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質問


  柳眉山身邊那個婢女是六年前提到她跟前的,但她從一開始就是宏光帝的人。思兔閱讀520官網

  先前齊瑄就提醒過定北侯夫婦,此人身份有異,但處理了她一個,還會有下一個,倒不如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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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眉山暈倒那日,宏光帝聯絡了那個婢女,探聽柳眉山的病情,但他分明早就從太醫口中得知柳眉山並無大礙。

  因為,宋淮當時從宮裡請太醫,就已經同宏光帝交了底,沒有欺君瞞上的意思。

  柳眉山稱病本就只是做給外人看,為的是先發制人,以免王氏拿柳眉山生母的病情做藉口倒打一耙,往柳眉山身上潑髒水。而宋淮派人聯絡幾個武將夫人,讓她們隱去齊瑄不提,指責王氏不敬軍屬,是為了把後宅婦人之間的恩怨擴大到朝堂之上,好讓武官和御史介入,順勢為宋家討公道,免得外人以為宋家好欺負。

  這一點上,宋淮的手段與他祖父老定北侯和父親宋驍如出一轍,幾乎就是明晃晃地在說,我宋家受委屈了,陛下您看著辦。

  前因後果宏光帝也一清二楚。

  而這次戰勝北狄,宋驍和宋淮本就應該得到封賞,所以宏光帝便趁此機會頒下了封賞的聖旨,變相替宋家撐腰。

  可明知柳眉山沒有大礙的宏光帝背地裡卻派人聯絡了那個婢女,企圖利用這次柳眉山「重病」的契機,讓她真正的「病逝」。

  收到白朗消息的隔日,齊瑄手下的人就發現那個婢女企圖換掉柳眉山的藥,將她拿下。

  齊瑄沒敢讓宋淮知道,悄悄處理了。

  他不怕父皇發現是他從中作梗,他只是不明白,上輩子,這輩子,父皇為何一定要置柳眉山於死地?

  「您就那麼恨她嗎?」此時,齊瑄跪在宏光帝面前,抬頭直視著他:「還是說,您只是見不得兒臣得償所願?」

  「混帳!」宏光帝抬腳踹向齊瑄,齊瑄沒躲,被踹倒在地。

  他捂著胸口站了起來,與宏光帝平視,「父皇想殺了我嗎?」

  宏光帝瞳孔一縮,看著眼前這個兒子,竟然覺得格外陌生。

  齊瑄:「殺了我,就沒有人知道您做過這樣的事,動過這樣的念頭。」

  「宋大將軍,也不會知道。」

  「住口!」宏光帝大怒:「朕就不該一時心軟給你賜婚,就應該讓你們各自娶妻,斷了往來,省得你三翻四次為了那個小子忤逆朕!」

  「我不會娶別人。」齊瑄看向他,「除了他,我誰也不娶。」

  宏光帝:「朕命令你娶!」

  齊瑄:「兒臣寧死不從。」

  宏光帝看齊瑄竟有為那小子造反的架勢,氣得咬牙切齒,來回踱步,指著他罵:「好!好!你可真是朕的好兒子!」

  忽然想到什麼,宏光帝停在齊瑄面前,露出一個譏諷的笑:「若是他自個兒願意娶妻呢?」

  不,他不會。

  齊瑄平靜地看向宏光帝:「父皇希望我如何作答呢?說我會放下一切,祝他與旁人百年好合,還是說我會像您一樣,一面娶妻納妻,一面養著與他三分像的男寵,心裡還嫉妒著他的妻子,對她痛下毒手?」

  「混帳!」宏光帝一巴掌扇向齊瑄,卻被齊瑄死死鉗住手碗。

  「我都不會。」齊瑄勾起唇角,笑中顯露出一絲瘋狂:「若真到了那一步,他敢娶妻,我就敢抱著他同、歸、於、盡!」

  重生回來,齊瑄也設想過與宋淮不在一起的可能,或許是宋淮不肯同他好,或許是重蹈覆轍,再次分開,那他會不會甘心遠遠守著他,護著他,不再糾纏?

  答案是不會。他與宋淮之間,他只接受唯一一種可能——同生同死。

  因為他偏執,扭曲,瘋狂,決不可能眼睜睜看宋淮娶妻,眼睜睜看著他與旁人郎情妾意。宋淮膽敢企圖逃出他的手心,他就敢拉著他一塊死。

  齊瑄鬆開怔怔無言的宏光帝,退開一步,道:「可您不敢。同樣只能選一個,當年您放棄了宋大將軍,而我只要宋淮。」

  「生死都是我的。」

  「同歸於盡?」宏光帝嗤嗤地笑起來,「宋家那小子一定不知道,你所謂的痴心之下,藏著一副如此狠毒的心腸。」

  齊瑄忽然一笑,眼神變得柔軟:「他知道的。他什麼都知道,也願意要我。」

  「您呢?」齊瑄冷眼看向宏光帝:「您以為,宋大將軍若是知道——」

  宏光帝怒道:「你威脅朕?」

  齊瑄沒有答話,而是問他:「您為何始終放不下呢?既然當年做了選擇,這顆苦果,您怎麼就不甘心咽下呢?」

  「住口!」宏光帝罵道:「輪得上你來說教?」

  齊瑄點點頭:「對,您是天下之主,九五至尊,生殺奪予,都是您說了算。所以您不甘心,旁人也休想好過。」

  齊瑄也知道放不下,就如他重活一世,依然放不下宋淮。

  可嘗過上輩子的苦果的他更加清楚,世間少有兩全其美,即便是九五至尊,也不是無所不能。所以重來一回,他不貪心,只要宋淮,其餘一切,皆可拋卻,萬里江山,也可以拱手相讓。

  宏光帝從齊瑄的話中聽出了譏諷,憤憤地瞪著他。

  「我的確動了您的人,阻攔了您的計劃,只因我還想著……只要沒鑄成大錯無可挽回,我就替您瞞著——」齊瑄閉上了眼睛,道:「可我突然疑惑,您做這件事的時候,考慮過我的立場與感受嗎?」

  宏光帝心弦一顫,就聽見齊瑄問他,「如果您考慮過我,會明知我喜歡他,還對他母親下手嗎?」

  宏光帝哽著脖子,攥緊了拳頭。

  齊瑄:「您若是真的殺了她,將來您身故,又準備如何面對我母妃呢?」

  宏光帝的神色終於顯露出一絲波動,他狠狠閉上了眼睛,掩飾住眸中的情緒。

  齊瑄悽然一笑,惡狠狠道:「對您這樣的自私絕情的人動情是她蠢!鬥不過岳氏是她蠢!可母妃因為您賠上了一輩子,到頭來,在您心裡還是沒有半點位置。」

  明知岳氏害死了母妃,父皇還是將年幼的自己交給岳氏,還是縱容岳氏坐上後位,還是對岳氏對他的磋磨視而不見,只是因為他在前朝動不了承恩公,撼不動岳家。

  直至岳家謀逆伏誅,才在諸多罪名當中加了一條「謀害太子良娣崔氏」。

  齊瑄上輩子做過皇帝,知道平衡朝政的難處,他也從有一瞬心軟,想說服自己理解宏光帝的無能為力,說服自己晚點再替母妃報仇,甚至說服自己將幼時受過的委屈一併理解,一筆勾銷。

  可到頭來,宏光帝還是只顧著他自己,為了自己痛快要殺柳眉山,不管他往後要如何面對阿淮,也不管母妃泉下有知會不會恨他。

  是他貪心了,竟然奢求父皇對母妃、對他有半點真心。這原本就是不該求、求不來的。父皇最愛的,始終只有他自己。

  宏光帝閉緊雙目,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身子也開始發抖。

  齊瑄深深吸了一口氣,吐出:「您大可罵我不孝,但我不會讓您動她的。」

  齊瑄轉身往外走,身後的宏光帝腳下一軟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陛下!」蔡廣宇及時現身,抱住了昏倒的宏光帝。

  齊瑄腳步一頓,咬牙低下了頭,仿佛頂上有千斤重,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候在外頭的余有全推門而入,一見眼前的景象,慌忙喊人傳太醫。

  ————

  承明殿,齊瑄站在宏光帝的龍床邊上,看著太醫給宏光帝行針。余有全跪在一旁垂淚,時不時看齊瑄一眼。

  繼後匆匆趕來:「方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

  齊瑄沉默。余有全看了一眼齊瑄,對繼後搖了搖頭。

  繼後猜出了幾分,瞥向齊瑄,見他臉色不好,不再追問,上前向太醫詢問宏光帝的情況。

  太醫收了針,回道:「回皇后娘娘,行針過後陛下的脈象漸漸平穩,應該稍後便會醒過來。」太醫頓了頓,道:「只是,陛下原先病了一回,傷了底子,往後怕是……」

  實際上幾個太醫都心知肚明,底子不好不是因為先前病了一場,是因為長恬花,但這事瞞了這麼久,這會兒肯定不能提。

  繼後紅了眼,咬牙命令道:「無論如何,爾等必須全力救治陛下!」

  太醫點頭稱是。

  齊瑄沒有說話,轉身退了出去。

  「王爺!」

  候在門口的蔡廣宇喊住了齊瑄:「方才,只要陛下一聲令下,我等便會將王爺拿住,送入天牢。」

  齊瑄喉頭一哽,說不出話來。

  因為宏光帝沒有。

  哪怕齊瑄忤逆他,斥責他,怨怪他,宏光帝氣到暈厥,也沒有讓蔡廣宇將他捉拿。

  蔡廣宇:「這回陛下若有不測,龍隱衛決不會放過您。」

  ————

  定北侯府。

  宋驍不在,柳眉山和宋淮母子倆一塊吃了年夜飯,一塊守歲。

  子時,宮裡開始放焰火,他們這些離皇城近的勛貴之家瞧得格外清楚。

  宋淮上一回賞焰火,還是宏光四年的時候,想到這裡,宋淮扭頭看向身邊的柳眉山。

  「怎麼了?」柳眉山笑著問他。

  宋淮垂下頭,悶聲道:「我該多陪陪您的。」這些年,母親都是一個人過的。

  柳眉山笑了笑,對婢女招了招手,將一個厚厚的紅封遞給宋淮。

  宋淮不好意思接,「我都及冠了,不是小孩子了……」

  柳眉山嗔道:「你都要成家了,誰把你當小孩子?圖個吉利罷了。」

  宋淮彎了彎唇角,害羞地收下,「謝謝娘親。」

  賞完焰火,宋淮見柳眉山有些乏累,忙將她送回主院,讓她早點歇下。

  他回了自己屋子,洗漱完卻沒有立刻歇下,而是裹著毯子坐在床上,等著齊瑄。

  他知道齊瑄今日進宮與陛下和皇后娘娘過年,但心裡又隱隱覺得,齊瑄會來找他。

  「王爺!」

  宋淮等得有些迷糊的時候,聽見九刃低聲喊「王爺」的聲音,頓時清醒過來,丟開毯子,汲著鞋子跑出去。

  一打開房門就看到了站在院中的齊瑄。

  作者有話要說:瑄瑄:淮淮,youjump,Ijump!你敢和別人成親,我就拉著你jump!

  淮淮:JumpingJumpingEverybody???

  一更

  感謝閱讀[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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