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黑珍珠(2)
林舒眉眼疾手快從梯子上跑下來,還是差一點就來不及,幸虧門外剛好進來一個人,快她一步先扶住陸潛。思兔sto55.com
「湯先生?」
湯慕澤朝她點點頭。
黑霧散盡,陸潛重新睜開眼睛,眼前是熟悉的神色——舒眉明明焦灼,明明關心,卻故作冷淡。
背後是牆上沒有畫完的畫。
這樣的場景,他盼了好久,最近都只在夢中出現,有點不真實的感覺。
大概是為了提醒自己這不是夢,他伸出手去,在最熟悉漂亮的眉眼間輕撫,被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開。
「別動手動腳的,清醒點了沒有?」
聽出她語氣里的羞惱,陸潛這才發現旁邊還有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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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是那個湯慕澤。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抱歉,我是為了來找舒眉的。酒莊的人說她最近常到這個餐廳來,我就過來看看。」
沒想到剛好碰見他差點從梯子上摔下來。
「你現在怎麼樣,好一點了嗎?要不要去醫院?」
陸潛撐著身體坐起來:「我沒事,謝謝關心。」
湯慕澤站起來,看了林舒眉一眼,說:「你們聊,我到外面去抽支煙。」
陸潛看著走到陽台上去的背影,問道:「他來找你幹什麼?」
林舒眉橫他一眼,說:「你就別管別人的事兒了,先管好自己吧!你這樣動不動就暈倒,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叫你晚上不要熬夜,你就這麼想趕在我之前把這幅畫畫完嗎?」
頭暈大概跟近來回憶頻繁閃現有關,但既然她都已經這麼認為了,陸潛到了嘴邊的解釋又咽了回去,附和她說:「對不起,不知不覺就畫到很晚了,我不是故意要熬夜的。」
「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你對不起的是你自己的身體。」
他最近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出現過頭暈和頭疼的症狀——至少據她所知的是沒有。如今不過畫兩堵牆的手繪畫而已,就又累成這個樣子。
「你最近有沒有定時去齊醫生那裡?他的診斷又怎麼說?」
陸潛點頭:「最近每周都去,進展還好,具體的診斷結果你可以見到她的時候當面問她。」
「我怎麼問啊,醫生有保密義務的,不能泄露病人的病情,這是職業道德。」
「家屬除外。」陸潛提醒她,「你是家屬。」
林舒眉深吸了口氣:「陸潛……」
「離婚的事,我這幾天已經收到了律師的電話,餐廳和酒莊的產權歸屬和變化,是我們婚後財產分割的最後一步,現在應該比較清楚了。等你有時間,我們就去把協議簽掉,然後去辦最後的手續。」
他看著她:「現在,能不能先說點別的?」
難得見她一面,本來氣氛也不錯的,他不想只跟她討論離婚。
「你想說什麼?」
「下個星期就是月初了,我約了齊妍齊暉兄妹倆來試菜。你還有沒有想約的朋友?可以一起來,所謂眾口難調,我也聽一聽大家的意見。」
「下周,這麼快?」
「不算快了。我原本是打算月初開始試營業的,現在看來是趕不及,只能先試菜,把菜單定下來,還要再招人,怎麼著也得月底才能試營業。」
「可是這兩面牆……」
「不要緊的,你回頭看看。」
林舒眉回過頭,看到身後一黑一白兩堵牆的畫面都已經有了雛形。
雖然還沒有完全完成,但殘缺有殘缺的美感,看起來有些抽象,倒也不錯。
她問陸潛:「這麼著急幹什麼?我這個投資人都不著急,你大可以從容一點,不用搞得這麼緊張。萬一準備不足,出現問題了怎麼辦?」
就像畫手繪牆一樣,如果不仔細些,畫錯了要覆蓋修改,就得等顏料重新干透之後再來做,又麻煩又白耽誤許多時間。
陸潛笑笑:「試營業就是發現問題的階段,是為了避免出現問題來不及糾偏。創業不就是這樣,摸著石頭過河?我們都沒有經營餐廳的經驗,肯定會出現各種各樣大大小小的問題,跟你經營酒莊是同一個道理。」
「你怎麼知道我有問題?」
「看得出來。」
他看得出她最近應該有煩心事,壓力很大,所以才來幫著畫這一面手繪牆,當做一種宣洩壓力的途徑。
之前釀壞一批酒,不過是創業之初的一點小考驗。自己生產流程上的問題反而是可控的,其他不可控的因素還不知有多少。
林舒眉抿了抿唇:「之前的酒標出了點問題,可能要召回一部分酒?」
「為什麼?」
「說我虛假宣傳。」林舒眉自嘲的笑了笑,「你說搞不搞笑?其實就是文字上的偏差,酒標上寫的有機葡萄酒,結果有人認為這酒里充二氧化硫就不是有機葡萄酒,只能說是有機種植的葡萄所釀造的葡萄酒,完全就是文字遊戲!可是沒辦法,嚴格意義上來說,這的確是兩個意思,假如不改,就真成虛假宣傳了。」
陸潛皺眉:「要召回的酒多嗎?損失會不會很嚴重?」
「具體的數目還在核算,不過還好,我該慶幸還沒有大紅大紫,沒賣掉太多。進口的那些酒是沒有什麼問題的,有些自釀酒賣給各大餐廳,已經被消耗掉了,也不需要召回。主要就是綜藝火了之後帶動銷量賣出去的那些。」
「是不是有人眼紅故意找茬?」
「很有可能,但欲戴王冠,必承其重,這方面我有心理準備。這確實也是我們原先沒有做好的地方,國外的葡萄酒標上是很注意這方面細節的。」
「那就好。」陸潛又瞥了一眼陽台上的湯慕澤,「他到底來找你幹什麼,也是為了這件事嗎?」
舒眉搖搖頭。
酒標的事完全是酒莊自己的業務,湯慕澤不會為這點小事特意來找她。
她倒是怕他有其他更大的問題要找她商量。
「你休息吧,我走了。」
陸潛拉住她:「眉眉……」
她嘖了一聲,矮下身來:「還要幹嘛,去醫院?」
他搖頭:「我是想說,你也不要太累了。如果壓力太大,你也可以找齊妍聊一聊,她是個不錯的傾聽者。」
「算了吧,心理醫生很貴的,我又沒病,才不要去看醫生。你剛才說請人家來吃菜,是下個月初嗎?」
「嗯。」
林舒眉想了想:「眼看就是葡萄採摘劑了,今年的新酒下廠之前我想先搞一個品酒會,就請些熟悉的朋友和酒莊自己的員工,算是慶祝一下,畢竟今年上半年生意還不錯,新酒要下廠了,給大家鼓鼓勁。」
這也是許多酒莊固有的傳統節目,跟所有慶祝豐收的節日差不多意思。
「你想放到餐廳來辦?」
果然不做夫妻反而能心平氣和地商量一些事情,他完全能夠了解她的想法,竟像是搭檔多年的老友,十分有默契。
「你覺得可行嗎?」
「當然可以,正好可以當做餐廳開業前的壓力測試。要請哪些人你來決定,然後我再擬個菜單給你看看,看到時配什麼酒合適。」
「行,那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舒眉沖露台上的湯慕澤招招手,他會意,捻滅菸頭,拉開門朝她走來。
「不好意思,讓你等。」
「沒關係,你們聊好了?」
倒像是他才是有正事兒,而陸潛是半道跑來打攪的人一樣。
陸潛充滿戒備地看著他。
他也只是笑笑,一手輕撫西服上的褶皺,對林舒眉道:「我送你回去。」
「我開車來了,你呢?」
「我的車停在酒莊,剛才是走過來的。這沿途風景不錯,天氣也很好,就當散步了。」
「那我先去把車開出來。」
「嗯。」
等舒眉走開,兩個男人,並肩站在屋檐下,他才問陸潛:「你真的不需要去醫院嗎?」
「我自己就是醫生,身體什麼情況我心裡有數。」
湯慕澤一笑:「那可不一定,醫不自醫嘛。」
陸潛終於認真審視眼前的男人:「你接近舒眉有什麼目的?」
「男人接近女人,能有什麼目的?」
「你喜歡她?」
「她那麼優秀,又那麼可愛,誰會不喜歡?」
「你很多年前就已經是她的上司,要是喜歡她,不會等到現在才邁出這一步。」
湯慕澤轉過來看向他:「那麼你呢?你也很多年前就已經娶了她,如果喜歡她,不會到現在才發現自己的心意。」
「我缺失了部分記憶。」
「想起來也不一定會有什麼改變。」
湯慕澤跟趙沛航還不一樣,他跟陸潛之前沒有任何交情,插刀簡直快准狠,毫不留情面。
他接著說:「我當年是聽說她大學還沒畢業就訂了婚,就算我那時候對她有什麼心思也會有意控制,只希望她能過得幸福。可現在不一樣了,你們要離婚,就意味著她從不幸的婚姻中掙脫出來,可以尋找另外獲得幸福的機會。我就是那個機會。」
「你倒是很有信心。」
只不過這種信心跟男女之間因為喜歡一個人而志在必得的那種感覺還是不一樣的。
男人也有直覺。
而陸潛的直覺一向很準。
舒眉在不遠處摁喇叭示意湯慕澤上車。
陸潛瞥了一眼,說:「你不要打舒眉的主意,要是你敢傷害她,我一定不會放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