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按按筆
晚上躲在小被子裡,冉冉想起傍晚路上,在書店二樓玻璃窗後面,隱約瞧見的人影。思兔閱讀520官網摟著她的長條貓小抱枕,有些睡不著。
想給江夏打個電話,聽聽她的聲音,又怕她擔心。
應該是自己看錯了吧。畢竟,說好了不會再來的。
自己現在不在爸爸媽媽身邊,要是讓他們知道了,該著急了。
替自己掖了掖被角,小姑娘閉上眼睛,決定只當是自己玩累了,眼花而已。
十一月份的C市,天氣說涼就涼。
那日過後,再未在學校附近,看見像是那個人的模糊影子。秋遊那天的事,也就被小姑娘當成了幻覺,扔在了腦後。
十二月初,又是照例的月考。小姑娘給賀笙列的《論打怪升級,如何攻克學習這個**oss》計劃表,他也按著既定路線,順利朝前行進。
前兩天,小姑娘還陪著他上校外那個書店,準備買適合他最近用的教輔材料,結果缺貨。上某寶問了一圈,也說沒有。
先前和舒一幾個一塊兒去圖書館的時候,冉冉倒是見過那本書。於是,乾脆讓他去學校圖書館借了看一看。
就是借閱證這個東西,賀笙也不確定他自己有沒有拿到過。反正現在手上是沒有的。
「我的借你啊。」小姑娘看著他一臉「我大概上了個假學」的表情,就知道他沒有這玩意兒。
賀笙還有點不好意思,指骨蹭著鼻樑輕咳了兩聲,「嗯」了一記。
不過,在接過她遞過來的借閱證後,這點不好意思就瞬時沒有了。
和其他學校並無二致的一張普通借書卡,卻在貼了她扎著馬尾,穿著校服白襯衣,下眼瞼那兒笑出兩個小小臥蠶的二寸小照後,變得與眾不同起來。
冉冉見他盯著自己的借閱證看,突然「啊」了一小聲。
小姑娘一邊伸手準備拿回去,一邊說道:「我去幫你借不就行了。」
就是在捏上自己借閱證的時候,卻死活抽不動了。
冉冉:「……」
稍一使力,賀笙就從她手裡把借閱證一把抽走。然後,打開書包,塞進了裡層的隔間,並且上鎖似的,拉好了拉鏈。
冉冉:「???」
「我去吧,還能看看別的。」賀笙理所當然道,「你也不知道我還需要什麼,是吧?」
「哦,」冉冉點頭,心說也是,「那你拿去用吧。」
於是,在冬日寒風中的某個午後,大佬拿著一張一看就不是自己的,披著櫻花粉軟皮小殼子的借閱證,上了圖書館。
這一過激舉動,又一次顛覆了周圍一圈兒小夥伴的世界觀。
話說,這年頭換個大哥,應該問題不大吧?或者民主選舉,從他們幾個人里挑一個?
想歸想,就是沒敢說。只好默默看著賀笙,美滋滋地出了教室後門。
圖書館裡自習區的同學,以眼前的習題冊和圖書為掩護,用眼角餘光看著大佬「滴——」一聲走進來。
內心驚詫的同時,又被他手上少女粉的借閱證深深吸引了注意力。
這……?
要不就是大佬愛好特殊,要不就是——女朋友的吧?
嘖,果然是因為愛啊。
早就習慣了眾人明里暗裡的注視,賀笙如入無人之境,直接去了小姑娘告訴他的地方找書。
上了圖書館二樓,按著區域劃分找過去,走了好一會兒才到。
真不知道要搞這麼大幹什麼,賀笙嫌棄道。
抬手從書架上把書拿下來,站在原地隨手翻了會兒。
正準備拿上了,再找兩本類似的就走,免得到時候小丫頭那兒圓不過去,就聽見身邊略有些響的腳步聲。
以為是別的同學也來找書,賀笙倒是也沒有在意。
「賀笙。」
一聽見這聲音,賀笙心裡就忍不住湧上一陣躁意。閉著眼睛,抵著小尖牙吁了口氣。
本來還有好好再找兩本教輔書的想法,這會兒只想趕緊走人。
沒有給眼神,賀笙冷著臉,往一側跨了一步,準備避開來人繞過去。
結果,這人卻跟著他偏身的方向,朝前一擋,阻了他的去路。
「賀笙,你至於這樣嗎?」許佳楠抬眼看著他,有些生氣地問道。
「讓開。」努力壓著心裡的煩躁,賀笙冷聲道。
他就搞不明白了,這人為什麼到現在還揪著他不放。是一天到晚沒別的事情好做了嗎?
「我到底有哪裡比不上她?」許佳楠壓著音量,卻能明顯聽出話音里的怒意和不甘。
她也不想這樣,她也想聽林靜的勸看開放手。只是從小到大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像這次一樣難以得到過。
要是還像高一那會兒一樣,賀笙對她,對別人,都是一樣的冷眼無視,她還能勉強接受。
可是偏偏見他對那個人,卻能有自己從未見過的笑臉和柔意。
秋遊那天她被林靜拽著去那一片拍照,遠遠看見賀笙攬著冉冉,小心翼翼地為她遮著臉,哄著她去牧場那兒摸小動物。
嫉妒當即就像生了根的藤蔓,牢牢地攀附在了心上。
許佳楠承認,從前喜歡他,大多是為了這副皮囊。只是見過他也能有那樣的一面後,倒是更不想放手了。
這樣被自己喜歡的人放在手心裡護著的感覺,她也要。
聽完她簡直不可理喻的問話,賀笙都不想理她。嗤了一聲,又側身準備往外走。
結果,這不屑一顧的態度,反倒是激起了許佳楠一定要從他這裡問出個所以然來的想法。
不然,她今天特意趁著他一個人的時候,跟著他到這兒來,豈不是毫無意義。
「你說話啊賀笙!」許佳楠說著,傾身靠了過去。
眉心一蹙,賀笙下意識地朝後躲。只怪這一排排的書架空隙來得太窄。
「你為什麼寧願喜歡一個病秧子也不喜歡我?!」見他居然還要退開躲她,妒意噬著心,許佳楠不管不顧道,「就她那樣的,什麼時候死了都不知道!」
本是往後退讓的身形,在聽到她這話後,倏地一頓。
剛還抻著脖子朝賀笙討要答案的許佳楠,只覺得脖頸里像是突然被人拿鐵環箍住了。肩背突然抵上她身側的書架子,痛得她想喊,微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
身後的痛意一緩,才覺得脖頸上的那隻手,勒得她氣都有些喘不上。
「老子是不打女人,但是所有的原則和底線,在她那兒都沒用。所以,以後再讓我聽見那幾個字……」
賀笙盯著她,一字一頓。說到最後,難得對著她笑了起來。
只是在許佳楠眼裡看來,他嘴角噙著的笑意,反倒像是分著叉的蛇信子。他墨黑瞳仁里的寒意,比箍在她脖頸上的指骨,更讓人覺得恐懼。
這人到底,是怎麼樣一個人……許佳楠也看不明白了。
「別他媽再纏著老子。」賀笙鬆手,沒了笑意,冷聲道。
轉身就要走,卻在抬眼看見兩排書架之間站著的兩個人時,賀笙頓住了。
「……」祁蔚然努力咽了咽口水,小聲道,「那個,我們也剛來。」
冉冉手裡捏著舒一的借閱證,愣在原地。許佳楠說的那句話,她聽到了。賀笙說的話,她也聽到了。
只是這一時之間,腦子裡各種情緒雜在一起,她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對上少年摻了一絲狼狽的視線,小姑娘下意識地,轉身就想跑。
「站著!」賀笙出聲,快步走過去,「不許跑!」
賀笙快氣死了,怎麼總是讓她看見自己這副樣子!這回還多了個「情敵」在場!
既怕她對自己有什麼誤會,又怕她真跑了。
冉冉聽見他壓著音量,又氣又急的話音,頓住了腳步,垂著腦袋站在原地沒動。
賀笙看著反倒像是她犯了錯,蔫頭耷腦等著挨訓似的小姑娘,又心疼,又有些好笑。
抬手搭著她的肩輕攬了攬,努力壓了壓還沒退乾淨的躁意,賀笙輕聲道:「我們先下去好不好?」
冉冉垂著腦袋,點點頭。
祁蔚然也有點摸不著頭腦地,跟著兩人一塊兒下了樓。
看著三人消失在書架縫隙里的許佳楠,甲緣摳進掌心裡。
賀笙手上還拿著那本教輔書,三個人到了一樓,在借閱處做了登記,才拿上書出了圖書館。
把自己的借閱證給了同桌,冷得縮著脖子站在圖書館門口的舒一,見他們三人出來,哈著熱氣跑過去。
「這麼快啊?」舒一道,「噯?班長你不是說要給大佬再挑幾本適合他現在用的嗎?」
看著賀笙手裡孤零零的一本書,舒一納悶道。又定睛一瞧三個人各異的神色,還想嘚啵嘚問出口的話,瞬時咽了回去。
「……」不明真相的舒一小同學,好奇且小心地,小聲問道,「怎麼了這是?」
「沒、沒事。」祁蔚然出聲,對著舒一笑了笑。
舒一:「?」這是沒事的樣子?她家冉冉都不笑眯眯了好不好?!
之前高三那位腫著的臉還在腦子裡徘徊,舒一忍著直面大佬的懼意,小母雞似的往同桌跟前一站,「大、大佬,有什麼話好好說,你不要欺、欺負我們冉冉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跟何道遠他們混多了,這會兒說話,都有點磕巴。
賀笙:「……?」
簡直氣到想笑,賀笙無奈地吁了口氣。
「沒事啦,我們先回去吧。」冉冉扯了扯舒一的袖子,小聲道。
看著這一個個什麼都不說的樣子,舒一撓了撓頭,一腦袋問號一個個摁了回去,忍著好奇心和他們一塊兒往教學樓走。
賀笙看著小姑娘垂著腦袋不說話的樣子,想安慰,又礙於人多,不知道從何說起。
卻聽見祁蔚然突然道:「冉冉,其實沒事的。我查了好多資料,都說這個成年之後一般都能控制好。」
冉冉聞言,偏過腦袋對他笑了笑,「嗯,我知道。謝謝啊。」
祁蔚然見了她的笑意,再接再厲繼續鼓勵道:「嗯,對,生孩子都沒問題!」
舒一:「???」
冉冉:「……?」
「……」賀笙腦子裡的一根弦,跟突然被個不懂音律的使勁挑了一下似的,嘣地一聲,差點斷掉。
「你剛剛,說什麼?」半闔著眼睫瞟過去,賀笙難得對他,涼著話音問道。
脫口而出完那句話,祁蔚然也立馬意識到,貌似有些不妥。只是說得實在太順,來不及收回去了。
「生孩子也沒問題,我查過資料了……」在賀笙視線的壓迫下,祁蔚然努力複述道。
只不過就是說到後頭,越說越小聲而已。
賀笙對他的膽量還是有點佩服的。
只是這傢伙,居然連生孩子這種事情都查過了??
要不要這麼誇張??
簡直氣死他了!!
他都還沒有敢想過!!
深呼吸了一口氣,賀笙努力讓自己淡定。
「以後,多把精力花在學習上,別查這些有的沒的。」賀笙帶著點警告意味的,一本正經道。
自知理虧的祁蔚然:「……好的。」
完全不想抬頭,只想立馬跑起來回教室的冉冉:「……」
腦袋上的問號此起彼伏,摁都摁不住的舒一:「???」
到底發生了什麼是她不知道的啊?!為什麼這些人說話,她現在聽都聽不懂了啊?!啊——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學回家。
賀笙看著明明心裡悶悶不樂,對上他視線時,卻還是要努力彎個笑意給他的小姑娘,心裡澀得不行。
耐心等她吃完了晚飯,才迫不及待地拉著她進了書房。
只是面對著她,賀笙倒是一時半會兒,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了。
冉冉也沒問他任何問題,像是絲毫不好奇似的。和往常一樣,坐到書桌跟前,摸出作業,就開始做了起來。
賀笙:「……」
憋了半天,實在忍不了了,賀笙開口,試著問她道:「冉冉,你就……沒什麼要讓我說的?」
比如不高興,吃醋,不爽。然後讓他給她解釋清楚!
等他想解釋了,再捂著耳朵說:我不聽我不聽你不要說了!
為什麼這些套路都沒有?這讓他怎麼找理由找藉口哄回去?
小姑娘握著筆的指尖一頓,抬眼看他,抿了抿唇,小聲道:「她也沒說錯呀,我本來就身體不好。」
賀笙聞言,咬著後槽牙,下頜線一緊。
起身到了她身前,捏著她水筆上的小太陽一提,聲音有些發沉,「先別寫了。」
「?」有些納悶地抬頭,小姑娘看了他一眼,又垂了眼睫。
看著她什麼也不說,又重新把腦袋低了下去,賀笙心裡發緊,捉著她的兩個手腕,帶著她側身,面朝自己。
小姑娘乖乖順著他的動作轉身,沒有言語。
賀笙見她還是不願看他,也不願意和他說話。俯身屈膝,半蹲到了她身前。
他不明白,為什麼有些人,總是喜歡揣著惡意評價別人的人生。從前那些人是這樣,如今的又是這樣。
他想不明白,那就用自己的方式護著她就好。
「冉冉。」賀笙捏了捏她的手腕,溫聲叫她。
「嗯。」小姑娘蔫蔫兒地應了一聲,抿著唇,微微鼓著腮幫子,沒有對上他就在眼前的視線。
賀笙抬手,箍著她的側頰,拇指指腹,輕輕在她下眼瞼那兒蹭了蹭。
明明自己沒有哭,也不想哭。冉冉不知道他為什麼擦了擦自己的下眼瞼。下意識地抬眼,對上他的瞳仁。
賀笙見她終於看自己,微勾了勾唇角。拇指指腹,極小幅度地,輕輕摩.挲著她下眼瞼那兒的一小塊皮膚。
柔聲道:「你從來都不是任何人的麻煩和負擔,你是叔叔阿姨最愛的小公主。也是我……我最重要的家人。」
小姑娘怔怔地望進他墨黑的瞳仁里。汪著小井一樣的微光里,還有個小小的,她的倒影。
賀笙見她怔愣,又輕聲道:「知道了嗎?」
眼睫輕眨,冉冉認真點頭道:「嗯,知道了。」
賀笙聞言,嘴角的笑意又揚了些,抬手揉了揉她的發。
在這一瞬,大概這家裡只有他不知道的秘密,小姑娘想脫口而出,直接告訴他。
薄唇微掀,話到了嘴邊,又覺得,有些難以啟齒。
還是,找個適當的機會,再告訴他吧。
抿了抿唇,不自覺地咬著下唇,使了使力。
「不疼啊?」賀笙見她居然咬起了嘴唇,捏著她的下巴尖尖晃了晃,好笑道,「什麼時候有這個壞習慣了?」
趕緊鬆開,小姑娘抿起唇角,笑著搖頭。
「那不要不開心了好不好?」賀笙又道。
「嗯!」使勁點了點腦袋。就為了賀笙那句「最重要的家人」,她也不能不開心。
見她終於恢復了活力,賀笙心裡緊著的一口氣,才算鬆了下去。
「那我們先寫作業?」賀笙問她。
「好。」冉冉笑著,假裝傲嬌道,「你有什麼不會的再問我吧。」
賀笙起身,看著她笑,拖長了尾音配合道:「行。」
重新拿起水筆準備寫作業。冉冉又抬眼,看著賀笙坐回書桌前,拿起從她這兒搶過去的小狗子。
還沒等她準備低頭開寫,就聽見賀笙突然道:「冉冉,不好了!」
「??」小姑娘一陣緊張,小身板都直了直,趕緊問他,「怎麼了呀?」
賀笙一臉心痛,把小狗子朝她眼前晃了晃。
冉冉:「?」
「我的按按筆,沒水了。」賀笙道。
「……?」小姑娘一愣,有些沒聽清似的,問他道,「按、按什麼?」
「按按筆啊。」賀笙見她一臉懵逼的樣子,特意又重複了一遍。然後,拇指指腹搭上小狗子後面水筆的按鈕,實物演示似的,「啪嗒啪嗒」按了好幾下,示意她看,「寫不出字了,沒水了。怎麼辦?」
冉冉:「???」不是,小學生都不這麼叫了吧?!笙笙弟弟你清醒一點!你已經快成年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賀笙:按按筆按按筆按按筆,老子就要這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