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漢堡麝香


  廚藝課結束,陸潛跟老師一起收拾好教室,又聊了聊他餐廳最近的菜色,回過頭,才發現韓青還坐在角落裡。思兔sto55.com

  廚藝老師把煙拿在手裡,本來已經迫不及待要出去抽支煙過過癮,見狀也停住腳步,悄聲問他:「這位韓女士,你認識嗎?」

  陸潛搖頭。

  「她說今天第一次來上課,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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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不上來,感覺特別有錢。」

  陸潛只看到她身邊一隻雙C標誌的背包,不由想到自己母親也是這牌子的忠實擁躉,不以為意,笑道:「奢侈品集團的總裁都說咱們國家現在是首富面孔了,普通人有閒錢買個包也挺常見的。」

  「不是這個。」廚藝老師說,「你記得我前段時間跟你提過,這棟大廈要漲租金,我打算換個地方嗎?」

  「嗯,記得。」

  「上個月新學員報名的時候我就跟他們也說過了,上課的地點可能要換,萬一有人覺得不方便了,就不要報名了,省得到時退費也麻煩。結果這位一聽,沒兩天就來跟我說,這一層物業她都買下了,還是按過去的租金租給我,讓我不要挪地方。」

  陸潛一愣。

  「你看,我也是你這反應。這不是現代版的買櫝還珠嗎?後來我問她,她才說,因為她女兒也在這棟大廈里上課,她才順便到我們這兒來上課,假如搬到別的地方去了,她就不方便了。」

  有錢人就是這麼任性啊!

  老師跟這位新「房東」打過招呼才走,陸潛走過去,看到不遠處的拐杖,取過來遞給她說:「你去哪裡,我送你吧?」

  韓青笑了笑:「你好像特別能理解我這種非要待到最後才走的心理,就是不想讓人看見我出醜。」

  陸潛道:「我以前在骨科,見過很多。」

  「是嗎?我是翻看現在小朋友們的語文書,有篇課文講這個,才知道原來不止是我一個殘疾人有這樣的心理。」

  「小朋友多大了?」

  「今年才剛要上學,但她情況特殊一些,所以我比較超前,把普通小學的教科書都找來看了一遍。」她自嘲,「可憐天下父母心。」

  陸潛點頭:「你住哪裡,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有司機來接。」她拄著拐杖站起來,「時間差不多了,我先下樓接我女兒。不介意的話,你可以一起來。」

  陸潛看到她長裙下露出的一段,問道:「是義肢?」

  「嗯,這條腿膝蓋以下,沒辦法了,只能截掉。」她笑笑,好像在說別人的事,「一開始就是空蕩蕩的一截,義肢是最近才裝的,還是很不習慣,不過其實方便多了。」

  陸潛就沒再問,先去把門打開,讓她可以無障礙地走出去,才陪她一起下樓去接女兒。

  原來樓下是一家專門收治孤獨症兒童的教育機構,在全國都有些名氣。

  韓青的女兒天生患有阿斯伯格綜合症。

  手中一塊畫板沒有塗完顏色,她不肯離開。

  「這都是她畫的嗎?」

  「是啊,外人看來可能覺得有些不得章法,但我一看就知道是她的作品。」

  「不,她畫得很好。」

  陸潛嘆為觀止。

  藝術多少需要一點天分來成就,但一般人群中特別出類拔萃的個體還是挺少見的,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孩子在繪畫中展現出這樣強大的表現力和天馬行空的想像。

  小姑娘對周圍的一切都不太在意,仿佛他這樣憑空多出的一個陌生人,也跟一支畫筆沒什麼區別。

  韓青覺得抱歉:「你先走吧,我在這裡陪她就好。」

  陸潛想了想:「今天那個做藥膳的湯包呢,你帶了嗎?」

  廚藝老師把分好的藥湯包兩兩放入一個紙盒,外面用日式的「風呂敷」包袱皮包起來打結,讓學員們帶回家自己實踐做藥膳。

  雖然只是純色外觀,但正契合時下流行的ins風,反而顯得有新意和質感。

  韓青那份正好是黃白淺色調,陸潛就坐在對面,拿起一支畫筆蘸顏料,在上面勾勒起來。

  「朵朵,你看叔叔畫了什麼?」

  小姑娘塗完了自己手中的畫板,韓青引導她看陸潛手中的畫筆。

  他就著包袱皮的顏色,添了眼睛、嘴巴和貓耳朵,素色的禮盒立刻變成一隻立體的「橘貓」。

  「這裡還可以添兩隻爪子,朵朵你來幫忙好嗎?」

  陸潛把禮盒推到她面前,她左看右看,把爪子添在了她覺得最合適的位置。

  韓青露出笑容,對陸潛道:「太感謝你了,沒想到你對小朋友也這麼有辦法。」

  「以前做醫生的時候也遇到過小朋友,總要想想辦法讓他們開心一點。跟你們做父母的心意還是沒法比。你來廚藝教室學做菜,也是為了她吧?」

  「嗯。我有朋友在這個廚藝教室上課,我是來看看他的。當然,也是為了朵朵。家裡廚師阿姨一換人,她就不肯好好吃飯了,我想我親自做的,總歸好一些。反正我是會一直陪著她的。」

  「你朋友叫什麼名字?這邊上課的學員我應該都認識。」

  韓青搖搖頭:「沒事,我已經聯繫上他了。今天耽誤你不少時間,你先回去吧!」

  「嗯,我送你們下去。」

  韓青的司機開一輛奔馳來接她們,陸潛很紳士地為她們拉開車門,把朵朵的書包放在后座,對她說:「下次我們再畫個兔子,可以選個別的顏色,比如黑兔子或者巧克力色的兔子。」

  朵朵眼神沒有看他,卻回答:「好。」

  韓青在車內沖他揮了揮手:「聽說你有個很不錯的餐廳,下次有機會,一定要去看看。」

  「隨時歡迎。」

  …

  失控的夜晚。

  林舒眉本來以為夏天走遠,會流汗的日子也已經徹徹底底過去了,沒想到這會兒又熱又喘,還不能去洗澡!

  「陸潛。」她叫他,「你們男人是不是都不愛洗澡?」

  就算乾淨如他,骨子裡也是個「臭男人」?

  「……嗯?」

  「想不起來了?你以前在醫院上班的時候就是,難得回來一趟,澡也不洗,直接就沙發上挺屍。」

  當然,她能理解那時他值大夜班累得很,有時候整晚不停有事兒被叫起來,手術台都不止上一回,回到家除了直接躺倒睡覺,其他什麼都不想干。

  可現在他又不值班,她看他剛才勁頭猛得很呢,可完事了就不肯去洗澡。

  他自己不洗也就算了,還拉著她,也不讓她去洗。

  「我想……跟你多待一會兒。」

  「洗完澡還不是待一起?」

  她最近也沒有半夜趕他回去啊!

  不太對勁。

  她又回頭,看他那個直勾勾的、惘惘的眼神,問他:「說吧,到底怎麼了?」

  他張了張嘴,看她半晌,頭又深深往下埋:「我不敢說。」

  「行了,說吧,朕赦你無罪。」

  他反問她:「你也有心事,是什麼,說給我聽聽?」

  「你又知道我有心事?」

  他拉住她的手做壞事:「剛才在眉眉身體裡,感覺到了。」

  舒眉白他一眼:「你們解剖課老師教的嗎?我怎麼不知道那部位還有這麼神奇的功能?」

  他纏著她:「快說,不說今天就不讓洗澡了!」

  舒眉彆扭了一下,說:「那個,今天舒律師給我打電話了。」

  「舒誠?」陸潛聲音都繃緊了,「他找你幹什麼?」

  「你別那麼緊張。」舒眉拍他,「是律師費啦,要付錢啦!你知道多貴嗎?」

  真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她突然羨慕高月,嫁給了同樣做律師的唐勁風,這該有多好掙!

  舒誠還極有耐心地跟她解釋:「我們一般都是從最終爭取到的財產數額中按照一定比例來收取律師費的,現在你們因為還沒有進入最後分割的階段,我只是就這段時間的工作收取一個大體的費用而已。」

  還「而已」!她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那麼多豪門爭產案到最後都敗給了高昂的律師費。

  舒誠的來電提醒了她,離婚事宜到底還要不要繼續下去,也是時候做個決定。

  他們現在是沒有進展到財產分割的階段,而是向著反方向前進,兩人又睡到了一張床上。

  她有時候也鄙視自己——這劇本不對呀,怎麼演著演著就成了限制級呢?

  但舒誠打離婚官司大概實在見得太多了,對這種情況都見怪不怪了,覺得這有什麼呀,太正常啦!只要她把前面的費用結清,餘下的官司要不要繼續,都隨她心意,他完全能hold住。

  陸潛聽完也像鬆了口氣,手指輕輕梳理她的頭髮:「沒關係的,要不然,這筆律師費我來幫你出。」

  離個婚律師費還要前任來出,那也太衰了吧?

  「不用了!」她義正言辭拒絕,「這點錢我還是有的,就是覺得……怪心疼的。」

  「舒律師也做了不少工作,要不是他這麼認真,我還不知道我爸給我設置了這麼詳細的家族信託,還有這麼多房產。至少我們名下的財產現在都很清晰了,這也算是功勞一件,付錢不虧。」

  這麼一想,確實也是。

  「那你呢?我的事兒說了,其實也沒什麼,錢能解決的事兒都不算事兒。你剛才想說又不敢說的是什麼來著?」

  陸潛看著她,斟酌良久,才開口道:「我是想,假如我們當初那個寶寶還在,我會不會是個好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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