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講道理
小姑娘被裹得密不透風,在賀笙懷裡，扎紮實實哭了一頓。思兔閱讀
直到哭聲漸歇,賀笙看著腦袋埋在自己心口,肩膀還無意識一抽抽的小丫頭，輕輕拍撫著她的後背，心疼地溫聲問道：「回家吧,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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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末的天氣,湖邊的風還裹著點寒意。
在他面前再沒有秘密，壓了許久的情緒宣洩一空。小貓一樣埋頭窩在賀笙懷裡的冉冉，不淡定了。
任憑賀笙撫著她的後腦勺,溫言軟語地問她，就是不抬頭。
「怎麼了冉冉？」賀笙道。
小姑娘悶聲悶氣地,嗅嗅小鼻子，小聲道：「你等等呀。」
賀笙以為她還沒緩過來,下巴尖尖磕著她發心,小聲道：「嗯，不急。」
又鼻音頗重地「嗯」了一聲，冉冉抄手兜進自己校服外套的口袋裡,開始摸摸索索。
賀笙見她額頭抵著自己心口，不知道在倒騰什麼。沒一會兒，就看見小姑娘的手，從她自己口袋裡挪了出來。然後一陣窸窸窣窣，是撕開包裝袋的聲響。
接著就是——呲溜一聲，擤鼻子的聲音。
賀笙一愣,接著開始努力憋笑。
冉冉擦乾淨，又把紙巾悄咪咪塞回口袋裡。然後抬頭，看著賀笙。又因為長時間埋著腦袋，一下子對光線有些不適應，下意識地眯了眯眼睛。接著佯裝非常淡定地，瓮聲瓮氣道：「回去吧。」
小姑娘風乾的淚痕凝在臉上，睫毛上還沾著點濕漉漉的水光，眼尾紅兮兮的，還挺不好意思似的，對上他的目光就有點閃躲。
賀笙是既心疼，又有些好笑。看著她，忍不住舌尖抵上小尖牙，要笑不笑的掩飾著笑意。
「……」本來抿著的唇漸漸鼓了起來，冉冉氣惱地瞪他，「笑什麼笑！」
說完，還自覺力氣挺大地捶了一把身前這人的肋骨。
「疼疼疼……」賀笙笑著討饒，捉著她的小拳頭放下來，斂了笑意，輕聲道，「回去吧。」
「嗯。」任由小手在他掌心裡握了一下，冉冉點頭。
賀笙一手朝後撐了一把，仍是維持著半抱的姿勢，抱著她就要起身。
「……放、放我下來呀。」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睛，眼梢的那點紅意，莫名延伸到了腮上。
賀笙垂了眼睫看她，嘴角噙著點未消的笑意，不說話。一臉「那什麼，你懂我意思吧」的表情。
冉冉：「……」
一想起那晚自己說的，「等你知道了，再決定要不要喜歡我」，就想立刻披個隱形斗篷躲起來。
於是，只好惱羞成怒似的，兇巴巴地犟道：「放我下來！」
賀笙笑，抄著她的膝窩把人放到地上。又捉著她兩個胳膊塞進了原本鬆散下來的，自己的外套里。寬寬鬆鬆地罩在她身上。
冉冉本想說不用，架不住這人力氣大，像個「你奶奶覺得你冷」的小朋友，被迫套了進去。接著，小手就被人牽起來捏了捏。
微涼的指骨，順勢裹進了身邊這人溫熱的掌心裡，沒再被鬆開。
暖意順著他的掌心，一路蔓延。
明明像是小時候兩人之間的日常而已，只因為心境變得不同，連這點小小的親密的接觸，都讓人鼓著心跳，熱著耳廓，不敢抬頭。
賀笙見她微垂著腦袋，乖乖讓自己牽著跟在身側的樣子，抬手，食指指節蹭了蹭鼻樑，借著小動作，偷偷揚著嘴角。
還好小丫頭沒有抬眼看他。
不然自己紅著耳朵尖尖的樣子被她看見了，豈不是太沒面子啦！
沒叫陳峰來接，賀笙叫了車，直接回了家。
直到進了屋，賀笙才像是突然想起來似的，看著冉冉道：「……忘了跟他們說一下，已經找到你了。」
「……」冉冉聞言，快速閃了幾下眼睫，然後目視前方，不看他的眼睛，一本正經道，「哦，那你跟他們說一下吧。」
賀笙以為，她是因為難得任性了一回，不好意思，笑著伸手去揉她腦袋，「沒事的，我和他們說一聲。」
「……」小姑娘抿直了唇線，點頭。
賀笙一條消息扔進去，群里各個影帝影后上身。
小夥伴們發出一條條如釋重負般語氣的文字，力求不讓他發現端倪。
就連向來偏心他笙哥何道遠都說：【好的笙哥，你就放心吧！我們早就已經幫你請好假了，你好好在家陪陪冉冉啊。】
手機這頭的兩人，看著群里的消息，一個低頭看屏幕不說話，一個抬眼，嘴角彎了一瞬，瞥了小姑娘一眼。
而手機那頭的教室里，深覺自己說的完全沒問題的何道遠同學，則被小夥伴們紛紛吐槽，靠著一己之力，拉低了他們整部戲的演技值。
鄭姨見倆小孩兒上著課就跑了回來，又見冉冉臉上，一看就是哭過的樣子。心裡一怔，但也沒多問。就見賀笙用著嘴型對她說了句「還沒吃飯」，就給小姑娘準備吃的去了。
坐在沙灘邊上，蹭了一身的沙子。冉冉被賀笙拉著，上樓洗臉，又換了身衣服。
收拾了一半，江夏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小姑娘窩在床邊的軟墊子裡，摸過手機就摁了接聽。
還沒等對面說話，冉冉就開了口叫她，「媽媽。」
聲音小小的，帶著點小朋友在外面受了委屈，終於回家見了母親，要哭不哭想撒嬌的意味。聽得江夏心裡又疼又軟。
秦姒知道冉冉沒回學校之後，沒有馬上就走。了解清楚因為自己的出現，導致他們學校里上演了一出小鬧劇，就給江夏打了電話，把自己的想法和他們夫妻倆說了一遍。
江夏覺得可行，但還是說要問過冉冉再說，沒有馬上答應她。
這會兒在電話里，和女兒大致說了一遍，等著她的答覆。
江夏沒勸她，也沒有催她。別說小姑娘已經大了，就算是以往，她也相信女兒可以自己做好選擇。
指尖摳了摳鋪著的床單，冉冉緩緩開闔了一下眼睫，道：「好。」
只是才說完，剛剛像是下了決心似的語氣，就泄氣軟了調子，悶悶地問江夏，「媽媽，你們什麼時候回來呀？」
夫妻倆下午接到秦姒的電話，怕女兒為了這事兒傷心難過，一早就叫人訂好了機票。
雖然在電話里聽秦姒說了小姑娘的態度，也知道這事情被她們學校的同學傳成那樣，還是按秦姒那樣來安排得好，只是心裡總怕，秦家要來搶人。
「明天一早的飛機就回來，冉冉再在賀叔叔家待兩天，好不好？」江夏軟聲安慰她。
「嗯。」小姑娘拿著手機，乖乖點頭。想了想，又沙著嗓子跟她說道，「媽媽，等你們回來了，我只待在我們家。」
江夏自然知道，她這句話的另一個意思。
鼻腔里湧進一陣酸澀，眼眶裡浮著熱意，輕輕「嗯」了一聲。努力不讓女兒聽出自己話音里的異樣。
冉亭楓站在她身邊，捏了捏她的肩。
冉冉掛了電話，才又收拾好心情，出了房門。
「餓了吧，」早站在臥室門口的賀笙見她出來，笑了笑道，「下去吃飯。」
「嗯。」冉冉點頭。
剛那幾小時，一直處在精神緊張的狀態，倒是不覺得餓。這會兒聽賀笙說起，才覺得小肚子都空了。
只是想起剛剛江夏說的，還是決定先和他說一聲。
「賀笙。」小姑娘扯扯他的衣角，叫他。
「嗯？」賀笙偏頭看她。
「我可能，」冉冉說著，心裡忍不住泛起一點微酸的不舍來，「後天就要回家了。」
賀笙一怔。
剛剛站在門口，隱約聽見她在打電話。大概也猜到了幾分。只是沒想到，那麼快。
明知道每天上學都能見面，只是，還是有萬般的不舍湧進心底。
以後的每天晚上，這個家裡，大概是沒人會像個小老師一樣，督促他寫作業背課文了。也不會有半夜睡不著覺的小貓咪，偷跑到天台上，被他抓個正著了。
知道她一早就想著他們，這情緒，賀笙還不能在面上表現出來。
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嘴角扯了點笑意，賀笙道：「嗯。」
知道他心裡難過，小姑娘也不知道怎麼安慰他。只好扯著他的衣角沒鬆手，撒嬌似的晃了晃。
賀笙看著她捏著自己衣角的指尖笑。心裡卻輕輕吁了口氣，故意扯開話題，開口道：「趕緊給我下去吃飯，別給我學著減肥啊，要讓我知道了，打斷腿！」
冉冉一愣，接著跟著他一道，彎了嘴角眉眼，下樓乖乖先去填飽肚子。
一吃飽，才覺得一下午跑東跑西，外加結結實實情緒宣洩，哭了一頓這種事，是真的很耗費體力。
平時還不算很貪睡的小姑娘，眼皮有點撐不住，抬起小手，掩著嘴打了個秀氣的哈欠。
賀笙看著她的小動作，笑說：「去睡會兒吧。」
冉冉抬眼，睜著水漉漉的眼睛，不做掙扎地點了點腦袋。
一個睡得極沉又無夢的午覺，像是把以往不開心的事情都睡了過去。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沒裝遮光簾的窗簾外頭，天色都已經暗了。
摸過手機看了眼時間，連晚飯的點都已經過了。
摸了摸小肚子，又不覺得餓。大概是一吃飽就睡，絲毫沒有消化吧。
點開手機看了下消息，是賀笙發她的，讓她醒了就下樓，他在樓下等著。
開燈起床，洗漱收拾好，就帶著點還半迷糊的睡意，下樓去了客廳。
看著睡眼朦朧，臉頰上還帶著點剛睡醒紅意的小姑娘，賀笙心裡的軟乎勁，混著即將離別的澀意，泡得心尖又甜又酸。
「餓了麼？想吃什麼？」賀笙起身走過去，近到她身前，問她。
冉冉抬眼看他，搖搖腦袋，「不餓。」
「那想吃什麼？」賀笙道。
冉冉：「……」
看著賀笙一臉讓她努力想的樣子，小姑娘眨眨眼，試著說道：「冰糖燉梨。」
賀笙心裡一緊，要緊問她：「不舒服？」
冉冉搖頭，「沒有，就是想吃點甜的。」
賀笙笑，「好。」
說完，就準備去廚房。
客廳里挺安靜，她剛剛下來的時候，就只有賀笙一個人。這會兒見他要走，冉冉愣了愣。伸手拉他，想了下說詞，道：「我、我要吃你做的。」
賀笙一頓，看著她笑，應聲道：「好。」
「……」像是街邊的小把戲沒了托，有點演不下去，冉冉拉著他衣角沒鬆手，繼續道，「你、你怎麼不說你不會，叫鄭姨給我做？」
賀笙挑眉，「我想做的事，還有做不好的嗎？」
「比如那隻奶牛貓？」冉冉見他一臉無所不能的表情，脫口而出。
賀笙：「……」
又好氣又好笑，賀笙抬手，磨著牙把她的發心一陣亂揉。要不是這傢伙天天掛在書包上，他都要以為她是真心嫌棄了。
知道自己戳了他痛腳，小姑娘躲著他的爪子一陣偷笑。接著仰起臉，扯著他小聲道：「你說嘛。」
賀笙笑到無奈，只好配合，順著她的意開口道：「那我叫鄭姨給你做？」
「不要！」小胸膛一挺，冉冉一臉傲嬌，瞬間大小姐上身，「我就要吃你做的，你是不是不想給我做？！」
賀笙一愣，接著開始無聲抖肩。笑舒坦了才抬手，輕輕順著她被自己揉亂的，毛茸茸的腦袋。斂了些笑意垂睫看她，輕聲道：「好，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被他泛著柔意的瞳仁盯著，小姑娘臉頰上的熱意又忍不住升溫。抿了抿唇，小聲問他道：「賀笙，那你不會覺得我這樣，不講道理嗎？」
少年俯身，看著她略帶著些迷茫的眼睛，微彎著嘴角，笑說：「在我面前，要講什麼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