想起封瀚剛才那個樣子,她如果什麼都不做,溫漾自己心裡也過不去。
實在太為難,溫漾不知道該說什麼解釋的好,乾脆不提了,臉上掛起笑,拉著溫縉往沙發處走:「哥,你坐這歇歇,我給你倒茶。」
「用不著。」溫縉冷冷道,「女生外向,我做哥哥的可喝不起你的茶。」
這話說得太過了,溫紹擰眉,胳膊肘撞他一下。
「不渴就算了,那我去包餃子。」溫漾還是笑,「待會給你吃我做的餃子。」
溫漾說完就走了,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溫縉也心疼,恨恨地咬牙。
溫紹不滿道:「你把氣撒到漾漾身上幹什麼,她就是個小姑娘,她懂什麼啊,就算被騙了,也是因為封瀚無恥。」
「對,你凶漾漾幹什麼,她年紀還那么小。」溫偉江贊同道,「都濕封瀚的錯,不能放過那個小畜生!」
溫紹眯了眯眼。
……
馬上過年了,高管家他們都是中國人,按照慣例,年假七天,從二十九開始放,院裡沒有傭人了,只能自力更生。
商紅麗中午開著車去買菜,回來後做成餃子餡,溫偉江帶著哥仨包餃子,溫漾和譚以雲在一旁備別的菜。
除了商紅麗帶著溫小星在客廳玩麵團,全家人都在廚房,唯獨少了封瀚。
溫漾洗著手裡的胡蘿蔔,視線在廚房內掃了一圈,沒找著熟悉的臉,眉心蹙起,譚以雲看出她的想法,貼過去小聲道:「別找了,封瀚在外頭擦鞋呢。」
「……真擦鞋去了?」溫漾想起那個畫面心裡就發堵,她把圍裙摘了,「我出去找他。」
「你別去啊,你去幹什麼。」譚以雲把她拉回來,「你越表現得關心,爸就越生氣,折騰得越狠。」
溫漾明白這個道理:「但是……」
「漾漾,你和嫂子說實話。」譚以雲小聲問,「你到底怎麼想的啊?喜不喜歡人家?」
「我不知道。」溫漾迷茫地看著手上的圍裙,「我沒有去想過這件事,我總是覺得,他好像隨時會離開一樣,我不想在他離開的時候再難過一次,所以,也不想付出真心。他什麼時候想走就走吧,我有時候反而覺得,是不是他走了,我就解脫了。」
「不是的漾漾。」譚以雲搖頭,「如果你真的一點都不喜歡他,你不會讓他留下來的。」
「嫂子。」溫漾把頭靠在譚以雲的肩上,她閉上眼遮住眼底的澀意,「嫂子,我心裡亂糟糟的,我不知道怎麼做才是對的了,我不想讓爸爸傷心。嫂子,我沒有人別人能說,我告訴你……之前,我病了這麼久,都是家裡人在陪我,我特別感激,也覺得愧疚,我真的不想再讓他們失望了,他們不喜歡封瀚,我怕我和他在一起,爸媽會覺得我很不爭氣。」
「怎麼會呢漾漾。」譚以雲溫柔地揉她的頭髮,「只要你最後過得好,無論怎麼選擇,爸媽都會高興的。」
溫漾不作聲,譚以雲道:「你看我,和你大哥剛在一起的時候,不是也頂住了那麼多壓力嗎,一個小縣城的丫頭和豪門的大公子結婚了,多少人等著看我的笑話,最後不是也好好的?漾漾,你不要那麼在意別人的看法,愛情是你自己的,你勇敢一點,做你想做的事。」
頓了頓,她又道:「話雖然這麼說,但我到底不是你,你的苦處,我理解,但沒法感同身受。漾漾,大嫂只能說,別做讓自己在幾十年後想起來覺得遺憾的選擇。遺憾是因為,本來可以,卻因為怯懦而失去。」
「我好好想想……」溫漾閉著眼,喃喃道,「我好好想一想。」
譚以雲撫摸她垂在背後的頭髮,把想要告訴她的話咽下去。
原本的打算,她是想和溫漾提起金腰帶的事的,告訴封瀚出去躲躲,他雖然有錯,還了這麼久也還清了大半,罪不至死。
不過現在譚以雲改了主意,她想著,要是能把漾漾的真實情緒逼出來,他死一死,也挺好。
當然,如果封瀚臨陣脫逃了,那就更好了,那樣的他就配不上漾漾的愛。
……
屋裡包餃子包得熱火朝天,封瀚坐在門口的馬紮上,吹著冷風,擦了三雙皮鞋。
擦完了,飯也煮好了,肉香味從屋裡飄出來,封瀚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溫縉走出來,蹲下身看了看鞋面,點頭:「擦得不錯。」
說完,他掏出錢夾,抽出兩張百元大鈔,塞到封瀚手裡:「留著吧,給你的小費。」
直白的羞辱。
看著手裡的錢,封瀚默了幾秒,抬頭笑了下:「謝謝。」
溫縉頗意外:「不生氣?」
封瀚看著他,聲音平穩:「不生氣。」
溫縉與他對視,過好半晌,輕笑了聲:「你是封瀚嗎?不是挺牛的嗎,在電話里對著我摔桌子,嗯?一口一個他媽的,嗯?是不是你?現在這是怎麼了,FK破產了,還是封氏破產了?淪落到坐在我家門口擦鞋……」
封瀚不說話,就是笑。
溫縉覺得無趣,也不繼續說了,站起身冷聲道:「收了錢就滾吧,別在我家門口轉悠了。」
「你怎麼罵都行。」封瀚道,「但是,能不能讓我留下來,如果你把我趕走了,漾漾會難受的。她的病剛好轉,不能再給她刺激了——」
「你誰啊,你以什麼身份在這裡教訓我?如果沒有你,我妹妹會再病一次?」溫縉盯著他的眼睛,「你對她說過的那些話,需要我再重複給你一遍嗎?封先生。」
封瀚的拳頭在身側緊了緊,一個反駁的字都說不出來。
「看到門口的保鏢了嗎,就是用來對付你的。」溫縉指了指門外,「給你三秒鐘時間,自己走出去,否則我要是動手,你出去的可就不光彩了。」
封瀚無奈,他把擦鞋用的手套摘下來,慢慢地往門口走。
期間回頭了一次,想搜尋他的漾漾的身影,但是她不在。
……
回到家裡,冷冷清清的,一絲人味兒都沒有。
封瀚走進門,已經傍晚,客廳里只有微弱的昏暗的光,他沒打開燈,也沒換鞋,閉著眼躺在沙發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已經徹底黑下來,電話鈴聲響起。
封瀚心頭一動,看也沒看接起來:「漾——」
對面是封陽榮的聲音:「阿瀚,我是爸爸。」
封瀚眼裡的光又消失,他揉了揉脹痛的額頭,淡淡應了句:「嗯。」
自從封陽榮出軌之後,他好像很久沒有喊過他爸爸了。
封陽榮不知道怎麼和這個兒子交流,他們都是冷硬的性格,誰都不肯服軟,安靜了很久,封陽榮嘆氣道:「明天年三十了,你從瑞士回來嗎,我已經訂了機票,你要是回來——」
封瀚道:「我不回去。」
對面怔了瞬,好像意料之中的、長長地「噢——」了聲。
「賀歲紅包我已經讓江野轉交給你了,你不差錢,但我也沒有別的能給你的,一點孝心。」封瀚問,「還有別的事嗎,沒有掛了。」
封陽榮苦澀地笑了下:「阿瀚,你是不是還是因為聯姻的事生氣?我和你溫伯父——」
「我沒生氣,反而很感謝你。」封瀚道,「只是我們無話可說。」
封陽榮說不下去了,他道了句「保重」,隨後無奈地掛斷。
封瀚把手機放下,睜著眼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發呆,過了三分鐘,電話鈴又響起來,他接起:「餵——」
這次是陳茭白的聲音:「阿瀚,明天過年要不要到媽媽這來?」
陳茭白道:「我和你虞叔叔做了三鮮餡的餃子。」
虞叔叔?聽見這個稱呼,封瀚愣了瞬,隨後頭更痛了。
「不用。」封瀚道,「你們自己吃吧,開心點。」
陳茭白沒再勸什麼,又聊了幾句,要掛斷電話,掛之前收到虞盛川的眼色,她想起來虞盛川告訴她的話,又緊著「餵」了幾聲:「阿瀚,在嗎?」
封瀚「嗯」了聲。
陳茭白道:「阿瀚,媽媽這永遠是你的家,你什麼時候想來就來,千萬不要客氣噢。」
這話說的……封瀚笑了下:「嗯,我知道了,你們過年吧。」
耳邊傳來電話掛斷的「嘟嘟」聲,封瀚眼睛忽然覺得發酸。
他躺在黑暗裡,忽然想起來下午時,漾漾的家。
那個家裡的每一個人都在敵對他,但是,他還是能感受到溫暖。那種幸福,他從來沒體會過。封瀚不由得想起,漾漾現在會在做什麼?他們應該已經吃好了飯,聚在一起看電視了吧。
或者,再說兩句他的壞話?
他開始想念他的漾漾了。
正發著呆,電話鈴聲再一次響起,這次是個陌生號碼,封瀚盯了屏幕兩秒,接起來。
還沒說話,對面先發制人道:「封瀚?」
封瀚覺得聲音熟悉,他坐起來:「是,您哪位?」
「我是溫偉江。」對面道,「明天晚上有時間嗎,出來聊一聊吧。」
封瀚怔住,隨即點頭:「好的伯父,在哪裡聊?需要我定個位子嗎?」
「定什麼位子。」溫偉江道,「就在你家吧。」
「……」封瀚答應,「好,沒問題。」
溫偉江好像捂著話筒和人說了點什麼,又問了句:「那個,你家有院子嗎,有庫房嗎?你到時候提前把家具什麼的清一清,弄出個空地來,要不然這邊施展不開。」
「……」封瀚更納悶了,他還是答應下來,「好,我提前準備下,伯父。」
「嗯,那就這樣。」溫偉江說完,按了掛斷。
……
「大年三十,做這事不太好吧?」譚以雲試探著問,「爸,要不然過幾天吧,總得讓人家好好過個年。」
溫偉江不滿地「哼」了聲:「我打人,還要挑日子嗎?」
作者有話說:
崽們,周三的更新挪在周四的凌晨哈,因為榜單字數的問題
大概在周五或者周六完結,番外會多多,都是甜番~~~
感謝在2020-12-2200:50:43~2020-12-2300:04:5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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