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番外·齊珩


  大皇兄大婚,母后代表父皇接了大皇兄敬的一杯酒,就起駕回了宮,留下齊珩和大皇姐吃席。思兔sto55.com

  他今年七歲,不大願意和大皇姐去女賓那入座,便留在了男賓這一頭。同席的少年與他不熟悉,都有些拘謹。

  齊珩不覺無趣,他始終盯著大皇兄和皇嫂。

  男子與男子成婚果真和男子與女子成婚不一樣,皇嫂穿著和大皇兄一樣的喜服,沒有蓋蓋頭,也不用像新娘子一樣在新房等候。

  大皇兄神采奕奕,眉目張揚,眼神始終圍著皇嫂打轉。齊珩從未見過他這般開心的模樣,也從心裡替他高興。

  正這般看著,大皇兄忽然看向他,沖他笑著招了招手。

  齊珩端起自己裝著果露的杯子,跑到大皇兄面前,害羞道:「大皇兄,皇嫂,新婚大喜,長長久久。」

  皇嫂沖他笑了,「多謝你。」

  齊珩有些看呆了。

  大皇兄拍了拍他的腦袋,壞笑道:「端著果露來灌皇兄和皇嫂喝酒?」

  更多精彩內容盡在🎇sto🍀55.com

  齊珩傻了眼,下人只給他備了果露呀!

  大皇兄沖他抬了抬下巴,又舉了舉手中的酒杯。

  齊珩意會,把杯中的果露一口喝了,然後大皇兄從他的酒杯里倒了一小口酒給他。

  他其實還沒沾過酒,聞著味道有點嗆鼻,他皺了皺眉頭,又有些新奇期待。

  皇嫂拉了拉大皇兄的胳膊,笑著罵他:「他那么小,你欺負他幹嘛?」

  齊珩抬頭看向皇嫂,認真道:「我不小了。」說著就把那一小口酒喝了下去。

  「咳咳——」

  好辣!

  齊珩嗆得咳嗽,臉皺成一團,卻聽見了大皇兄爽朗的笑聲。

  皇嫂低聲罵大皇兄無賴,然後在他面前蹲了下來,遞給他一杯新的果露,又拍了拍他的肩,溫聲道:「別著急,慢些長大也可以。」

  齊珩愣愣地接過果露,點了點頭,垂眼掩飾住自己有些發紅的眼睛。

  母妃逝世前,拉著他的手說快些長大,大皇兄也和他說,要快些長大,父皇也曾嘆他過於年幼。

  如今皇嫂告訴他,慢些長大也可以。這是不是等於告訴他,自己可以信賴他,依賴他?

  這一刻齊珩忽然覺得,皇嫂比大皇兄還要好。

  不對不對!不能這樣就抹殺大皇兄的好。

  賓客又把大皇兄和皇嫂圍住了,齊珩吸了吸鼻子,回到座位上。

  那就,皇嫂和大皇兄一樣好好了。

  ————

  齊珩不知道所謂的「沖喜」是否真的有用,但大皇兄成親之後,父皇的身子有了起色。

  但是大皇兄變懶了!

  原本大皇兄監國,早朝會帶著齊珩一塊聽朝;在御書房處理政務,也會帶著他,拿一些簡單的事務來考他;重要的決議,大皇兄和諸位大臣商量,也會讓他聽著。

  ——托這些奏章的福,齊珩現在認得的字越來越多。

  原本每日處理完政務,大皇兄會同他一道去看看父皇,若是時辰尚早,還會教他讀會兒書。

  可如今,大皇兄去父皇跟前問個好就把他丟下,出宮回府去了。

  父皇罵他:「混帳東西!娶了妻就失了魂。」

  齊珩癟癟嘴,假裝沒聽到,做完父皇布置的功課,也溜回重華殿。

  他想去宣王府住了……不知道大皇兄歡不歡迎?

  皇嫂肯定是歡迎他的。

  齊珩想了個辦法,第二天,他對大皇兄道,為何不把皇嫂帶進宮呢?可以讓他教自己習武。

  大皇兄眼神一亮,隔天就把皇嫂帶進了宮,做齊珩的武師傅。

  大皇兄不懶了,每日皇嫂教他習武,他也在一旁監督,有時候還會和他一道用了晚膳,才帶皇嫂出宮。

  齊珩明白了,就是黏著皇嫂唄。

  但大皇兄很少帶皇嫂去看父皇。有幾回皇嫂在宮裡,恰逢父皇召見,一道去了,父皇也不怎麼和皇嫂說話。

  齊珩不明白,既然不喜歡皇嫂,為何要給大皇兄賜婚?

  父皇病了之後,脾氣越來越古怪,有時齊珩甚至覺得,父皇像個沒糖吃的小孩子,和大皇兄鬧彆扭。

  ————

  齊珩撒了個嬌,向皇嫂討了一日假,皇嫂答應帶他出宮去玩——三月底,正是踏春的好時候。

  他們去了護國寺,山上的桃花開得正好。

  齊珩去找小沙彌討水喝的功夫,轉頭看見桃花樹下,大皇兄噘嘴去親皇嫂,皇嫂害羞地躲,還是被大皇兄抱住親上了嘴。

  齊珩眼前一黑,原來是身邊的小沙彌捂住了眼睛,「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齊珩:「……」

  返程的時候,他們被鎮國公府的下人攔住了馬車,說是國公夫人昏倒了。

  皇嫂的臉瞬間白了,大皇兄也擰著眉,讓長康趕緊去請太醫。

  他們趕去了鎮國公府,但府里迎出來的下人卻面帶喜色。

  原來是國公夫人有喜了。

  這算是大喜事吧,為何皇嫂雀躍了一瞬,又擰起了眉?

  主院裡頭,國公爺也沉著臉,面色很不好。

  他對皇嫂說:「你勸勸你母親。」

  齊珩和大皇兄在外頭等著。太醫趕過來,給國公夫人診了脈。齊珩這才知道了國公爺和皇嫂面色憂慮的原因。

  太醫說,國公夫人胎相還算穩,但畢竟年紀不小,又曾患過心疾,要這個孩子風險太大了,可是落胎同樣極傷身體,是個進退兩難的局面。

  最後大皇兄先把齊珩送回宮,轉身又回了鎮國公府,皇嫂在國公府住下了,和國公爺一塊拿主意。

  齊珩回去向父皇請安,父皇坐在軟塌上自個兒下棋,可齊珩發現,落子毫無章法,棋面一塌糊塗。

  父皇靜了好一會兒,忽然極不經意地問他:「國公夫人有喜了?」

  齊珩微愣,點了點頭。

  「……多久了?」

  「太醫說不足兩月。」

  父皇沉默一瞬,突然開始咳嗽,越咳越凶,失手打翻了棋盤,棋子滾落一地。守在一旁的余有全和慌忙上前,誰知父皇竟捂著胸口,咳出了一口血。

  「父皇!」齊珩驚呆了,不知所措地喚人。

  父皇再次病倒了,高燒不退。

  母后和大皇姐趕過來,大皇兄也連夜進宮,抱住呆愣的他,「你皇嫂說你肯定嚇壞了,讓我替他抱抱你。」

  齊珩埋在大皇兄懷裡哭了。

  第三日父皇才醒,召了幾位大臣進宮,立下封他為太子的詔書,又留了一道讓大皇兄攝政的懿旨。

  齊珩意識到,他不能慢慢長大了。

  父皇沒有熬過端午,在五月初三那日駕崩了。

  齊珩作為新皇,替父皇發喪。

  五月十九,齊珩頂著比自己腦袋還重的冕旒舉行登基大典。

  他的視線下意識去找大皇兄,看見了他才安心。

  五月二十日的大朝,他端坐在御座之上,仍是頻頻看向大皇兄。

  退朝之後,大皇兄牽著他去御書房。

  他們如今的位置換了,原先屬於父皇的那張玉案成了他的,而大皇兄的桌案仍在下首。

  大皇兄不再動手批閱奏摺,而是讓他先看,看不明白的、決議不了的再問他。

  可齊珩倉皇失措,完全不知該如何做,他甚至覺得自己連奏摺上的字都認不全了。

  「大皇兄……」齊珩舉著奏摺無措地看著大皇兄,「我該怎麼辦?」

  大皇兄走到他面前蹲下,握住了他的手:「阿珩,你該自稱『朕』。」

  「我不要!」齊珩哭了出來,一個勁搖頭。

  他表述不清心中的恐慌和無力感,或許是肩上的擔子突然變得千斤重,或許是大皇兄突然變得尊敬和客氣,或許是朝臣無意間流露的擔憂……都讓他覺得害怕。

  他不想做皇帝了。

  明明……明明大皇兄比他更適合這個位置。

  他這麼想的,也語無倫次地說了出來。

  「阿珩。」大皇兄一手握著他的手,一手給他擦淚,「我不能坐那個位置,我的心裡裝了別人,裝不下這江山了。」他頓了頓,調笑道:「我要是坐這個位置,肯定是個昏君。」

  「不會的……」齊珩哭著搖頭。

  「對不住阿珩,把你推上了這個位置。但皇兄保證,我會幫你,同你一起扛,直到你不需要我為止。」

  齊珩抓緊了大皇兄的手指,「需要的,一直都需要!」

  大皇兄忽然笑了,問他:「你知道古往今來,攝政王與幼帝的下場麼?」

  齊珩怔住了。

  大皇兄擦掉他臉上的淚珠,低聲道:「不要變阿珩,你我都不要變。你會長大,會獨當一面,我也會放開手——」

  大皇兄鬆開了他的手,齊珩急著去握,沒有握住。

  他愣在那裡,淚落得更凶。大皇兄這才再次握住了他的手。

  「但我永遠是你的兄長,會幫助你,支持你,在你確定不需要我之前,我會一直牽著你。」

  齊珩點頭,眼淚一顆顆砸落。

  「所以不要怕,嗯?」

  齊珩抬袖擦掉眼淚,吸著鼻子再次點頭。

  ————

  齊珩選定的年號是昌平,願大寧昌盛和平。

  他追封母妃陸氏為純懿皇太后,尊皇后霍氏為皇太后,封大皇姐齊瑤為長公主。

  北疆的新馬場和鐵礦場慢慢投入了經營……

  北狄沒有再次進犯,因為幾個大部落因追逐豐茂的水草春牧,發生了領地衝突,陷入混亂……

  鎮國公請旨留京,陪國公夫人養胎。

  婦人生產本就兇險,何況國公夫人高齡,身子底子又不算好。齊珩問過太后,給國公府賜了一些補身子的藥材。

  隔日皇嫂進宮來謝恩,問他一個人住承明殿怕不怕。

  齊珩說不怕。

  皇嫂說他撒謊,小小年紀就眼下烏青。

  「可以撒嬌,可以害怕,可以不勇敢……」皇嫂對他道,「悄悄的,不告訴別人。」

  大皇兄正在一旁檢查齊珩方才批過的摺子,看看有無錯漏。

  齊珩小聲問,為什麼皇嫂教他的,和大皇兄教他的不一樣?

  皇嫂掃了一眼大皇兄,壓低聲音道:「因為,你大皇兄小時候沒人疼,過得太苦。」趁機大逆不道地掐了掐齊珩的臉:「所以我如今疼疼你,不讓你和他一樣。」

  「咳咳……」大皇兄假咳了兩聲,「我聽到了。」

  齊珩看到皇嫂的耳朵紅了。

  因為替父皇守孝,大皇姐定於九月的婚事推遲了。

  十一月初,國公夫人產下一女,取名宋汐。

  齊珩去見了,是個白白嫩嫩的一個女娃娃,「她真好看……」

  他抬頭看向大皇兄和皇嫂,問:「我將來能娶她嗎?」

  作者有話要說:加更!

  齊珩視角的番外就這一章,另一章還是齊瑄和宋淮的視角,交代後續部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