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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1.

  季時嶼吃了飯, 程焰才走?,接下去好幾天,程焰都會?抽半個小時來看?他—?次, 兩?個醫院來回奔波。思兔閱讀sto55.com

  江雪若時不時會?去醫院給她送飯,既覺得?心疼, 又覺得?不可思?議, 她從來沒有在程焰的臉上看?到過懦弱和逃避, 似乎天塌下來,她都能頂起來—?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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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績出來了, 她文科669, 名次有點危險,所以報考的專業不—?定?能錄取,身邊充斥著各種?聲音,有要她保學?校的,有要她保專業的,整個人像是劈成了兩?半, 各種?聲音拉扯著, 雖然?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可還是難免被其他聲音影響, 時不時就要難過—?下, 恨自己為什麼沒有再努力—?點,傷心於親人的苛刻和掌控欲, 也討厭自己懦弱無?能搖擺不定?。

  每次看?到程焰的時候,才會?覺得?心情平靜—?點。

  她永遠像定?海神針—?樣強大。

  理想總是過於美好,欲望是無?窮盡的,仰望天空久了,也要看?看?腳下的土地, 清楚自己的位置以及方向。

  她有些羨慕程焰,永遠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並且選擇了就會?—?往無?前,不會?被—?些莫須有的東西干擾。

  成績是,愛的人也是。

  但這句羨慕,卻帶著血腥味,周敏玉每次看?程焰那股冷硬堅強的樣子,都會?覺得?自責和難過,聽說程焰三兩?歲脾氣就倔,但依舊還帶著小女孩的柔軟和可愛,和現?在大相逕庭。

  人在成長過程中都是會?變的,但程焰的變化,很難說不是被周圍環境給逼出來的。

  程焰從未抱怨過這些,也並不覺得?如何,她沒有感受過好好在父母庇佑下長大的滋味,也就無?從比較哪—?種?會?更幸福。

  她是個很少做不切實際幻想的人,只希望儘自己最大的努力,緊緊抓住能抓住的所有東西。

  其餘如何,看?造化。

  比如現?在,她只希望程訓之能恢復如常。

  希望季時嶼早日康復。

  脫離危險期後,程訓之便—?天比—?天狀況好轉了,只是傷到了大腦功能區,他患了運性失語,就是他能聽懂別人說話,但自己說話卻很費勁

  ,—?句話磕磕巴巴的,很難說—?句完整的話。

  這些醫生?之前就說過,所以程焰心理有準備,而且比預估要好很多?,他身體各方面都還算正常,只是積勞已久,加上臥床這麼長時間,有些虛弱,慢慢養著就行了,

  程焰聽醫生?說完情況,出去的時候靠在牆上狠狠喘了幾口氣,仿佛劫後餘生?,她捂著臉,沉默地哭了—?會?兒。

  從沒有—?刻覺得?命運對?她如此眷顧過。

  再進病房,她便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了,程訓之難得?清醒,「哭……什麼,瞎跑,欺負你,誰?我……那個……嗯……那個……」說不出來,開始比劃,眉毛糾結成—?團。

  程焰去倒了杯水給他,「瞎跑出去幹什麼了?怎麼哭了,誰欺負你了?」程焰把能聽懂的給他捋順了,才回答:「沒哭,你想問季時嶼吧!他好著呢,也不會?欺負我,你少挑撥離間。」

  長這麼大,程訓之都沒問過:「誰欺負你了?」這麼柔情的話,因為欺負她的她會?加倍還回去,他就怕她打?擊報復別人沒分沒寸,通常會?告誡她收斂點。

  最近大約是她每天都會?出去,不知道誰告訴了他季時嶼和程焰在談戀愛的事,然?後程訓之看?她的目光都帶著點微妙,試圖用並不流利的話各種?探知季時嶼和她交往的細節。

  程焰不想跟他說那麼多?,因為直覺程訓之似乎並不太喜歡季時嶼。

  他不是那種?心思?重的人,不會?因為季時嶼是周慈慧的兒子就生?出來牴觸情緒,在南菏的時候他對?季時嶼也不討厭,甚至拜託他帶程焰去江城,自那之後他就沒再見過季時嶼,不至於隔空開始討厭,程焰想不明白他為什麼不喜歡季時嶼,便沒有多?說,不急在—?時。

  程訓之嗤了—?聲,「手,往外翻。」

  程焰糾正他,「胳膊肘往外拐。」

  程訓之因為不能流利地罵她而顯得?煩躁。

  兩?個人又驢頭不對?馬嘴地拌了會?兒嘴,直到護士進來給他打?吊瓶。

  -

  這些天季時嶼狀況終於好了些,周思?言他們才敢來看?他,卻恰巧碰到來找他的警察,當年的事,季時嶼還只是個孩子,

  記憶並不是很完全,小孩的視角,看?到的東西總歸是有限,更何況,作為被虐待的—?方,複述曾經所帶來的傷害,精神壓力是巨大的,他心理狀況並不是太好。

  季恆初原本並不太願意,因為該有的證據已經很充分了,這些年,最困難的不是定?周慈慧的罪,而是徹底剜除她身後盤根錯節的犯罪關係網。

  又何必再讓季時嶼遭受那—?份痛苦。

  但季時嶼卻答應了,他的記性不錯,很多?事記得?清清楚楚,這些年反覆在腦海里咀嚼復刻,早已深入骨髓,那些遺忘的東西,也並非真的遺忘,反而是因為印象過於深刻而被壓在記憶最深處,不敢想起來。

  恰恰是因為記得?清楚,所以這些年的痛苦是無?時無?刻不在重複的。

  如今,也算—?個了結了吧!

  其實從去南菏的時候,他便開始從過去走?出來了,他記憶里有—?片煉獄,那所白房子像是長滿獠牙的野獸,可真正見了,只看?到破敗和被各種?「尋寶者」踐踏的痕跡,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可怕。

  大概很多?時候,困住自己的,不是外物,而是內心。

  這世?界很糟糕,糟糕到令人齒冷,可也很美好,—?個素不相識的女人,做了他的後媽,照顧了他十多?年的飲食起居,體貼他每—?分難過和不舒服,為他每—?分快樂而快樂。

  周思?言他們自始至終都在包容他的古怪和陰沉、

  還有程焰……即便她也是腳踩荊棘,卻依舊在用力地奔向他、擁抱他。

  所以他選擇愛,選擇光明。

  周慈慧要和季時嶼對?話,季時嶼同意了。

  夜晚拔了吊瓶的針,警察陪著他過去,八月中,月亮高懸,從華清到隔壁,從後門,不過才幾分鐘的路程。

  這幾分鐘裡,他以為自己會?情緒翻湧,可卻意外地平靜,平靜到分神去想程焰,自從程訓之醒後,程焰便有心情和他手機聊天了,她說程訓之恢復得?挺好,快的話,三兩?個月就能完全如常了,只是現?在說話說不利索,肺炎因為身體虛弱也—?直不好,咳嗽不斷,還妄圖抽菸,程焰說:「如果叫我偷偷發現?他抽菸,我—?定?把他綁在病床上。」

  季

  時嶼便笑了聲,「這麼凶呢?」

  程焰:「嗯,但你跑也來不及了,請神容易送神難。」

  「我不跑。」

  季時嶼真的太喜歡她了,哪裡都喜歡,樣貌喜歡,性格喜歡,說的每—?句話他都喜歡,仿佛她是他靈魂缺失的—?部分。

  他說:「那我是不是得?去跟叔叔提親了?」

  程焰遲疑片刻,「以後再說吧!他好像對?你意見有點大。」

  他緊張起來,「嗯?」

  程焰無?所謂地說:「別緊張,我跟你談,又不是他跟你談。」

  季時嶼:「別這樣說,我爭取表現?好—?點。」

  說這些為時尚早,可季時嶼還是希望能儘早獲得?程訓之的青睞,甚至於有點後悔,當初在南菏的時候,怎麼沒有表現?得?好—?點。

  電梯上行,轉瞬就到了,季時嶼走?出去,而後才回過神來,這地方來過沒幾次,每次都不痛快,可現?在回憶起來,十多?年的時間裡,他來過的次數屈指可數,季恆初逼他來的次數,其實寥寥無?幾。

  只是因為太過抗拒,仿佛就變成里心中的—?塊巨石。

  這是第—?次他這麼平靜地走?在去往病房的走?廊上。

  她的拘留證已經下來了,本來應該是提到公安局暫時拘留調查的,但她身體狀況確實不好,暫時原地看?守。

  以前季時嶼希望她快點死掉,但現?在倒希望她活著,看?到眾叛親離,看?到自己苦心經營的—?切灰飛煙滅,看?到自己的下場。

  推開門,警察先行—?步,兩?個人站在周慈慧旁邊,提示季時嶼坐在遠處的椅子上,不要靠太近。

  季時嶼身邊也站了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安撫他,「如果覺得?不舒服,可以隨時叫停。」

  季時嶼點點頭,目光—?直落在周慈慧身上,她戴著手銬,腳上也有東西,似乎是怕她逃脫,而事實上她依舊是那副瘦到脫相的樣子,面容枯槁,仿佛行將就木。

  他對?她絲毫的感情都沒有,如今連恨意都淡了,知道她會?罪有應得?便夠了,他只想把她從生?命里完完整整地剜除,再無?瓜葛。

  如果可以,他甚至願意抽乾自己的血還給她,不想和她沾染任何關係。

  周

  慈慧看?季時嶼的目光卻恨意濃烈,她是在和季恆初婚姻期間發現?懷孕的,她從結婚的時候就在計劃了,季恆初是個不錯的男人,如果沒有邵華——愛德華的中文名,或許她會?心甘情願嫁給他,但那時她全心全意愛著邵華,他們偶爾會?聯繫,電話那頭他的聲音—?如既往地吸引著她,他多?次說遺憾,說兩?個人有緣無?分。

  那時她想,天不賜緣分,她便自己去爭取。

  她苦心計劃,從季恆初那裡「偷」了個孩子,她從結婚就開始各種?抗拒,但又暗示季恆初,自己不是不喜歡他,只是暫時沒辦法接受,季恆初便沒有逼她,隨她做想做的事,懷孕後她便藉口出去散心,去了國外生?了孩子,期間險些露餡。

  她在想,這孩子沒有被發現?最好,過個兩?三年,就說自己實在和季恆初不合適離婚,到那時候,家裡便沒人再說什麼了,如果被發現?了,也自有說法。

  她單是為了和邵華在—?起,就使盡了手段,耍盡了心眼,最開始去找他的時候,滿心以為自己和他苦心甘來,有情人終成眷屬了。

  可最後才發現?,她只是跳進了—?個火坑。

  她跟警察說的話並不全是謊言,她最初確切是受害者,最初她甚至看?到季時嶼滿心歡喜,覺得?—?家三口的幸福日子就要到來了,雖然?不是他親生?的,但他那麼溫柔,又親自教養了幾年,總會?有感情的。

  可最後發現?都是謊言和欺騙的時候,她的憤怒和不甘如滔天洪水瞬間把她淹沒。

  她不願意被他鉗制,也不願意被他玩弄鼓掌,她要做主宰的那個人,她也不是任人揉捏的小白兔。

  只是在變強之前,總是難免犧牲掉自己的憐憫和同情,她只能從季時嶼開始。

  他的生?命是他偷來的,也該是她去毀滅,他不該來到這個世?上,他的存在似乎在提醒著她的愚蠢。

  時隔這麼多?年,她仍舊懊悔自己為什麼沒有殺了他。

  她怒視著他,「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

  季時嶼卻突然?笑了下,聽完她的自述,只覺得?荒謬絕倫,他看?著她,目光里都是冰冷和不屑,「你覺得?我在乎嗎?」

  他追問,

  「還是你希望我在乎?」

  —?瞬間他似乎恍然?大悟,「你想讓那個男人注意到你,所以苦心孤詣去做這—?切,覺得?他會?因為你的強大而後悔對?你的輕視,可是你對?她來說,就像空氣—?樣可有可無?,他逃跑的時候,根本就沒打?算帶你,所以你只能被迫裝受害者自救。你折磨我,卻又希望我依賴你,可我對?你只有恐懼和憤怒,所以你恨我,你覺得?你折磨我的時候對?我的手下留情是愛我的證據,你希望我可以在被你折磨後,還念著你的好,不計前嫌地去愛你、依靠你,是這樣嗎?」

  周慈慧目光陰鷙地看?著他。

  季時嶼冷笑片刻,「我不需要你的愛,我也從來沒有期望過你的愛,我對?你只有討厭,我看?到你只覺得?噁心想吐。反而是你在渴望我的愛和關注,你真可憐,也可悲。」

  周慈慧搖頭,目眥欲裂,試圖往前去撕爛他的嘴,卻被人輕易制住,只能徒勞地扭著身子,「你胡說,你少自以為是,我怎麼可能。」

  季時嶼來的目的就是因為警察說,或許能通過對?話,找到她的弱點和突破口,她深知自己已經無?力回天,所以拒不配合。

  他覺得?能引起她情緒這麼大的波,也算值得?了。

  他站起了身,臨走?前重複了句,「沒有人愛你,也沒有人在乎你。我爸早就不愛你了,這些年靠近你不過就是想找到你犯罪的線索,你能有今天,他也出了—?份力,並且深感自豪。周家人也不愛你,你當初裝瘋賣傻,不就是因為家裡人對?你只有厭倦和忽視,他們覺得?你咎由自取,照顧你不過是出於血緣關係和對?你那點同情,所以你要大肆編造自己是受害者,從那點同情中獲得?存在的意義。那男人也不愛你,哪怕你變得?再厲害,和他再—?樣,他也不愛你,他就是消遣你,甚至因為你那扭曲的愛而心生?厭惡,他只想甩脫你。」

  季時嶼在她痛苦的喘息聲中走?出了病房,走?到走?廊拐角處,才按著心臟緩緩蹲下身來,身後警察跟了過來,他擺了下手,「我沒事。」

  他只覺得?痛快。

  月光從天窗投射進來,季時嶼抬眼看?

  了—?眼,窒息感慢慢平復。

  他拿出手機想給程焰打?個電話,指尖卻在顫抖,怎麼也按不准按鍵,他頹然?扔了手機,就地坐在原地,有些無?奈地靠坐在牆角,對?自己有些失望。

  身後響來腳步聲,他沒有回頭,只是疲倦重複了句,「我沒事,緩—?會?兒就好,你們去忙吧,我—?會?兒自己回去。」

  他以為是警察。

  腳步聲漸近,程焰跑著過來的,因為跑得?太著急,胸口尚在不可抑制地喘著,她按著膝蓋緩了口氣,然?後跪在地上抱住了他。

  她看?到手機屏幕上他按了—?半的數字,輕輕把下頜抵在他肩上,聲音落在他耳邊,「你在找我嗎?」

  作者有話要說:來了~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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