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入v三合一
冉冉：「……」
小姑娘像是沒聽清他說什麼一樣,看著眼前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臉，怔怔地愣了好一會兒。思兔閱讀sto55.com
喜歡的男孩子？應該……沒有吧？
賀笙意識到自己問出口的那一瞬,就後悔了。
像是,不管她說有沒有，都讓他不敢往下聽。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迅速起身,賀笙繞到她身側,抬手拍了拍她的腦袋，語帶嫌棄，自顧自地下了判斷,「就一小孩兒，懂什麼喜不喜歡的。趕緊回房間吧。」
冉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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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得自己又被涮了一把的冉冉,緩緩抬起小臉，氣鼓鼓地睖了他一眼。咻地起身,轉身出門。
賀笙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帶著點孩子氣的氣呼呼。還，怪可愛的。
仍留著些微卷弧度的發梢，像是打了褶皺的清凌凌的泉,漾著些微起伏的弧度，拍在他心上。
兩手抄在褲兜里，舌尖抵了抵尖牙，緩緩開闔了一下眼睫，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小丫頭到底是，長大了。賀笙心道。
新的一周,每周一照例的升旗儀式，同學們到得都挺早。
一中建校早，又夾在一片老居民區里，學校好不容易辟了一小塊兒地方建了個宿舍，給家裡住得遠的同學寄宿用。
走讀生多住讀生少，也沒能組織得起像樣的晚自習。因此一班班主任項秦，開學的時候就準備給自己班搞幾個學習小組。
他們班成績，雖然是那種考試按名次分考場，同學們都幾乎不用挪窩的檔次，但是除了個別幾個，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有短板，要是能取長補短，那就更好不過了。
放了學自由分組，或者上圖書館，或者留在教室。每周抽幾天一起討論討論學習方法和遇上的難題。要是實在喜歡自己學習，那也不強求。
上周冉冉和祁蔚然放了學留下來討論，還被賀笙懷疑是在搞「早戀」的，也就是這個事情。
這天下午早些時候，冉冉就給賀笙發了消息，讓他晚上不用等自己，先回去。賀笙自然得問她為什麼，知道了他們班這個事兒，倒也沒在手機里細問。只裝著隨口提了一句：【你們這組晚上在哪兒？】
冉冉回他，在校門口商業街的咖啡店。
說是咖啡店，其實什麼都有。奶茶甜點簡餐小吃一條龍。地點自然是舒一選的，說是學餓了可以隨時補給，免得營養跟不上。想討論問題也不用壓著聲音，自由一點。
賀笙看了也沒再回她，只讓陳峰放學不用來接，晚點再說。
周圍一幫人看著賀笙自習課發消息，倒是沒有多大反應，就是看著他桌上躺著的那支水筆，震驚了一整天。
粉粉嫩嫩，還特麼戳了個薩摩耶。
賀笙還時不時拿在手裡，撳著頂端的小按鈕，按來按去。簡直了。
倒不是辣眼睛，就是反差萌太強烈。一時間連丁渠都覺得，那天五分鐘就解散的小群里，何志高說的那種情況，也不是沒有可能啊！
丁渠想再拉個小群，好好討論一下賀笙這種反常行為的雙手，蠢蠢欲動。
「你老盯著我幹嘛？」賀笙偏頭，話音涼涼。
「……」丁渠一個激靈，腦袋一空，脫口而出，「成語抄完了。」
賀笙看著他一臉的求知慾，語氣里對學習滿溢的渴望，垂眸掃了一眼他手上壓著的課本。
「哦，你食指點著的那道……」賀笙又看了一眼，確認是物理書，才又開口，「物理公式吧？長得不錯，再抄抄吧。」
丁渠：「……？？」蒼天吶！！
周圍眾人：學習使我快樂：）
最後一堂自習課鈴聲一響，同學們開啟放飛模式，迅速收拾好書包往教室外沖。
完美驗證了「下課不積極，思想有問題」這句話。
舒一讓組裡其他幾個人先去咖啡店占座兒，自己和冉冉隨後就到。祁蔚然本來想等著她們一塊兒走，教室後門周清清和她同桌招著手喊他，「班長快一點！我們先去占個六人位」。瞥了一眼低頭收拾著書包的冉冉，祁蔚然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她們一塊兒先出了教室。
祁蔚然三個到的時候，咖啡店裡已經有不少同學。有些父母雙職工，又沒有老人在身邊的，放了學也沒個地方吃飯，乾脆約著一塊兒搞完了作業再回去。
周清清拉著同桌占好了位置沒多久，冉冉和舒一也就到了。
校門口的房租不算貴，又秉著做學生生意的原則，一杯奶茶也就普通價格，還有背景輕音樂，舒適沙發椅，環境相當不錯。
舒一美滋滋地拉著同桌，坐在了三人對面。
老師布置的作業，冉冉自習的時候就做得差不多了。就留了兩道物理大題，準備問下祁蔚然。
「班長。」冉冉笑眯眯地叫了他一聲。
「嗯？」祁蔚然聽她叫自己，不自覺地身子一直，捏了捏手上的筆看過去。
「你看我這題這麼解對麼？」冉冉沒注意他細微的肢體語言，低頭看著習題冊，斜著身子，稍稍推過去一些，筆尖輕點，「這兩點之間電勢差是100V……」
好像是頭一回離她那麼近，祁蔚然聽著她綿軟的語調，恍了恍神。等冉冉問完，抬眼看他，才有些慌亂地低頭輕咳了兩聲，迅速垂眸掃了一眼習題，開始仔細給她講起來。
「這兒沒人吧？」
幾顆腦袋上方帶著寒意的一句話，像是有人哐嘰一下往他們桌上砸了一塊兒冰坨坨。
認真寫作業的周清清和同桌，摸魚的舒一，還有耐心給冉冉講題的祁蔚然，倏地抬頭，往出聲的地方望過去。
看見大佬的眾人：「？？？」
聽見這熟悉的聲音，冉冉立馬知道了是誰。但是腦子裡一下也沒反應過來，他為何會出現在這兒。慢了半拍，跟著悠悠抬頭。
賀笙擱老遠就看見了這幾個人陸續進來。
本來看見了祁蔚然，心裡擱著的那罈子小醋缸就已經上升到了警戒水位。但好歹還有其他幾個人在場，況且冉冉也沒挨著他坐。
本想安安靜靜角落裡呆著，等他們那什麼學習小組搞完學習，再帶著小丫頭一塊兒回家。結果好麼，眼瞅著這兩人不知道指著習題本上的什麼玩意兒，嘀嘀咕咕了好一陣。小丫頭倒是沒有在意，但是祁蔚然看她的眼神，絕壁是有問題的！
別問他為什麼知道！問就是Me，too!
賀笙覺得自己再不過來，這兩人的腦袋就快抵到一塊兒去了。
「沒、沒人。」祁蔚然從沒和這位一中傳聞里的大佬近距離接觸過，但是大佬高一那會兒，把人旁邊職高三年級的打得自己叫救護車，還得自掏醫藥費的故事他還是聽過的。
這會兒抬臉看著比自己高出不少的賀笙，一臉寒霜的盯著自己，一副「老子看你不爽很久了」的樣子，懵懵地有點搞不清楚狀況。
自己好像，沒招惹過大佬吧？
「你怎麼來了呀？」冉冉見他面色不善看著祁蔚然，不知道今天又是誰惹了他。下意識地抬手，扯了扯他的校服襯衣下擺。示意他別那麼凶盯著人家。
賀笙：「……」還特麼我怎麼來了？
幸好他來了：）
雖然對小丫頭這句話深感不滿，但看著她攥著自己下擺的細白指尖，心裡又為她下意識就對自己的親近，漾起點愉快的小浪花。
稍感窩心了一些，賀笙偏了偏身，非常自然地坐到了冉冉旁邊。
然後靠著沙發椅背，一手搭著身前的台面兒，食指點著桌面，無意識地敲了兩下，「我來跟著你們搞學習啊。」
就是那一臉的似笑非笑，不太像要來搞學習的。倒有點像書包里藏著點鋼管磚塊，一打開拉鏈就能來砸場子的。
此時所處的地理位置成了直面賀笙的祁蔚然：「……」
一腦袋問號的冉冉：「？？？」
眯起眼睛觀察單相思大佬的舒一：「……」
摸著手機低頭和同桌八卦的周清清：【臥槽，帥是真的帥，躁也是真的躁。剛那一聲有沒有人，我腦子裡已經把我攢了十七年的壓歲錢該怎麼分配想了一下。】
周清清同桌：【本來覺得班長挺可愛的，這麼近距離一看大佬，我又想移情別戀了。同桌別攔著我！】
……
祁蔚然回神，倒是想起冉冉剛對賀笙說的那句話，還有下意識的小動作。心裡像是被人拿筷子尖尖蘸著一點白醋點了點，犯起些微的酸意。
「冉冉，你們……認識？」祁蔚然不確定道。
冉冉：「……」
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的小姑娘緩緩偏過腦袋，用眼神詢問賀笙：我們……認識？
畢竟之前他都裝不認識來著。這會兒突然出現，她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回答來得好。
這詢問的小眼神，在賀笙眼裡又變了個味兒。
眼睛微眯，賀笙抬手，拍了拍她的腦袋，笑得懶散，「我說老同學，初中你休了學就不知道上哪兒去了，終於又讓我碰上了，好巧。」
「……？？？」冉冉簡直想給他來個：地鐵、手機、老人臉。
其餘眾人：「？？？」這麼神奇的緣分？？可怎麼就高一沒遇上呢？明明他們班冉冉在年級里也挺有名的啊！
知道真相且一頭問號的舒一：「……」完全不知道大佬拿的什麼劇本。
冉冉壓著心裡的疑問，抽了抽嘴角，勉強算是笑了兩下，開口道：「……好巧。」
「行，你們接著學習吧。」指尖搭著冉冉的習題冊，賀笙挪著往她跟前塞了一寸，又轉頭對著祁蔚然道，「接著講，我也聽聽。」
祁蔚然：「……」
頂著賀笙那兒仿佛教育局來參觀公開課的壓力，祁蔚然硬著頭皮，又給冉冉繼續講完了。
不知道是不是大佬無形散發的場壓太強，就連平時磨磨嘰嘰，擅長磨洋工的舒一，都兩耳不聞窗外事，唰唰把作業給寫完了。
垂著腦袋又把題目重新演算了一遍的冉冉，也沒發現身邊這位失而復得的「老同學」，正和對面班長祁蔚然，大眼瞪小眼，氣場微妙地互相關注著。
不用抬頭都能嗅到濃濃八卦氣息的舒一，覺得這事兒還真是，賊雞兒有趣。
不知道同桌到底是喜歡口是心非的巨型犬，還是喜歡溫順小奶狗。
但瞧這樣子貌似是，一個都沒戲。
心裡默默為兩位鞠了一把同情淚，舒一美滋滋地吸溜起自己手邊半溫的珍珠奶茶。
「冉冉。」
「嗯？」冉冉抬頭，看向叫自己的祁蔚然。
祁蔚然沒管賀笙的視線，稍稍湊過去了一些，溫聲道，「你解題思路都是對的，就是步驟還可以再簡略一些。」
「啊，是麼？」明顯被他的說詞吸引了注意力，冉冉壓著習題冊一轉，朝祁蔚然跟前兒推了推，「那你幫我看看。」
升了高二的物理，明顯比高一增加了不少難度，尤其是這些電場的大題。冉冉覺得自己還真得努力一把才行。
賀笙看著她專注的模樣，怔了怔。
又看著她習題冊上的解答，眼裡的光都黯了些。
那些字母數字，分開看他都認識，合在一塊兒是什麼玩意兒，他一個都不知道。更別說那像個牙籤戳了個魚丸的符號，連單看他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擱在桌面下的拳頭微微攥了攥，垂了眼睫，賀笙沒有再打斷他們。
「那個，賀……」祁蔚然知道他名字，就是不知道怎麼喊他合適，憋了半天，開口道，「賀同學，我們要開始講化學了，你還聽嗎？」
知道他們8班是物生班，祁蔚然問他。
賀笙挑眉，懶散道：「聽，不是還有小高考呢麼，什麼都得考。」
這話賀笙是聽班主任高文軒念叨的，這會兒算是派上了用場。
祁蔚然：「……」沒想到大佬這麼愛學習。
「冉冉……」
祁蔚然剛喊出口，就被賀笙打斷了，「你們倆很熟嗎？」
「……？」祁蔚然沒明白是什麼意思，滿臉疑惑看過去。
這一刻的賀笙又教導主任附體，「校規第26條知道嗎？」
人生第一回開始懷疑起自己理解能力有問題的祁蔚然，懵懵地搖了搖腦袋，「……」
賀笙微微一笑，扯過身旁自己的書包，拉開拉鏈，隨便一抽，就是一張A4紙。
然後抬手，啪嘰一聲拍到了祁蔚然跟前。
冉冉看著那張熟悉的A4紙，抽了抽嘴角。這人到底，什麼時候養成的這種習慣？！
舒一和周清清幾個瞥見A4紙上標黑加粗的四個大字：一中校規。都特麼震驚了……
大佬不僅開始搞起了學習！還隨身攜帶校規？！
賀笙看著幾人定格的眼神，指了指書包，好笑道：「你們也要？」
眾人瘋狂搖頭。
臥槽！合理懷疑大佬書包里有一沓！這特麼哪是隨身攜帶，這站起來都能發傳單了啊！
祁蔚然一腦袋問號低頭看過去，找到了26條：男女同學之間不要有過分親密的行為和稱呼。
祁蔚然：「？？？」
「可是……冉……」
祁蔚然話還沒說完，賀笙就道：「以後就叫她冉同學。」
桌上眾人：「……」
祁蔚然覺得大佬絕壁是因為剛剛自己叫他賀同學，即刻產生的報復心理。
只有賀笙自己挺鬱悶。冉冉叫著就跟小名似的，誰都能叫，聽著還特親密。女生叫還好，男生一這麼叫她，他就莫名吃味。
哎，這以後給自己女兒取名字，絕對得好好翻翻唐詩宋詞。
……
幾個人臨分別的時候，冉冉仰著臉迅速瞥了賀笙一眼，有些糾結。
剛剛賀笙說兩個人是失散多年未見的「老同學」。那自己這會兒還要跟他一起回家麼？
賀笙像是知道她心裡想法似的，出了咖啡店，順手壓了壓冉冉的腦袋，笑得一臉懶散，「老同學，走會兒？溝通一下感情啊。」
一臉無語抿著唇，努力從他的魔爪下面仰起一點腦袋，看著他的冉冉：「……」
回想起剛剛的校規26條，看著賀笙壓在冉冉腦袋上的爪子，祁蔚然覺得好憋屈。
舒一感受著空氣里幾人之間微妙的氣場，一把拽過祁蔚然，「走了走了班長，一塊兒坐地鐵啊。」
說完，又抬手朝著周清清和她同桌招了招，「走走走，大家順路一塊兒走。讓他們老同學好好敘敘舊。」
「……」
幾個人被舒一招呼著，和他們打了招呼就往反方向走。
祁蔚然有些擔心道：「賀……賀同學不會欺負冉冉吧？」
「噯，不會不會，放心吧。你聽過大佬打女人的嗎？」舒一挺無所謂地擺了擺手。心說大佬在她同桌面前，那也就是個弟弟。
周清清知道舒一和她關係要好，舒一都說沒事，那估計是這裡面不止「老同學」那麼簡單。但還是有些不放心，問她道：「冉冉看著就挺好捏的樣子，真沒事吧？」
「真沒事兒，冉冉我還不知道麼，看著軟乎乎的，真不想做的事情，誰也強不了。」舒一平坦的小胸膛一挺，煞有介事，「再說了，連許佳楠賀笙都沒給過好臉色，你看剛剛大佬看著我同桌的樣子，那可不就跟失散多年的老同學一朝得見那麼愉快？」
周清清和同桌聞言，瞭然地猛點腦袋。也是，大佬對著校花都一臉冰渣子，她們這沾了冉冉的光，還差點得到了大佬高速公路收費站似的微笑服務——送校規。
兩人一想到這兒，趕緊搖頭。算了算了，要不起要不起。
只有祁蔚然默默跟在邊上，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往反方向而去的背影，一高一矮，離得略遠。卻讓他覺得，小姑娘和他，好親近。
夏末初秋的夜風，裹挾著空氣里最後一點暑氣，吹在人臉上，拂著微暖的愜意。
冉冉當然不認為他是為了和自己「敘舊」。慢慢悠悠往前走著，也沒和他說話。
賀笙見小姑娘心情不錯，抬手拍了拍她的腦袋，帶著些笑意叫了一聲，「小矮子。」
「？？」冉冉咻地偏頭，抬眼看他，氣呼呼，「你不要叫啦，再叫我真長不高啦。」
賀笙嗤了一聲，沒理她。心裡只覺得她這麼一咩咩矮也挺好的，怪可愛的。
「你以後，想做什麼？」賀笙遲疑著問道。
「嗯？」冉冉有些納悶他會問這個，鼓了鼓嘴想了幾秒，「我爸媽說，我開心就行。我也沒想好，畢竟我……」
要是她這個病沒辦法控制得好，好像好些事情都做不了。
賀笙看著她略有些低落的神情，有些懊惱起自己問這個。只是剛剛在咖啡店裡，見她那麼認真的樣子，蓬蓬努力著，就忍不住想問一問。
想看看，他還來不來得及，從故意錯開的兩年時間裡，重新走進她的人生。
是不是，只要他變得好一些，再好一些，就可以。
他這會兒，有些後悔了。
抬手順了下她腦後的馬尾，賀笙掛了點淺笑，「那你想到了告訴我。」
小姑娘聞言，偏頭看他，眨巴眨巴眼睛，突然笑開了，「以後還不知道，現在要做什麼我知道。」
「嗯？」賀笙疑惑。
冉冉看著他的臉，笑著倒退了兩步，然後學著賀笙上回的樣子，努力板了板臉，清了清嗓子，「好好學習！杜絕早戀！」
「……」
賀笙愣了兩秒，偏頭笑。抄在兜里的手抬到半空，點了點她，作勢要去捉她。
冉冉趕緊勒了勒書包帶子，笑著往後退，又一把被賀笙扯住了。
「別瞎跑。」賀笙道。語氣有些無奈。
「知道了，我不跑。」冉冉抬眼看他，笑道。
小姑娘笑著眨眼看他，琥珀色的瞳仁里，閃著路燈映下的細碎暖光。賀笙捉著的她的手腕，從微涼到帶上自己掌心的溫度，混混沌沌的，混成一團暖意。
一句隨口而出的「我不跑」，聽在耳朵里，也成了像是給他的允諾。
帶著些微不舍的情緒，斂了斂長睫，鬆開她的手腕。賀笙陪著她一道，繼續朝前晃著。
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冉冉想著晚上賀笙問她的話，捏著手機想了好一會兒，劃拉開，給他發了個消息。
【你以後想幹嘛呀？】
賀笙坐在房裡的沙發上，只開了盞小燈。聽見隨手扔在床上的手機震了震，恍了恍神。直覺覺得，這麼晚找他的，一定是小丫頭。
起身過去，拿起來看了一眼，果然是冉冉的消息。
嘴角無意識地勾起點弧度，點開消息詳情的時候，又怔了怔。
指腹在屏幕上輕點下去，又縮著挪開。
冉冉窩在被子裡，捧著手機等了好一會兒，一直看著對面正在輸入，就是不發過來。
過了好久，才回過來三個字：不知道。像是隔著屏幕都能看見他的表情：冷冰冰。
小姑娘抿抿唇，輕輕嘆了口氣。也不知道為什麼，賀笙和他爸的關係越來越糟糕，他也像是沒有個目標似的。冉冉知道，他是不開心的，可又不知道怎麼安慰他。
想了兩秒，兩手捧著手機摁著屏幕，問他：【那要不要，先一起考大學？】
反正她也沒想好要做什麼，賀笙也不知道，乾脆先訂個小目標吧！
同樣捧著手機等著對面「正在輸入……」的，還有賀笙。
看著小姑娘給他發過來的消息，賀笙心裡，倏地湧進一股暖意。
像是一個人孤孤單單，站在岔路口等了好久，終於有人走到他跟前，笑著仰起臉看他，伸出手問道：「要不要一起走？」
而這個人，還是他一直默默期待著的人。
心裡被她熨得一陣柔軟，又帶著點淺淡的澀意。嘴角勾起些微向上的弧度，摁著屏幕，給她回過去：【好。】
冉冉趴在床上等著消息，看見賀笙回過來的不帶半點猶豫的「好」，瞬間笑開了。
起先帶著些試探的那句話，還真怕他吊兒郎當痞兮兮地回自己，「老子為什麼要搞學習」，「你看我長得像考大學的人嗎」這類不著調的話。
冉冉笑嘻嘻看著這個「好」，順速給他摁了個「嗯嗯嗯」的表情過去。
完了，又想了想，補充了一句：【那你，先把今天的作業做了？】
賀笙還沒樂完兩秒，看著屏幕上的十一點，「……」
他完全不想說，他不做其實是他不會。大佬不要面子的？？
於是重新惡霸附體，發了個語音過去：「這他媽都幾點了？！還讓老子寫作業？！不要睡覺了？！」
冉冉開開心心哼著小曲兒，摸過手機，看見他的語音，毫無心理準備地就點開聽了，還是貼著耳朵的那種。
「哎喲我去……」
差點把手裡的手機砸地上去，忍不住念了一句同桌的口頭禪，冉冉好無語。
看了眼時間，的確也不早了。況且也不急於這一時嘛。明天開始，先摸一摸笙笙弟弟的底子，給他制定個學習計劃！
瞬間像被打了一針雞血，仿佛比自己學習還有動力。
想到這兒，小姑娘握著手機，按著語音，給他發了個晚安。然後塞好了手機關了小燈，彎著唇角準備做夢去了。
賀笙看著那條短短的只有兩秒的語音愣了愣，隨即點開。
小姑娘綿軟的聲調，尾音上仿佛還帶著半個捲兒似的「呀」。軟乎乎地卷過來，撓得他心裡癢絲絲的。
聽著話音里還透著一絲笑意，像是剛剛自己吼的那幾句話，完全沒讓她放在心上。
所以，是因為他答應一塊兒考大學，才這麼高興麼？
像是要確認一下她話音里的確帶著愉悅，賀笙又摁著聽了好幾遍。
然後美滋滋地，爬上床，控制不住嘴角自己想上揚的欲.望，聽話地睡覺。
只是第二天進學校的時候，賀笙和冉冉，不約而同地接收到了來自各方力量的眼神打量。
只不過看賀笙的要偷摸一些，而看冉冉的，就要明目張胆一點。
「我去！」舒一見同桌終於來了，趕緊拉著她坐下，揮了揮小拳頭，「也不知道誰那麼八卦！把你和大佬是『老同學』這事兒發在了貼吧里，這會兒蓋樓蓋得都翻了好幾頁了！」
昨天咖啡店裡還有不少人，有人聽到一耳朵匿名發個帖子，也不是沒可能。
只是舒一小同學，完全忘了平時自己是如何披著各類小馬甲，在貼吧里愉快地迎風蹦迪的。
「啊？」冉冉一頭問號，順著她從課桌下面塞過來的手機，偏頭看過去。
隨意翻了翻，下面的話題已經有人聯想起開學那天傍晚，大佬懷裡抱著的那位，是不是就是冉冉這位「老同學」了。
IA小美：我覺得就是了啊，聽說那天的，也是個小矮子。
網友1：待定。畢竟我也是個小矮子，可我不是大佬的老同學，1551。
網友2：小矮子+1！我們小矮子不背鍋！！
網友3：就是說，誰看見臉了？倒是拿出證據啊，無圖無真相！
網友4：頂樓上！聽說兩人昨天才相認！時間線對不上啊！
……
冉冉看著網友1到4，抽了抽嘴角，偏頭看向同桌。
舒一咧了個笑，湊過去，小聲道：「別問，問就都是我。」
冉冉聞言，捏著她的手機，抿唇，用力點了點腦袋。
對！反正沒看見臉，沒看見就不是她！
低頭，隨手又劃拉了一下。看著最新的留言，又覺得有點好笑。
不懂就問：噯？那為什麼高一一整年，他們都沒有相認？
暗藏玄機：這裡面，大概有一段鮮為人知的過往。我已經腦補了一本百萬字小說，嘖嘖嘖。
不要說話：這些都不是重點好嗎？！你們還有心思管這些？？
不懂就問：啊？那重點是什麼？
不要說話：重點難道不是昨天在咖啡店裡，大佬從書包里掏出一沓校規，抽背他們高二的年級第一QWR？？年級第一沒答上來就被逼著罰抄800遍？？臥槽你們居然還有心思在這兒討論別的！
暗藏玄機：瓦特？？這麼兇殘？？
不要說話：聽說已經不止一個人收到了大佬的校規。不寫作業的，打架曠課的，妄圖早戀的，通通沒有逃過他「愛的關懷」！！
的確如此：在這裡我要站出來說一下，我就是被「關懷」的同學之一。真的，不說了，說多了都是淚。我還有365遍沒抄完呢，我現在打字的手，微微顫著抖……
不要說話：所以你們以後，離大佬遠一點。
不懂就問：臥槽！謝謝樓上提醒！！遁了遁了……
……
「樓偏了？」
賀笙靠著椅背，指間晃著那支他從小姑娘那兒明搶來的粉色小狗筆，看著埋頭和手機奮戰的丁渠和何道遠，懶懶問道。
「偏了偏了！」丁渠敲完最後一個字，一臉「終於圓滿完成了組織交代的任務」的表情，抬頭看賀笙，喜滋滋道。
賀笙做什麼他都覺得有道理的何道遠，心裡對他笙哥的崇拜又多了一分。
這叫什麼？這叫合理控制輿論導向！妙啊~
既然「老同學」的身份已經暴露，中午在食堂吃飯，賀笙也就不想再裝著對面不相識了。
冉冉被同桌拉著慢慢悠悠走進食堂的時候，只覺得一食堂的視線或明或暗都偷偷朝她們這邊瞄。
感受到了同桌腳步一頓，舒一捏了捏她的手，湊過去小聲道：「要不，我們上外面吃吧。」
冉冉笑眯眯，搖搖腦袋。
這又不是只要在學校呆幾天，還有兩年呢。況且，只要賀笙不在意，她也無所謂呀。
只要別讓人知道賀笙抱著的那個小矮子是她就行！
大大方方拉著舒一去打了飯，抬眼掃了一圈。
賀笙早就見她進來了，就想看看「老同學」今天是接著裝不認識，還是乖乖端著餐盤上他這兒來。
舒一墊著腳尖尋尋覓覓，也沒看見兩個自己班上的同學面前有空位。祁蔚然中午被幾個男生拉著出去吃了，這會兒估計也沒人站起來叫她們。
原本鄭姨提議每天讓陳峰給她送，可是小姑娘覺得這送來送去的，少了上學的樂趣。原先在家的時候，江夏和冉亭楓也說過，她也沒同意。
和同桌一塊兒吃食堂，偶爾上小街吃一頓，還挺有意思。
就是這會兒找座有點困難。
下意識地，冉冉朝著賀笙那一桌望了一眼。
這會兒要有個小街門口每年反季大促賣羊毛衫的喇叭，賀笙都想摁下開關對著她喊一聲「這兒有座趕緊給老子過來」了。
他這兒巴巴地等了得有好幾分鐘，就怕錯過和她眼神的對視。
小丫頭可算是看過來了。
斂了斂過於直白的眼神，賀笙勾了勾嘴角，笑得有些懶。抬手，對著她招了招。
經受過貼吧帖子洗禮的同學：臥槽！！老同學石錘！終於遇上了一個說真話的樓主！就是大佬笑得莫名曖昧是怎麼回事？難道是我品的方式不對？讓我再悄咪咪康康……
還沒來得及被八卦普及的同學：？？？等等！我錯過了什麼？大佬難道要欺負女同學？？說好的不打女人呢？？這麼可愛的小仙女他也下得去手？？
冉冉見他招手，回身看了一眼同桌，用眼神詢問道：去嗎？
先前不知道冉冉和大佬的關係，如今知道了，只覺得大佬在同桌面前是個紙糊的，也沒什麼可怕的嘛！
抬手，默默比了個OK的手勢，跟著冉冉一道走了過去。
剛端著餐盤放到桌上坐下，對面的賀笙就懶懶開了口，話音里還帶著點戲謔的笑意。
「好巧啊老同學，你也來食堂吃飯啊。」
冉冉：「……」
知道真相的何道遠幾人集體一頓，緩緩轉頭看向大佬。
就見大佬一臉的似笑非笑，微狹的鳳眼因為帶著笑意，眼梢都帶了點向下的弧度，簡直和之前他們認識的賀笙，判、若、兩、人。
就連迷弟何道遠都覺得：笙、笙哥，笑得好、好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