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設拉子


  「站住!你們給我站住!」

  曲芝華氣得臉色漲紅,在身後連聲叫了好幾遍陸潛。思兔閱讀520官網

  他像是完全沒有聽到。

  「姚叔。」走到門口,他才開口,「去開車,我們今天到市中心的公寓去。」

  「哎,好。」

  「不用麻煩了。」舒眉說,「我自己開車。」

  她開自己的車出來,林超群和徐慶珠都在後排落座,她眼睛直視著前方,似乎也沒有招呼陸潛上車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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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眉眉。」

  她終於降下車窗。

  「你回去吧陸潛,這個年,我們不能一起過了。」

  她不願意讓曲芝華覺得,是她把她唯一的兒子給搶走了。

  他們兩家人,再也經不起這樣你來我往的計較。

  怎麼看,都像是孽緣。

  陸潛竟然也沒有爭取,只叮囑她說:「那你們先去,我晚點再過來。你路上小心開車。」

  再看向後排的林家夫婦,林超群正在氣頭上自不必說了,一向關愛他的徐慶珠也已經把頭扭向另一邊,不看他一眼。

  沒出口的話,只能又生生咽回去。

  他眼看著林舒眉的車飛馳離去。

  他回到屋子裡,陷坐進沙發,幾乎立時就失去知覺。

  舒眉不在,這個房子就像被抽空了靈魂的空殼,安靜得沒有生氣。

  他喜歡這個家,一直想要回到家裡來,就是因為她在這裡。

  他不能相信自己以前對她那麼壞,甚至想扔下她和肚子裡的寶寶獨自遠走高飛,無論如何都不願相信自己會做出那樣的事。

  可惜他現在什麼都想不起來,就算頭痛欲絕,也完全想不起當時自己的打算,給她一個像樣的解釋。

  他還怎麼祈求她的原諒呢?

  如果真是像她說的那樣,他自己都無地自容。

  在救護車上,他被氧氣面罩遮擋得視線一片模糊,眼前放大的臉龐仍帶著焦急,卻再也不會是林舒眉了。

  他最後抓住曲芝華的手,用盡所有力氣說了一句:「媽,酒莊……把明珠酒莊給我。」

  …

  除夕前一天的超市仍然人潮洶湧。

  舒眉推著購物車漫無目的地繞圈,要買的東西明明就剛從眼前划過,她卻沒有拿。

  轉了半天,購物車還是空的。

  那天回來的車上,林超群像是後知後覺猜到了什麼,逼問道:「陸潛他媽媽說咱家跟陸凱風有那層關係是什麼意思,他那時為什麼二話不說就肯好價錢買下酒廠和牧場?」

  徐慶珠紅著眼睛,卻一直淡漠地看向窗外,沒有理他。

  「到底還有什麼事兒是我不知道的?現在都讓人家外人來看笑話!」

  舒眉不勝其擾,瞥了一眼後視鏡,吼道:「說夠了沒有?要想讓我也出一回車禍,你就給我繼續吵!」

  林超群這才不吭聲了,回到家裡,也罕見的沒纏著徐慶珠絮叨,兀自進了自己的房間。

  徐慶珠也不理他,仿佛回到了當初家裡沒有這個人的時候一樣。

  家裡的氣氛,壓抑又彆扭。

  年關難過,年年過。再難再壓抑,徐慶珠也要做年夜飯,這才拉舒眉出來逛超市買東西。

  林超群在家沒事做,也非要跟出來。

  父母推著另一輛車,一前一後在生鮮區猶豫了好久,也沒想好明天的年夜飯到底該做些什麼菜比較好。

  最後會和的時候,兩輛車裡加起來的東西還沒有人家三口之家一個提籃里的多。

  結帳的地方又是一眼望不到頭的長隊,蠕蟲一樣慢慢往前挪,半天都還在原地。

  徐慶珠翻檢出購物車裡的一盒豆腐,絮絮說著是不是還是買老豆腐好一些,這種太細嫩的不好燒,燒出來孩子也不愛吃。

  冬天的芹菜呢?這超市賣的似乎不夠新鮮了……

  舒眉想起陸潛自作主張從康復中心回來的那一晚,一桌子菜里有一個湯鍋,用了新鮮的魷魚和他自己炸的排骨酥,倒進台北產的螺肉罐頭,還放了很多番茄、芹菜和蒜苗。

  他說都是應季的蔬菜,她應該會喜歡。

  有點重口味的湯鍋,其實味道很好,吃兩口,身上就很暖了。

  其實她也不是那麼愛吃芹菜,但那天也吃了不少。

  陸潛,他什麼時候也開始這樣關注她的口味和喜好?

  隊伍前方有人跟收銀員吵了起來,聲音蓋過人潮,快把屋頂都掀翻了。

  排在後面的人抱怨聲四起,又更是亂鬨鬨刺激著鼓膜。

  舒眉低頭看著購物車裡稀稀拉拉的東西,空虛和煩悶瞬間升騰到了頂點。

  她忽然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幹什麼,又拉著父母在這裡幹什麼。

  明天的年夜飯註定是食不知味的了。

  她忽然不想買東西了,也不想再繼續困在這個地方。

  她丟下購物車,拉起徐慶珠道:「媽,我們回家吧!」

  「啊?東西還沒買好呢……買好了再回去。」

  「不是,我不是說回這裡的家,我是說回我們自己的家,回牧場去!」

  春運最後的瘋狂,她的行動力讓她搶到了合適的航班裡僅存的三張機票。

  徐慶珠和林超群坐上了飛機都還有點反應不及。

  值機的位置沒法安排到一起,正好把林超群丟到後排,她們母女倆坐在一起。

  徐慶珠問:「這時候,怎麼突然想到要回去了?」

  「過年要回家,不是理所當然的嗎?這裡又不是我們的家,為什麼一定要在這裡過年?」

  如果真的沒有牽念,何必一定要留在這裡?

  母親似乎是懂她的,也不糾結了:「你喜歡去哪兒,我們就去哪兒。家裡什麼都有,過年也挺好的。」

  她笑了笑。

  似乎陸潛也說過啊——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一下子,所有人都變成遷就她了。

  不管怎麼說,回家還是挺開心的。

  她剛上大學就考了駕照,但上次回家來的時候,車還開得不好,現在已經是老司機了,並且習慣了出門用車代步。

  父母家沒有車,她租了一輛牧馬人。

  沿公路駛過自家牧場的草場,竟然有種驕傲的感覺油然而生。

  上大學之前,在這裡生活的那些年裡,這種感覺不曾有過。

  鎮上的超市不能跟大城市的相比,尤其到了除夕,幾乎沒有什麼東西可買的了。

  但到底是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徐慶珠整個人都像活絡起來,很快盤來了牧民自家晾的風乾牛肉、血腸和奶皮子,加上自家牧場裡的牛羊肉、奶豆腐,足夠做一桌豐盛的年夜飯了。

  大概是不想在餐桌上吃到類似甜燒白這樣明擺著的「外來」菜式,她甚至都不要林超群燒菜,只讓他幫忙打個下手。

  年夜飯很豐盛,一桌菜,都是從小吃到大的家鄉風味,媽媽的手藝。

  誰也不提那天在酒莊裡的不愉快,父母之間可能是達成了共識;她呢,則本來就沒想用已經過去且無力改變的事實給大家添堵。

  就這樣吧,該吃吃,該喝喝,該有的新年願景,不管許願多少次,也還是要再重複一遍。

  發財啊,發財,一定要賺很多很多錢。

  其他的,以前悄悄咪咪想過又恰好實現了的,就不用再說了。

  比如陸潛甦醒什麼的。

  但記憶缺失這一條,看起來又不像是讓她得償所願。

  果然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啊!

  牧區過去的鞭炮聲可以用來驅趕狼群,如今在除夕夜也只是零星的裝點。

  手機鈴聲一直響個不停,出了拜年的簡訊,還有陸潛的電話。

  她最後接了,那頭特別安靜,過了好一會兒才叫她:「舒眉?」

  「是我。」

  「你在哪裡,不在家嗎?」

  「我在家,在我自己家裡。」

  她沒有特別說明,但他好像已經懂了。

  「嗯,那你好好休息,還有,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她無法對他惡言相向。

  也可能,她的惡形惡狀都在那一天發作完了。

  大年初一早起,家裡仍然異常安靜,自從林超群回來,這個家裡就是徐慶珠不說話就沒什麼人說話了。

  林超群有些沒趣,問舒眉想不想去牧場看看。

  「牛羊過冬度春,現在都在棚圈裡了,自動化設備也很厲害,雇兩三個人就夠用。」

  「飼料呢?」

  「還是你以前幫忙配的那種,很好用。」

  舒眉來了興致,「那去看看吧。」

  牲畜過冬的棚圈有頂有欄,儲備過冬的草料有專門的機器加工,連喝水的水槽都是自動加水的。

  以前小時候她搶著去幫媽媽餵牛羊喝水,趁機玩水的樂趣現在是不會有了。

  她抓了把飼料在手裡聞了聞,有種植物混合發酵的味道。

  「呀,這是舒眉嗎?好多年沒見了,真是漂亮的大姑娘了!」

  驚喜的感嘆迎面而來。

  舒眉抬頭:「王叔叔。」

  「哎呀,還真是舒眉!楚格還記得嗎?他今年也回來過年啦,前兩天我們還說起你呢!來來,你們也好久不見了吧?」

  舒眉又看向他身後黝黑結實的青年:「做了幾年同學,怎麼會不記得?」

  王楚格臉上浮現一點紅暈:「飼料放哪?」

  父子倆是來給牧場送飼料的。

  王齊河放下肩上扛的最後一包飼料,跟林超群互相遞煙點火,示意他們年輕人自己聊聊。

  「我是王楚格,你真的還記得我嗎?」

  兩人走在外面,看她不說話,王楚格忍不住問道。

  「這話讓我怎麼回,難道非讓我說不記得嗎?」

  被懟了,他也不生氣,反而笑起來:「你真是一點都沒變。」

  高中的時候,他們坐過前後排,他扯她辮子,在她套著寬大校服的後背上貼紙,字寫得歪歪扭扭。

  後來文理分班,舒眉考進理科重點班,繼而是985,兩人就此分流。

  兩家人也做過鄰居。王家夫婦以前是牧民,跟他們一樣經營過家庭牧場,後來專做飼料的生意,賣掉牧場建立工廠。

  大學畢業的時候,舒眉發覺了牧場所用的飼料中營養比例不高且添加劑含量大的問題,請教了學校的教授之後,摸索出一種新的飼料配方,幾乎不含添加劑,差不多讓牧場的牛羊實現了有機養殖,還有效降低了成本,提高了利潤。

  配方後來就給了王家的工廠,實現規模生產以後,周邊的幾個牧場都用的是這種飼料。

  王家人都很喜歡她,雖然沒有當她面說過,但她也知道,假如大學畢業她選擇回到家鄉,少不了要把她跟王楚格湊做堆,跟陸潛的婚約就不作數了。

  聽剛才王叔的意思,他現在也還沒結婚,否則這時候就該湊在一起聊聊家長里短,娶媳婦花了多少錢,什麼時候抱孫子之類的計劃。

  「我今年打算回來幫我爸打理工廠了,在外面打工學了點管理經驗,回來也挺好的。」王楚格的眼睛黑而亮,問她,「你呢,今年怎麼回來了?」

  「我?我離婚了,回來過年。」

  「離婚了?他……對你不好?」

  他依稀記得她嫁給了姓陸的那家人,很有錢,林家的酒廠和牧場就是賣給了他們。

  「談不上,他出了車禍。」

  好像聽說過。

  「傷到哪裡,很嚴重嗎?」

  「嗯,關鍵部位。」

  腦子。

  聽的人卻不由自主地想到別的地方去了。

  噢,難怪要離婚了,畢竟她這麼漂亮,又還這麼年輕,守活寡就太殘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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