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趙沛航到康復中心的病房門口時,看到的就是陸潛捏著眉心空對著電腦坐在那裡的樣子。思兔閱讀sto55.com

  他在樓下遇到姚炳志,認得那是服務陸家多年的老忠臣,只不過對方似乎有煩心的事,連連嘆氣搖頭,沒注意到他就匆匆走了。

  不知是不是陸潛又給老人家出難題。

  

  「在看什麼,這麼認真?」

  他走進去,隨便瞥了一眼,就看到陸潛桌上放的病歷資料和那些複印好的學術文章。

  那病歷他再熟悉不過了,是林舒眉爸爸的。

  陸潛回頭:「你來幹什麼?」

  「我?我來找舒眉,她今天不在嗎?」

  陸潛很不喜歡他這麼舒眉舒眉的叫,蹙緊眉頭道:「她回酒莊去了,你找她有什麼事?」

  趙沛航拿出一個文件袋,笑了笑:「跟你一樣,我也關心她父親的病情。之前有幾份檢查報告還沒出來,我今天給她送過來。」

  「不用麻煩,她手機上有電子報告,我會幫她看。」

  這差不多就是趕他走的意思了。

  趙沛航卻反而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隨手翻了翻他放在桌上的那些學術文章:「你還是跟以前一樣好學,要做一件事就努力做到最好。」

  「你想說什麼?」

  「你還打算做醫生嗎?」

  現代醫學的發展日新月異,他斷層三年,為了準確地給出建議,認真翻閱這幾年相關的學術論著,生怕錯過什麼新的治療手段和藥物。

  這樣的謹慎、機敏和好學,仍舊是一個好醫生的思維。

  可陸潛不置可否:「我只是想讓她安心。」

  他可以只做她一個人的醫生。

  趙沛航靠在椅背上看著他笑:「我有時候懷疑,你是真的記憶斷片了,還是……只是裝的。」

  「什麼意思?」

  「沒什麼。」他站起來,「你就當我嫉妒你可以在這青山綠水的地方逍遙快活吧,晚點我還要回去值班呢,我出去打個電話給舒眉。」

  「等一下。」陸潛叫住他,「把話說清楚再走」

  趙沛航轉過身:「說什麼?」

  「我為什麼出車禍?為什麼我對舒眉好,你會覺得我是裝的?」

  也許這樣的問題拿來問一個外人會顯得很唐突。

  可舒眉不肯告訴他,剛才問姚叔,姚叔也不肯說,他不知道還可以問誰。

  「你誤會了,我可不是說你想對舒眉好是假裝出來的。我的意思是,」趙沛航頓了一下,「以前大家都說她好,你充耳不聞,會不會只是你冷落人家時間長了一時下不來台,其實早就意識到她是最好的,才借著這個機會想要重新珍惜?」

  「我冷落她?」

  「不然呢?你們看起來像是感情和睦,其樂融融的那種夫妻嗎?」

  是的,不像,至少他這一方的表現太不對勁了。

  舒眉對他很好,否則不會三年來對他悉心照料、不離不棄。

  他還是規培醫生的時候也在ICU病房待過,很清楚像他這樣的情況,往往最早放棄的就是配偶,這跟有血緣羈絆的關係不一樣,每個人都得為自己今後考慮。

  她沒有想過放棄他,親手為他翻身、剃頭、吸痰……他並不是毫無意識,她對他的好,他全都知道。

  對一個人沒有感情,不可能為他做到這個份兒上。

  可他醒來之後,她反而變得疏離,像穿上無形的甲冑保護自己。

  再看周圍的人,但凡看到他對她溫柔一些、甚至不肯離婚,都露出驚訝的神色。

  他過去一定對她很不好,這時候經由不相干的人來告訴他,還是震得他頭疼欲裂。

  趙沛航看得出他不舒服,也不想多刺激他:「你差不多該午休了吧?你現在還是要多休息,少用腦子,少看電腦,專業的事就交給專業的人去做,我也會幫她的。」

  陸潛卻抬起頭:「你離她遠一點。」

  他呼吸有些濁重,咻咻的鼻音蓋住了說話的聲調,趙沛航沒聽清,俯身道:「你說什麼?」

  「我讓你離她遠一點!」

  他情緒突然爆發,抬手就將桌面上的東西掃落在地,散開的文件紙飛得滿地都是。

  趙沛航往後退開一步,似乎也料到他會有這樣的反應,悠悠道:「你憑什麼說這樣的話?」

  「憑她是我太太。」

  趙沛航一笑:「她是嫁給你,但並不欠你的。何況婚姻是最靠不住的契約,你們本來也打算離婚了,離婚後她想跟什麼人來往都是她的自由。」

  陸潛幾乎是咬著牙說:「我不會離婚。」

  「是嗎?希望你想起所有事的時候也還這麼堅持。」

  這實在是踩中了陸潛的痛腳,他一把拉住趙沛航,竟然借力站了起來。

  然而夏天衣服畢竟輕薄,被他這樣一扯,那襯衫竟然被拉開一道大口子。

  「我的衣服!陸潛你……」

  趙沛航氣得七竅生煙,想要跟他理論,一轉身正好撞上他正臉,往後一個趔趄,把本來就站得不是很穩的陸潛也給拉倒了。

  林舒眉從外頭進來,看到的就是這仿佛世界大戰一樣精彩的場面。

  兩個男人原來可以這麼激烈,扯得衣服都破了呢!

  陸潛居然是在上面的……

  「你在看什麼呢……還不快把他拉開!」

  趙沛航被陸潛揪住了衣領,勒得臉紅脖子粗,看舒眉還在站干岸,急的不得了。

  舒眉這才放下手裡提著的東西,過去把陸潛拉開:「你能不能消停會兒,等會兒又昏過去了!」

  看他臉色她就知道他又在頭疼。最近一段時間,他情緒波動大,時時遭受頭痛的困擾。

  陸潛扭頭看她,手卻還揪著那誰的衣襟不肯放手:「你告訴他,我們不會離婚。」

  「離什麼婚,好好的怎麼又扯到這上面來了?你先放手,有話也放開他再說!」

  陸潛有他的執拗,聽不到想聽的話,寧可這樣尷尬地對峙著,也不肯放開手。

  「不離婚,誰說要離婚了!」

  舒眉拔高了聲音,硬是把他給拽開,又去扶趙沛航,「你沒事吧?」

  「沒事……我能有什麼事!」他拍拍屁股站起來,語氣不善。

  陸潛還在康復治療中居然還能把他給撲倒在地,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而且他這衣服……

  趙沛航回身看著身後被扯得七零八落的襯衫,氣更不打一處來。

  舒眉眼疾手快,翻出一件陸潛的衣服給他換:「你先穿這個,破了的衣服我以後再賠給你。」

  「我不要!」

  「不准給!」

  兩個男人這回不約而同地否決她這個應急方案。

  耐心用盡,舒眉把手裡的衣服使勁兒摜在沙發上:「不穿是吧,還要打是吧?行啊,要不乾脆赤膊干一仗,我不攔著你們!但別在這兒打,這好歹是半個醫療機構,來來往往都是需要幫助的人。虧你們倆都是醫生,還真不害臊呢!」

  一番話說得兩個人都不吭聲了。

  趙沛航拿起那件衣服,不情不願地換上,瞥了虎視眈眈的陸潛一眼,才對舒眉道:「你出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舒眉跟著他出去,不等他開口,先遞給他一個袋子:「上次你不是說有朋友喜歡紅酒嗎?這是我們酒莊今年新釀的酒,干紅和霞多麗各一瓶。那瓶干紅……有一點問題,我想你那些懂酒的朋友應該能夠察覺得到,我想聽聽他們的意見。這不是禮物,算是我的一個不情之請,真正要送出手的禮物還是等你下回到酒莊來挑。」

  他接過來說沒問題,又有絲赧然,「抱歉,其實我今天來……」

  「我知道,我爸剩下的病檢報告出來了,我手機收到通知了。真是麻煩你,還特意跑一趟。」

  「不麻煩,你爸爸有個血管瘤可能需要做手術,我怕嚇到你,想著最好還是當面跟你說。」

  舒眉繃直了肩膀:「血管瘤……嚴重嗎?」

  「如果作為醫生,我會告訴你所有手術都有風險。如果作為朋友,我當然還是勸你不要太擔心,常規手術而已,我會幫你聯繫最好的專家。」

  她稍稍鬆了口氣:「謝謝你,趙醫生。」

  「都說是朋友了,你就別叫我趙醫生了,叫我名字吧。」他笑了笑,又看向病房裡面,「那個,陸潛……我不是故意要跟他起衝突。他問出車禍的原因,我記著你的交代,什麼都沒說。」

  陸潛出院的時候,林舒眉給身邊所有知情人都交代過,如果他問起當年的前因後果,暫時什麼都不要說。

  據說這也是醫生的醫囑,不要給他太大的刺激,也不要逼迫他去想起任何事,最好是能由他慢慢自行恢復記憶。

  「我知道了,謝謝。」

  她並沒有怪他的意思,反而讓趙沛航更過意不去。

  「你……」

  「趙醫生,你先回去吧,他情緒不太穩定,今天的事也希望你不要介意。」

  他點頭,最後又像是想到什麼,看了看手中提著的酒:「我認識不少對葡萄酒很有研究的朋友,如果你需要品酒的意見,下次聚會我可以叫你一起去。」

  「那太好了。酒莊可能明年才能批量投入生產,今年釀的這些酒,能聽到的意見越多越好。」

  提起酒莊和釀酒,她眼裡會有燃起光亮,充滿活力,讓人不由自主地就被吸引。

  …

  送走趙沛航,林舒眉看著剛被他窩成一團扔進垃圾桶的那件襯衫,覺得陸潛可真行,無敵破壞王。

  看了看襯衫的牌子,英國潮牌,國內沒得賣,下回去歐洲出差還得記著給人帶一件回來。

  她不說話,摔摔打打地收拾房間的滿地狼藉。

  陸潛一開始也坐在輪椅上不理她,看著她彎腰把灑落在地上的那些文件紙一張張撿起來,心想她看到就應該明白他在忙活什麼,一定會很感動。

  感動了她就會來跟他說話了。

  可舒眉把所有紙張都撿起來,仿佛不認得上面的字,表情都沒變,重重把一沓文件在桌上碼整齊,手還被鋒利的邊緣給割了一下。

  陸潛這才不淡定了,將輪椅滑動到她身邊:「你怎麼搞的?」

  這樣也能把手劃破?

  舒眉火大:「這句話應該我問你才對!你怎麼搞的,才會跟人家來探望你的人打起來?你到底知不知道現在自己身體什麼狀況,啊?」

  在她眼裡,他現在跟琉璃差不多脆弱,一碰就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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