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冉冉周一回校的時候,舒一一早就等在了座位上。思兔閱讀520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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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桌前腳剛踏進門框,舒一就一個衝刺奔了過去。
「嗚嗚嗚,」小姑娘假裝哭哭唧唧,「三天了,三天沒見到你了!」
冉冉笑著拍她後背,輕聲道:「大家都在看你啦。」
「看吧看吧,」舒一埋在她的頸窩裡蹭了蹭,理所當然道,「秀恩愛這種事情,不就是為了讓單身狗圍觀恰檸檬的麼。」
同學們:「……」
此時的舒一小同學完全沒想到,這句話以後會完美應驗在自己身上。真是悔不當初。
哼哼唧唧肉麻完,舒一才鬆開,牽著她往兩人的座位走。
冉冉任由她牽著,轉頭看了班上的同學一眼。
大家臉上還是和原先一樣的神情,眼神和她對上的時候,也沒有閃躲和狐疑。
小姑娘心裡暖呼呼的。
被同桌拉回座位,塞進靠窗的座位里。舒一把人往牆角邊一堵,湊過去,開啟了新一周的八卦。
「冉冉,聽說許佳楠要退學啦。」舒一小聲道。
冉冉一怔,偏頭看她。
「她不是本來成績就不太好麼,」舒一道,「估計她自己也不想高考吧。林靜說她們家給她安排出國去了。」
抿了抿唇角,冉冉點頭。抬手支著側頰,望了望窗外的梧桐樹。
學校里早年栽的老樹,枝椏延到了走廊外頭。黃葉落盡,新綠冒頭。
每個人都有自己要選擇的人生吧。輕吁了一口氣,冉冉心道。
-
四月上旬,幾門小高考的成績出來,冉冉暗暗搓著小手,急著想給賀笙查。畢竟得了A,還能加分呀!
又怕自己表現得太積極給他壓力。
結果,晚上一幫人在咖啡店寫作業討論題目和成績的時候,就這兩位不說話。
賀笙越是不說話,冉冉就越覺得——他可能是沒考好。
然而賀笙這邊想的卻是:……瞧瞧,這才搬出去多久,居然已經不關心我的成績了。分居兩地什麼的,果然是那什麼之間的頭號殺手。
大佬內心在吶喊:快問我快問我!當著大家的面問我啊!不然我考這麼好是為了什麼?!
看著對面賀笙異常躁動的冉冉:「……」
照理說,不應該啊。上回月考,明明考得也很好的呀。為什麼,臉色不太好看的樣子呢?小姑娘捂著一腦袋問號。
「那個,」冉冉撓撓額頭,想著說詞,「只要不是C,不影響的。」
賀笙:「……」呵,合著都到這會兒了,自己在小丫頭眼裡,還A不起來唄。
「嗯?什麼C?誰是C?」丁渠聞言,斜著身子直往他們這桌湊,興致勃勃八卦道,「冉冉,你們(1)班還有人拿C呢?不應該啊,我們班都沒有。」
冉冉聞言,眼睛亮了亮,立馬朝賀笙看過去。
丁渠順著她的視線,看向了賀笙。緩緩在心裡打出一個問號。
「笙、笙哥不是C!他還還、還有個A+呢!」何道遠趕緊幫他笙哥開始宣傳。
賀笙就看著坐自己對面的小姑娘,臉上的神色瞬間一變,眯著眼睛笑嘻嘻地看著自己,一副「你好厲害哦」的神情。
大佬心裡,終於舒暢了。
於是,裝著絲毫不在意地,抬頭瞟了她一眼。還極輕地嘁笑了一聲。一臉「多大點事兒」的樣子。
所以剛剛那個差點憋到內傷鼓成河豚的到底是誰??
-
天氣漸熱,同學們也開始換上了春夏季的校服。
冬天的時候,還只是乖乖窩在賀笙袖口裡的小紅繩,這會兒貼在他撩起白襯衣袖子的腕骨上,就顯得格外醒目了。
而且從此物「巧奪天工」的技藝來說,一看就是「愛心之作」。
不過,還是有像丁渠這樣不怎麼有眼力見兒的。
「噯笙哥,你那什麼玩意兒啊?」丁渠湊過去,伸手就想摸一摸。嘴裡還忍不住嘀嘀咕咕,「哪家店買的啊?這技術不行啊。得倒閉了吧?」
賀笙抬手就躲開了他的爪子,一個眼刀瞥過去。
「……嘿嘿。」丁渠尬笑兩聲,咻地收手,生怕賀笙一個想不開,就要和以前一樣兇殘,「那什麼,挺別致啊。」
賀笙:「嗯。」
丁渠瞧他挺面無表情的,但不知怎麼就品出了一絲暗暗的得意感來。
「笙哥,」年輕人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忍不住又問他,「你這,有什麼特別的說法麼?」
賀笙斜了他一眼,「想知道?」
「嗯嗯。」丁渠點頭,一臉的求知慾。
周圍小夥伴們幾乎沒眼看。為什麼他們會有如此遲鈍的兄弟??
就連何道遠,也忍不住扯了扯同桌的袖子。
奈何丁渠毫無反應。
「知道我為什麼會越考越好麼?」賀笙抵著椅背,懶懶問他。視線又在小紅繩上飄過,然後看著丁渠,一臉嚴肅道,「逢考必過,開過光的。」
「……?」丁渠同學心裡緩緩打出一個問號。接著,又像是終於明白了什麼,激動得湊過去,深覺自己有救了。小聲道,「哪兒求的啊?」
賀笙都覺得好笑,就這話這人也信。只好繼續一副「天機不可泄露」的樣子,一本正經道:「可遇不可求。」
丁渠見他說完,就低頭刷題不理自己了。配上賀笙一臉「無可奉告」的神情,他又不敢盯著再問。
心裡撓得難受,只好胳膊肘戳了戳何道遠,小聲問他,「噯同桌,你知道麼?」
小夥伴們:「……」
何道遠看著他,搖搖頭,嘆了口氣。只覺得他能完成九年制義務教育,也已經十分不容易了。這高中三年,都是賺到的。
-
高二下半學期,伴著教室窗外梧桐樹上開出的紫色小花,同學們在一次次月考期中期末考里,迎來了暑假。
學校沒有安排偷偷補課,只是該有的作業一樣沒少。各科老師安排課代表發放成套試卷的時候,可謂毫不手軟。
大家掂著到手的暑假作業,默默哭泣。就這分量,回頭賣給收廢品的,都能稱個不少錢。
大概唯一覺得還挺高興的,只有賀笙了。
畢竟一拿到暑假作業,就有小丫頭的真情慰問:【放假一起寫作業呀。】
大佬美滋滋。簡直想問高文軒再要幾套。
於是,一整個暑假,賀笙同學就扛著學習這面大旗,每日裡風雨無阻,上冉冉家準時報到。
哪管它三伏天裡艷陽高照,比上課還積極。
去年暑假,還能三天兩頭霸占同桌的舒一,心情就不太美妙了。這人盯得也太緊了一點吧?!知不知道要給彼此空間啊?!
為什麼同桌這麼慣著他?!舒一好酸。
默默掏出手機,在「學習使我快樂」里甩進一條消息:【咱們每周安排一次,上圖書館一塊兒寫作業吧!】
冉冉:【好呀。】
賀笙剛想發出去的「沒必要」,只能恨恨地摁著屏幕,一個字一個字地,在對話框裡刪掉。
群里的小夥伴們紛紛響應,甚至提出明天就安排上。
何道遠一個艾特過去:【笙哥你在嗎笙哥,你為什麼不說話?】
同學們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何道遠的急切。仿佛下一秒就要問出那句「我是不是你最疼愛的人」。
面無表情捏著手機的賀笙:【在,去。】
一堆人就一堆人吧,他能忍!
絲毫不在意他笙哥簡潔到敷衍的回答,何道遠高高興興,回了個大大擁抱的表情包給他。
第二天一早,大家就陸續到了市圖書館的自習區。
圖書館裡和他們一樣的學生還不少。很多人更是一開館,就早早來占座位。
畢竟自習區免費,還有冷氣。
賀笙和祁蔚然誰都沒想到,他們倆居然是到得最早,並且站在門口,和一幫下至小學生,上到他們這樣的准高三狗一塊兒等開門的人。
祁蔚然背著雙肩書包,站得規規矩矩。大概是這兩年讀書太用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戴上了眼鏡。鏡片倒是不厚,還鑲著銀絲邊。抬手,斯斯文文地捏了下鏡架,對著賀笙笑了笑,「早。」
賀笙這邊一看,整個人就顯得懶散了不少。瞧著不是太自願,像是被家長硬載過來,隨手往這兒一扔的樣子。只有幾個字母的簡單白T恤,單肩挎著書包抄著兜,要不是祁蔚然和他打聲招呼,一整個看上去就是「生人勿近」的模樣。
「早。」賀笙偏頭,朝著他點點腦袋。
兩人之間既熟悉,單獨待著又滲著點尷尬的微妙感,盤旋在兩位年輕人的腦袋上。
打完招呼之後,紛紛在心裡嘀咕:這幫昨天那麼興奮的傢伙,為什麼都這個點了,還一個都不來??
早上九點,工作人員在裡頭開了門。賀笙抬手看了眼時間,剛想和祁蔚然說「你先進去,我再等等他們」,身後就聽見噠噠噠的腳步聲。
「賀笙!」
腳步一頓,賀笙轉身,一整個早上面無表情的狀態,好像就是為了這會兒笑得更燦爛一點。
「慢點。」幾步迎過去,看著小姑娘笑得眉眼彎彎,仰臉看著他,賀笙笑道。
好像即使是每天見面,小丫頭見他的第一眼,都像是好久未見一樣的欣喜。
控制不住思緒它每天自己愛亂飛,賀笙腦袋裡的時間軸,已經移到了若干年之後。不知道以後的每個清晨,從他懷裡探出來看他的小腦袋,會不會還像現在這樣,每天笑眯眯的望著他。
不會天天見了他,就嫌他煩吧?!這個絕壁不允許啊!
「嗯,」冉冉笑著點頭。又見賀笙臉上神情略為怪異,不明所以地歪著腦袋看了看他,拽拽他衣角,「我們進去吧。」
「……」覺得自己想得真不是一般多的賀笙回神,挑眉蹭了蹭鼻樑,狀似隨意道,「嗯。」
看著一高一低打著招呼的兩個人,祁蔚然心裡微微發酸,溫聲道:「冉冉,早啊。」
「啊?」聽見熟悉的聲音,小姑娘回神,腳步一頓,偏頭看過去。有點不好意思地,眯著眼睛笑了笑,「啊,班長早。」
祁蔚然:「……」行吧。這會兒才看見他。
三個人進去占了座沒一會兒,其餘的幾個也陸續來了。
圖書館裡不能大聲喧譁,何道遠幾個只好以極其誇張的表情和肢體語言,表現了一下他們對賀笙的思念之情。
看得賀笙嘴角抽得有點酸。真不知道當初是什麼支撐著他,和這群智障在一塊兒待了兩年。
幾個人按照咖啡店的固定位置坐好,舒一來的時候,自然是坐到了冉冉的右手邊。
就是還沒坐穩,她就開始覺得,今天號召的這個集體活動,絕對是失策的……
好麼。她還以為賀笙那——麼大一個書包里裝的都是學習用品。
沒想到,人書包往大長腿上一擱,就跟哆啦A夢掏口袋似的,不停往外拿東西。
「冷氣太涼,披著。」
賀笙拿出自己的白襯衣,兜著冉冉的手,松松罩在她身上。
被自習區的冷氣吹得一個哆嗦,伸手摸了摸自己胳膊的小夥伴們:「……」
「牛奶溫的,覺得冷就喝這個。」
賀笙掏出一隻印滿奶牛貓的大號保溫杯,擱到冉冉桌上。
摸摸只塞了卷子的乾癟書包的小夥伴們:「……」
「常溫的,覺得膩就喝這個。」
賀笙掏出一玻璃瓶礦泉水,繼續往她桌面上放。
摸……什麼都不想摸了的小夥伴們:「……」艹!
感受到了這一整桌的灼灼目光,冉冉小腦袋越來越低,小聲道:「你快寫作業吧!」
賀笙勾著嘴角無聲地笑。小丫頭臉紅的樣子,好可愛的哇。
於是,本以為賀笙終於要消停了的小夥伴們,又看著他把魔爪伸向了自己的書包。
摸索了一陣,才握著拳擱到她面前攤開來的卷子上,然後鬆開。
幾顆裹著糖紙,印著小兔子的奶糖,落在了她手邊上。
冉冉低著腦袋,抿了抿唇角,默默伸出小手指,朝著手邊的奶糖勾了勾。
勾到手心裡,剝了糖紙,塞進嘴裡。甜滋滋。
小夥伴們:「……」呵呵,人家吃糖,他們吃檸檬。算了算了,還是搞學習吧。
舒一:「……」媽蛋……失策啊,她怎麼沒想到帶外套帶吃的喝的給她同桌??
又被這人搶了風頭!氣!
-
中午飯點,圖書館周圍就是個商貿區,吃飯的地方不少。大家隨意地把卷子和紙筆放在了座位上,沒帶走。畢竟暑假作業這種東西,場館裡在座的各位,都是只嫌多不嫌少。萬一真被人拿走了,豈不是一個不交作業的絕妙藉口?
圖書館五點閉館,下午四點多,就有同學陸續走了。
大家出了場館伸著懶腰,終於可以大聲說話。
「笙哥,你可不能一整天光顧著給我們塞狗糧啊,」談耀開玩笑道,「這就準備回去了?」
絲毫沒有不開心,賀笙笑,瞟了他一眼,「那塞點別的?」
「好嘞!」
為了彌補這些人心靈和味覺上的雙重創傷,賀笙領著他們,挑了家店。
舒一這回學聰明了,坐了包間裡靠門口的那張位置,牢牢占據了上菜要道。
「冉冉吃!」一有新菜端上來,舒一就戳著公筷給人插上一點,放到同桌小碗裡。
「嗯嗯,」小姑娘點頭湊過去。為了照顧到同桌的小短手,不自覺地就挪著椅子往舒一那兒靠。又見她老是給自己夾菜,顧不上吃,笑眯眯地對著她道,「你自己吃呀,我夠啦。」
賀笙:「……」失策。
地形不太有利的大佬,只好以戰術取勝了。
看著大佬拿著濕毛巾擦指尖,擦完了,又抬手捏著一小碗去頭剝殼,剔了蝦線的粉白白的蝦仁肉,擱到自己同桌跟前。
舒一:「???」艹!
喝著甜湯,努力中和今日份攝入VC含量的小夥伴們:「……」是家裡的飯菜它不香嗎??為什麼他們要上趕著來吃這頓飯??
摻著晚間份的狗糧一道,塞飽了一桌人,又給他們叫了車,一個個打發他們回了家。
賀笙看著揮手朝坐在車裡的舒一打招呼的冉冉,直到車子開走,才問她,「要回去嗎?」
雖然在安靜的圖書館,卻著實熱鬧的一天,終於只剩了他們兩個人。
小姑娘仰臉看著他。
街邊橙黃的路燈照在少年臉上,身邊的車子行人,嗚嗚喳喳地經過。
「你呢?」眨眨眼,冉冉問他。
賀笙一頓,嘴角的弧度開始上揚。不是說好「好」,也不是說「那就回去吧」,而是問他想不想回。
那言下之意,不就是想和他多待一會兒麼。
少年俯身,彎著笑看著她,「上回秋遊的遊樂園,暑假裡有夜場,去嗎?」
三伏里的天氣,大白天的出去玩兒,那太陽曬得人汗毛都打捲兒,還真的扛不住。晚上雖然也熱,倒是好了不少。
小姑娘眼睛一亮,點頭,「好呀!」
賀笙看著她笑,抬手揉揉她的腦袋,也沒讓人來接,起身叫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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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裡去玩兒遊樂園夜場的人還不少。
兩個人也是臨時起意,乾脆下車到了門口才去買票。
「等我一會兒,」賀笙捏捏她的肩,「我去排隊。」
冉冉仰起臉看他,看了看周圍三三兩兩進場的人。想了想,彎著唇角道:「陪你一起呀。」
賀笙揚了揚嘴角,點頭,「嗯。」
把小姑娘圈在身前,排了沒兩分鐘就輪上了他們。
「兩張成人票。」賀笙俯身,對著玻璃裡面道。
冉冉搭著小平台,望著玻璃櫥窗上標註的夜場時間。
手機貼著玻璃窗讓人掃了碼,趁著出票的功夫,賀笙低頭,看著認真研究的小姑娘,忍不住開始嘴欠,戲謔道:「要不要抱你上來看一看?」
剛還在為賀笙那句「兩張成人票」,想驕傲地挺一挺胸膛的小姑娘,笑容一僵,凝在唇角邊。
悠悠抬起下巴,從下往上,死亡凝視。
裡頭賣票的工作人員見狀,也忍不住想笑。又覺得要維持一下在崗工作人員的形象,於是憋著笑意,遞出去兩張票,著重強調了一下,「你好,你們的兩張,成人票。」
「謝謝啊。」賀笙抖著肩接過來。
冉冉:「……」現在就是生氣,非常生氣。不知道哄不哄得好的那種!
「走了走了。」賀笙捏著門票,搭著她的肩把人推出去。
出了排隊通道的拐角,小姑娘還是垂著腦袋鼓著嘴,不想理他。
賀笙揉她腦袋,小姑娘偏頭躲。賀笙要捉她手腕,小姑娘咻地抬手,不給他牽。
賀笙舔著唇角笑。欠欠兒地覺得,這種把人惹毛了,再死乞白賴盯著哄回來的感覺,也蠻有意思的嘛。
背著手彎身,偏著腦袋湊過去看她,少年話音里還帶著笑意,「真生氣啦?」
冉冉:「!!」不然還是假的呀!
小姑娘低著腦袋,就是不理他。
賀笙笑,繞到她身前,搭著她的肩把人摁停。
「??」冉冉扭扭肩,扭不動。好氣!「你幹嘛呀?」
賀笙看著她氣鼓鼓的小表情樂,斂了斂笑意,討饒似的軟聲道:「今天你要玩什麼,都陪你玩兒,好不好?」
睖著他的目光一軟,冉冉眨眨眼睫,「真的?」
賀笙見她立馬軟化下來的態度,心裏面也跟著汪起了小水潭。
他的小丫頭就是這麼好脾氣。
讓人忍不住就想逗逗。(???)
「嗯,」唇角微彎,賀笙看著她點頭,「除了那什麼過山車跳樓機大擺錘這種的,其他都可以。」
冉冉抿著唇想了想,只覺得他說的這些,她本來就不敢去。於是美滋滋地笑開了,軟乎乎地點了點腦袋,「好。」
賀笙看著她笑彎的唇角,垂了垂眼睫。
斂了神色,清了清嗓子,起身拍了拍她的後腦勺,「走吧。」
排隊進場,小姑娘第一個想玩的,就是上回賀笙說他「怕冷」,不給玩兒的激流勇進。
「要玩兒那個?」賀笙看著她拼命用眼神示意的小模樣,揚了揚下巴一指,問道。
「嗯嗯。」冉冉點頭。
「行吧。」賀笙笑。這大夏天的晚上,倒是也不怕著涼。況且還有他在身邊擋著。
買了一次性雨衣就去排隊。
小姑娘看著他手裡花花綠綠的塑料雨衣,抬手就想拿過來穿。
以往這種項目,他們都是不讓自己玩的。要不是她得有一年沒犯過病,估計今晚又是只能坐坐旋轉小木馬了。
「傻子,」賀笙拿著不給她,「不熱啊?快到了再給你。」
「哦。」後知後覺地點點腦袋,想想也是。於是乖乖站在賀笙跟前,跟著小部隊往前挪。
快排到他們的時候,賀笙才窸窸窣窣抖開手裡的雨衣,把人轉過來,「別動啊。」
兜著腦袋給她套上去,又給她掖了掖。天氣熱,小姑娘扎著馬尾,賀笙抬手順了順,才給她塞進帽子裡。
冉冉兩手捏著小鴨黃色的雨衣帽沿兒,往自己下巴那兒圈了圈。心裡雀躍著,笑眯眯地看著賀笙給他自己穿雨衣。
其實在小丫頭沒抬眼的時候,賀笙看著沒過她腳尖的雨衣下擺,又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只是想想還是算了,畢竟,他剛剛又想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萬一嘴欠哄不好,太影響情緒了。
終於輪上了他們這一船人,小姑娘手從雨衣袖子裡伸出來,拽著賀笙的塑料布,興奮地往前走。
賀笙任她拉著,彎著唇角跟在她身後。
坐上小船,壓好保險扛。
全員出發,一船人咕涌咕涌地順著軌道爬了上去。
賀笙偏頭看她表情,就見小姑娘兩手緊緊捏著保險扛,一臉的嚴肅。
「怕啊?」賀笙挑眉。
「……」冉冉悠悠轉頭,看著他,嘴硬道,「怎麼可能?!我超想玩的!」
沒接話,賀笙偏過腦袋笑。因為馬上就要到頂點了。
毫無懸念的一陣俯衝,伴隨著一船人此起彼伏的連聲尖叫。趁著快濺起水花的那一刻,賀笙偏身靠過去,一把將人摁進懷裡。
全程閉眼選手冉冉小同學,前一秒還抿直唇線皺著眼睛,後背緊貼著座椅心裡慌得丫批。後一秒,就落進了那個熟悉的懷抱。
耳邊別人的尖叫和水浪濺起的嘩嘩聲,都像是隔了一層牆似的,遠了好多。
船身漸穩,小姑娘睜開眼,悄咪咪抬頭看他。
賀笙鬆開她,虛虛環著,低頭,一臉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少年腦袋上的雨衣帽子早就飛了,額前的發綴著小水珠子,滴滴地往下落。
冉冉對上他的視線,莫名臉熱。
知道她不好意思,又加上要重新飄回起點了,賀笙才終於鬆手,重新坐好。
下了小船重回平地,脫了雨衣的冉冉,才發現自己好像一點沒濕。
倒是身邊的少年,T恤後背的衣料都有些貼著了。
「你冷不冷呀?」小姑娘問道。
賀笙只看著她笑,不說話。好像她問的是什麼傻問題一樣。
小姑娘抿抿唇,也知道這個天氣,他沖個涼水澡都沒問題。只是看著他頭髮上滴下來的水珠子,就替他難受。
「你等等。」頓住腳步,冉冉道。
賀笙依言停下來,抄著兜微微歪著腦袋,等著看她要幹嘛。
小姑娘兩手背到身後,摸出小背包最外頭口袋裡的紙巾,抽出來,對著賀笙招招手,「你彎腰。」
勾著唇角,彎腰俯身,賀笙看著她。
冉冉:「……」
躲開他的視線,小姑娘抬手就替他擦了起來。
只是擦到眼睫的時候——
「閉眼。」一本正經,冉冉指揮道。
賀笙忍著笑意閉上眼睛,黑暗裡任由她微涼的指骨,時不時貼上自己的臉頰。
「好啦,」冉冉收拾好,「就這樣吧。」
沒了那一下下的觸感,賀笙睜開眼睛,剛想起身,就聽見小姑娘又說:「啊,等一下。」
賀笙頓住:「?」
就見她為了湊自己稍稍起身的身高,下意識地踮起了腳尖,又怕夠不到似的,小手在他肩上撐了一把。
然後歪著腦袋,湊到自己下巴尖尖那兒,邊抬起另一隻手,邊小聲念道:「粘住了,等一下啊。」
賀笙:「……?」
溫熱的呼吸噴在他頸側,小姑娘軟軟的指腹,在他耳垂邊緣上,輕輕蹭著。
喉結輕滾,賀笙動都不敢動。
這會兒只覺得,自己還是太年輕。
這特麼,什麼叫撩人於無形??就是小丫頭這樣的沒錯了!
他,還是太菜!!
替他把粘著的一小片兒餐巾紙蹭走,冉冉才重新拉著他開始玩兒別的。
小姑娘興致勃勃,就連碰碰車,都排隊玩了三遍。
賀笙就看著她開著虎頭小汽車,全場圍追堵截,逮著人就碰瓷。
碰上了還特開心,衝著人家就眯著眼睛笑。
賀笙明顯覺得,那些被小丫頭撞上的同齡同性「駕駛員」,回視的時候眼神很不正常!
這個時候,就需要他橫插一槓了。曲著大長腿,費勁吧啦地轉著反向盤,迅速阻斷對方的視線,然後看著小丫頭,朝著下一個碰瓷目標進擊……
賀笙:「……」他太難了……
看著再一次下車,額頭都滲了薄汗的小姑娘,賀笙抬手,曲著食指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故意凶了點語氣,「不許再玩這個了啊!」
抬手摸了摸額頭,小姑娘笑眯眯地看著他點頭。
兩人沿著園區往裡走,看見不遠處摩天輪的時候,都頓了頓。
接著,像是事先說好了似的,默契地不言不語,卻同頻率地往那兒走了過去。
誰也沒問誰要不要玩兒,排著隊,就這麼自然而然地坐了上去。
兩人一個小箱子,外頭亮著燈。遠遠望過去,像個會響會轉的音樂盒。
工作人員替他們關上廂門,才轉上去沒一會兒,冉冉就抱著小書包,伸手進去摸了會兒。
然後抬手過去,湊到賀笙跟前,輕聲問他,「要吃糖嗎?」
對於待會兒自己想做的,賀笙還是挺緊張的。這會兒小姑娘找點事情給他做做,他就順手接了,「吃。」
兩個人默默剝了糖紙,把白天賀笙給她的奶糖,塞進嘴裡。
同樣緊張的,還有冉冉小同學。
雖說這事兒要是和賀笙一說,他肯定又得說自己迷信。可是,她就是情願相信呀。
一個摟著小書包摳著手指頭,一個拼命咽著嘴裡的奶香味,心中默念:淡定。
又同時時不時地,眼角餘光留心觀察著小箱子到了哪個位置。
就是都忘了想一想,為什麼對方也不說話。
慢慢悠悠,載著兩人的小箱子終於晃到了頂點,兩人跟掐著點定好了時鐘似的,同時起身湊了過去。
溫軟貼上的那一瞬,也不知道是夜場的焰火開始燃了,還是兩個小腦袋瓜里自己咻地燃上了。
小箱子外面仍舊放著叮叮咚咚的音樂。變幻著顏色的彩燈,映在對方眼睛裡。
小箱子裡面的時間,卻像是被人摁著秒針停止了一樣。
小姑娘圓著眼睛,抬眼看著眼前放大的臉。賀笙垂著眼睫,鼓著分不清彼此的心跳,看著眼前的小姑娘。
生澀懵懂的初吻,留在18歲的這個夏夜。
他的小姑娘,是奶香味的。賀笙記得。
她的少年,像奶糖一樣甜。冉冉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