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猶豫


  如今的朝鳳宮,與冷宮無異,只不過裡面住著的人還領著皇后的份例罷了。思兔sto55.com

  宏光帝沒有在這種事上虧待岳氏,還留下她的幾個親信照顧她起居,但裡面的人不許出,外面的人不許進,連齊琛也要向宏光帝請旨才能探望岳氏。

  

  寢室裡頭,岳氏沐浴過後,打開牆上的暗格,給裡面的牌位上了一炷香。

  那牌位上沒有任何刻字,岳氏靜靜望著它,眼眶慢慢泛紅。

  「誰給你的膽子動阿瑩?」

  「殿下這是何意?崔良娣久病難醫,藥石無靈,與臣妾何干?」

  「裝瘋賣傻!居心叵測!」

  「殿下放心,臣妾一定會待皇長孫如親子。」

  「好!很好!你這輩子,只能有瑄兒一個孩子!」

  「殿下!!!」

  初嫁時,她也如尋常女子一般,對自己的夫君懷有期待,期待琴瑟和鳴,相濡以沫。更何況,她的夫君是器宇軒昂、尊貴無雙的太子殿下,怎能叫她不心動?

  她也明白,齊晗不會獨屬於她一人,但只要能與他生同衾死同穴,也就無憾了。

  可她的夫君,她痴迷的男人,對崔瑩多情,對宋驍深情,唯獨對她無情!

  她才是他的妻,她才是死後將與他一起葬入皇陵的人!為何他偏偏不肯看她一眼?

  崔瑩的存在讓她嫉妒到發瘋,宋驍的出現則徹底打碎了她的妄念,迷戀與痴心不復存在,驕傲與自尊,才是她唯一保有的東西。

  時至今日,她決不後悔算計了宋驍,卻一直後悔讓崔瑩死得太早。

  若是崔瑩活著,一定也逃不開色衰愛弛的下場,齊晗總有一天會厭倦她,何況他早就喜歡上了旁人,還是一個男人。

  可偏偏她死了,成了齊晗心頭的硃砂痣,也成了她胸中吐不出、咽不下的一根刺,如鯁在喉。

  是她太心急了,就算齊晗喜歡男人,她也可以慢慢圖謀,子嗣總會有的。她不該一時亂了方寸,急著把齊瑄要到身邊。

  初時,她的確想過待齊瑄如親子,可那個薄情的男人說,她往後只許有齊瑄一個孩子,賜了她一碗絕子湯。

  從此,她看到齊瑄,心中只有刻骨的恨意。

  為了養好身子,什麼苦湯偏方她都試過。

  齊晗不知道嗎?他知道!卻一直像看戲一樣冷眼旁觀!

  舍下臉面,放低身段,齊晗再不喜歡她,每月也會有幾日在她房中過夜。

  一次,兩次,三次……時隔六年,她終於有了身孕。

  她知道齊晗不會喜歡這個孩子,所以一直瞞到胎相坐穩,才故意在宮宴上顯露孕相,齊晗冷冷地看著她,說:「既然有了,那就生吧。」

  仿佛她只是一頭待產的母獸。

  呵!無妨!只要她生下兒子——她只會生下兒子——她的兒子將獲得最至高無上的權利,將成為大寧的主宰。

  所謂情愛不過庸人自擾,她想要的,是俾睨天下的權利。

  可造化弄人,懷胎五月的時候,太醫說,她的腹中的孩子,是個死胎。因為當年那碗絕子湯傷了根基,強行懷胎也無法順利生產。

  她不肯放棄,她怎麼能放棄?

  於是她執意留下那個死胎,在懷胎九月的時候,「順產」下一個男嬰。

  是大寧皇室正經的嫡孫!

  琛兒六歲的時候,先皇駕崩,齊晗登基,她毫無意外地成了皇后,可齊晗卻不肯封琛兒為太子,甚至還想追封崔氏為嫻貞皇后!

  不知道的,還當他多麼情深似海!只不過是心中有愧,人都死了才想要彌補,無非是為了讓自己心中好過,說到底,他最自利罷了。

  朝臣道「於理不合」,勸說齊晗放棄了追封崔瑩的旨意,但她心中恨意已衝破牢籠,吞噬了對那個男人的最後一絲情意。

  可偏偏,他還要養一個玩意兒來激怒她,一個男寵,竟然也敢到她面前揚武揚威!

  簡直是不知死活!

  誰知道,齊晗不過也是做戲而已,以韓容君作餌,引她出手。

  最後,是賢妃做了她的替死鬼。

  齊晗仍不滿意,轉眼良妃竟有了身孕,定是齊晗故意噁心她,定是如此!

  於是,得知齊晗每到夏日都有不眠症,她在齊晗用的安神香里多加了長恬花,一點一點,慢慢增加用量。

  寫過婚書拜過天地的夫妻,走到齊晗和她這種你死我活的地步,實屬罕見。

  「呵呵……」岳氏突然陰惻惻地笑起來,那人就要死了,她卻會活著,長長久久地活著,等琛兒坐上皇位,她便能大權在握。

  分明笑著,怎又有水光從眼角滑落?她看向那無字牌位,嘆道:「我兒來世定要投個好胎,切莫生於帝王家。」

  叩叩——

  「娘娘!出事了!」紅袖神色緊張地走進來,附在岳皇后耳邊低語。

  岳氏在宮裡多年經營,如今雖然被囚禁在這朝鳳宮裡,但遞消息的線還沒斷。

  「……事情恐怕已經敗露了!」

  「齊瑄!」岳皇后對這個名字有著切齒之恨,她面色猙獰,恨恨道:「通知父親,不能再拖了。」

  若是讓齊瑄查下去,遲早會露出破綻。

  ————

  審完狄遠,齊瑄又去見了狄川。

  狄川很平靜,不似狄遠一般輕狂無知。他的話也不多,大抵是因為他知道的還不如齊瑄多,但面對齊瑄的試探,他都巧妙地迴避。

  狄川嘴硬,齊瑄是知道的,否則宋驍也不會審了他一個月也一無所獲。

  齊瑄甚至覺得,若非在戰場上敗給了阿淮,狄川恐怕會有一番作為。

  不該養虎為患啊……

  見完狄川已近子時,宮門早已落鎖,齊瑄封王前的宮室還留著,但他並未在宮內留宿,而是讓守職的禁衛軍給他開了宮門,王府的馬車在宮門外等著,唐錚護送他回宣王府。

  馬車在王府門口停下,齊瑄下車的時候,旁邊牽著馬的唐錚突然警覺,視線捕捉到巷子另一頭那個半隱半現的熟悉身影,才放鬆了下來。

  唐錚什麼也沒說,看著長康把王爺接進府,大門關上,他守在門內,等著那人。

  宋淮在王府巷子口站了大半夜,不,還得算上白天。

  午膳那會兒吵完架,宋淮一個人呆坐著,想了許久,還是決定來找齊瑄,卻恰好碰見齊瑄的馬車從王府出來。

  宋淮下意識躲開了,因為他知道,自己還沒想明白。見了齊瑄該說什麼呢?他會理解自己猶豫苦惱的原因嗎?他願意等等他,等他想明白嗎?

  如果他不願等了呢?

  「我們之間,沒有第二種可能!」

  這話是齊瑄說的,可是……萬一他後悔了呢?如果……是齊瑄想要另一種結局呢?

  那自己,要憑何留住他?

  宋淮只覺萬分無力,在這段關係里,他一直稀里糊塗,在一塊,或者分開,他竟然都沒有決定權。

  可是,真的很好啊那個人,真的很好。

  好到讓他患得患失,分不清是夢是真。

  先對他道歉吧,宋淮想。

  於是他站在這裡,從午後等到傍晚,再等到深夜,終於等到齊瑄回來。

  可齊瑄看起來很累,步履沉沉,眉頭也皺得厲害。宋淮突然頓住了腳步,不確定齊瑄此時此刻,想不想見自己。

  可他想見他,想抱抱他,想撫平他的眉頭,想讓他也能依靠自己……

  要不要去?要不要……

  「要不要通知王爺?」王府門內,九刃隱在屋檐上,問門邊站著的唐錚。

  唐錚想了想,道:「再等等。」

  「別啊!我們現在去告訴王爺吧!」潤玉突然從後頭冒出來,唇角微翹就足以顛倒眾生,「我說你守在門口當什麼門神,原來是有這等好玩的事,咱們一塊去告訴王爺唄!」

  唐錚瞥了他一眼,「有事?」

  潤玉道:「有啊,晚間王爺不是讓你傳話,吩咐我去查點東西麼,有消息了。」

  唐錚挑眉:「這麼快?」

  潤玉負責收集情報的差事,抱春閣頭牌的身份只是一個掩護,如今他手下已經散出去許多線人,困在抱春閣反倒用處不大,所以王爺把他提了回來。

  潤玉一頓,道:「也不是,查到點皮毛,但離王爺的猜測**不離十了。」

  唐錚忍住了,沒沖他翻白眼。

  潤玉卻不放過他,直接拉起他的手腕往主院走,「走走走,咱倆去回稟王爺,順便再說說門口這個小傻子。他下午那會兒就在,站了大半天,我都想自作主張把他請進來了。」

  「你很閒?」唐錚轉了轉手腕,從潤玉手中掙脫,拉開一點距離,抬腳往主院去。

  潤玉白了他一眼,「行行行,不碰你,你是大爺!」

  唐錚這回真沖他翻了個白眼,「幼稚。」罵完又加快了腳步。

  潤玉看著他的背影,比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別人做起來興許顯得兇惡狠辣,偏偏在潤玉這張如花似玉的臉上,瞧著跟小孩子鬧著玩似的。

  走到主院院門外,唐錚回過頭,對潤玉道:「門口那事,待會別提。」

  潤玉擰眉:「為何?咱們王爺對小將軍那般上心,要是知道人家在門口站這麼久,不得心疼死?」

  「王爺今日已經夠累了,你就別添亂了。」唐錚不滿道:「再說,雖不知道王爺與小將軍為何吵架,但問題,肯定出在小將軍那頭。」

  潤玉挑眉:「此話怎講?」

  唐錚:「按咱們王爺的性子,和對小將軍的看重,如果問題出在他這頭,王爺能不主動去找小將軍?」

  這個推斷潤玉信服,王爺確實是乾脆果斷之人。

  唐錚:「所以,既然問題出在小將軍那頭,就該讓小將軍自個來找王爺,別人管沒用。」

  潤玉挑眉:「喲!唐大人這話一語中的,一看就是過來人!」

  唐錚轉身往裡走,再次告誡道:「你要記得,我們只是王爺的屬下,無權左右王爺的意思。」

  潤玉:「你這話就說的不對了。既然你我都無權左右王爺的意思,那門外那人到底要不要見,就該由王爺自個決定。」

  唐錚一愣,看向潤玉,潤玉目光沉沉地看著他:「誰也無權替別人做決定。」

  唐錚張了張唇,正要說什麼,面前的房門突然被打開,長康走了出來,嘆道:「王爺說,你倆要是沒事兒,就去把馬圈掃了再接著吵。」

  唐錚:「……」

  潤玉:「……」

  潤玉:「有事兒有事兒!」

  潤玉:「當年給太子妃接生的嬤嬤第二年就死了,死因是失足落水。給太子妃安胎的太醫倒是一直在太醫院待著,專門給太子妃看診,在陛下登基之後才請旨告老還鄉,已經連夜派人去他家鄉查了。」

  坐在桌邊的齊瑄手撐著額頭,揉了揉額角:「就這些?」

  潤玉:「暫時……就這些。」想了想,又道:「孟大人傳信說,您吩咐的事情他安排妥了。」

  齊瑄皺著眉:「兩件事,都要快。」

  潤玉:「屬下明白。」說完,又頓了頓,吞吞吐吐道:「王爺,小將軍,一直在王府門口站著呢。」

  齊瑄頓時坐直了身子,猶豫了不過一瞬就站起身往外走。

  潤玉和唐錚交換了一個眼神,跟著走出去。

  到了門口卻不見那人的身影,連九刃也不在了。

  門口的侍衛顫著聲迎上齊瑄陰沉的目光,「剛、剛走!……屬下去把小將軍追回來!」

  「罷了……」齊瑄轉過身往回走,低聲嘆道:「不必了……」

  子夜長空,月色慘白,晚風蕭索,那背影落寞而單薄,仿佛被抽去了魂魄,一擊即碎。

  作者有話要說:淮淮:惹瑄瑄生氣的第二天,想他。

  瑄瑄:【揪花】他會來,他不會來,他會來,他不會來,他會來……他……走了呀……怎麼就走了呢?

  和好!已經安排上了!

  怕你們說我虐(我甜文作者哪裡虐了?)

  強行破壞意境——

  冷漠老熟男唐錚:我是王爺迷弟!我不想掃馬圈!

  八卦小達人潤玉:我是王爺迷弟!我替王爺操碎了心!

  靠譜冷暗衛九刃:我是王爺迷弟,我替王爺保護對象!王爺沒說分,就要繼續跟!咦?王妃咋哭了呢?!

  最近收藏和點擊都好涼……

  沒關係,小委屈,我還受得了【忍住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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