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菲安諾
陸潛在電梯外面追上林舒眉,剛好這一部,只有他們兩個人。思兔閱讀
兩人都沒說話,沉默著,前後腳一起踏入梯箱。
陸潛抬頭看著電梯門上方跳動的數字,突然希望平時就經常故障的醫院電梯這一刻最好也能卡殼一下,讓他們有一點單獨相處的時間。
大概是老天聽到了他的心聲,當作新年願望了,電梯裡的燈突然一暗,電梯廂晃了晃,果然卡住了。
不是吧……
林舒眉心裡哀嚎一聲。
陸潛已經用最快的速度按亮了所有樓層的按鈕,然後招呼她道:「舒眉,你到這邊來,像我這樣貼牆、屈膝站著。」
顯然經驗豐富。
她表示拒絕,退後一步,靠在身後的電梯牆上。
「你是不是詛咒這電梯了?」
陸潛:「……」
舒眉下意識地用手護住小腹:「陸潛,你能不能什麼時候不要這麼自私了?」
萬一發生什麼意外,再傷到孩子,她跟他沒完!
「舒眉,你冷靜點,我已經按了警報按鈕,很快會有人來救我們出去的。」
她深呼吸,閉上眼睛。
「我有話跟你說。」
「我有話跟你說。」
居然異口同聲。
「你先說吧。」陸潛道。
「沒關係,你先說。」
她怕她要說的話太刺激,等會兒他要說什麼都忘了。
「聽說你這幾天回老家了,你爸爸媽媽他們都還好嗎?」
「我爸媽分開了。」她睜開眼看他,「這回是真的不會再有複合的機會了。」
「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爸回到他情人身邊去了,就這麼簡單。」
陸潛一滯:「舒眉……」
「我知道,你什麼都不用說了。」她抬了抬手,「陸潛,我知道你跟我爸不一樣,我媽媽也是這麼說的。其實我很小就認識你了,後來又一起生活這麼多年,你是什麼樣的人我會不了解嗎?你很重感情,你有道德底線,甚至你的底線比一般人還要高一點,要你放下一切拋妻棄子可能你還真做不出來。」
「這回你跟卜寒青或許真的只是偶遇,最多也就是她回來了想找個機會來看看你、敘敘舊,剛好讓我給撞見了。我也承認我心眼小,連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你就先定了你們的罪,甚至都被卜醫生料到了,在氣勢上就落了下乘。」
陸潛唇色有些發白:「眉眉,你別這麼說。以前是我不夠好,才讓你沒有信心。」
她笑了笑:「你也看出問題所在了吧?其實我並沒有什麼真憑實據,可是只要一聽到卜寒青這個名字,看到你跟她在一起,哪怕你都不記得她是誰……我就還是會忍不住去回想過去那些不開心的事,去懷疑一些可能根本不存在的東西。這樣太累了,對你也很不公平,甚至對卜醫生也不公平。」
她想起媽媽在派出所面對劉弈秋時的那種眼神,她不願意有一天也像自己的媽媽那樣。
更不希望自己的孩子眼睜睜看著她變成那樣。
在遺憾變成更大的遺憾之前,先及時止損吧。
「那你現在想要跟我分開,就對我公平嗎?」陸潛說,「當年的事,到底真相是怎麼樣的都還沒弄清楚。」
「那不重要了。」
「為什麼不重要?如果你要討論公平與否的問題,那我覺得真相是怎麼樣的就很重要!我因為那場車禍失去了之前的整個人生,失去了你,失去了我們沒出生的寶寶……我認為很重要。」
「陸潛……」
「等會兒出去後,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我可以選擇不去嗎?」
他打量她臉色:「怎麼了,不舒服嗎?」
「有點累,想回家休息。陸潛,我懷孕了。」
陸潛,我懷孕了。
簡簡單單的五個字,似曾相識的感覺,衝擊著他腦海最深處被迫關上的那道門。
瞬間劇烈的疼痛從身體裡漫溢而出,他忍不住摁住腦袋倚靠在電梯牆上。
電梯恰好在這時候又是一晃,重新恢復了運行。
「喂,你沒事吧?」
舒眉想上前扶他一把,反倒被他拽住胳膊,往後一推,困在他的身體和電梯牆之間:「是真的嗎……你剛說你懷孕,是真的?」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你先起來。」
他固執地再問一遍:「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她也惱了,「你又失憶嗎?做過什麼不記得了?就是會生孩子的事啊!」
「可你之前不是在避孕?」
她更怒:「陸潛,你不想承認是吧?那正好,我也沒想讓你負責!我只是覺得有必要告訴你一聲……」
話沒說完,他已經緊緊抱住她。
「不,我承認!就算你要說不是我的孩子,我也承認。」
別說承認,愛她這回事,他自首。
她在他懷裡咬牙:「說什麼呢你……」
「舒眉,謝謝你。」
她並不是對他沒有信心,相反的,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相信他,沒有條件創造條件地重建對他的信任。
原本也是建立起了一點點的吧?
不然她不會願意要這個孩子。
…
從電梯裡出來,陸潛拉著她去了另一側大樓的ICU病房。
「你帶我到這兒來幹什麼?」
「我本來想帶你去上海的醫院,現在你懷著寶寶,不宜長途奔波,就到這兒來吧,反正這裡我也住過。」
舒眉不解地看著他。
「我媽媽跟你提過吧?我中學的時候,我爸爸去世,我生了一次很嚴重的肺炎,因為貽誤了病情,還在ICU躺了幾天。」
「嗯,是提過。」
曲芝華還說那場大病之後,他終於不再沉陷在父親去世的陰影里,也不再執拗地要學畫,反而擬定了新的人生目標,就是成為一名醫生。她雖然不是特別滿意,但能有這樣一個巨大的轉變,也還算是欣慰了。
「當年是在上海的醫院,ICU實習的醫生里就有卜寒青。」
舒眉一怔。
「我那時候十幾歲,正是最叛逆的年紀,又總是在各地輾轉,不停換新的環境,所以沒有什麼朋友。我爸去世的時候還有我這麼個牽掛,但他一走,我反而覺得生無可戀了,不知道活著的意義是什麼……大概,跟我媽作對也算是某種意義吧。」
陸潛從沒跟她講過這些,關於他少年時的經歷和想法,遇到過什麼人,失去過什麼……這是第一次。
「你媽她……沒來看你?」
「大概是來了吧,反正病得迷迷糊糊,她來了我也不知道,我也不在乎。」他笑笑,「她連我爸去世的時候都不在他身邊,我學校又是寄宿制的,等我回去,屍體都開始腐爛了。」
舒眉心頭顫了顫。
「你知道嗎?我那時都不想讀書了,雖然我成績一直挺好的,但就是想放棄了。所有的事,不管是畫畫也好,考大學也好,都不想做了。」
這大概就是曲芝華意識到他心理出現異常的節點吧?
「卜醫生給了你支撐?」
「她很溫和,可能因為還是醫學生,對所有的病人都沒有架子。她比我大不了幾歲,可我躺在病床上的時候,她已經能夠救死扶傷了。」
「你想成為她那樣的人,所以想學醫?」
「不,她只是每天用一個蘋果打成果汁給我喝,看到我做不出的化學題目,很輕鬆的就接過去解出答案。她說她也有很重要的親人早早去世,所以她選擇了學醫,算是提醒了我,有些遺憾還可以用其他的方式來彌補。」
「陸潛,」舒眉聽著他一字一句說完,「你之前不記得和她有關的事了,現在是全部想起來了嗎?」
他抿緊了唇,沒有吭聲。
舒眉從他眼睛裡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那就是催眠治療了,你去齊醫生那裡,進行了催眠治療?」
這段時間他沒來找她,是跟著心理醫生故地重遊,去尋回那些最關鍵的記憶點吧?
所以他才要到類似的實地環境中來,方便更好地復原腦海中點點滴滴拼湊起來的場景。
可能還不止是這樣,他或許還去問了他媽媽曲芝華,問過卜寒青,關於當年的一切。
他的記憶並不是憑空而起的,而是像那些古舊建築改造一樣,從原址一磚一瓦地遷移到一個新的地方,搭起跟原本的建築差不多的亭台樓閣。
這個過程很不容易,而且齊妍也跟她說過,弄不好可能會有其他的問題。
「不用擔心我,沒事的。」他輕輕笑,「我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關於她的那部分記憶就是想不起來,可一天想不起來,我跟你之前就一天有化不開的心結。我只能想到這一個辦法,大致還原一些場景,可感情和心理的部分仍然是空白。我只能推測,當年在我最孤獨無助的日子裡,她像個大姐姐一樣出現在我的生活里,的確給了我很大的勇氣。」
「可你們後來成了同事,應該不是偶然。」
「她是A市人,回到A市做醫生的時候已經是可以獨當一面的中堅力量。但我剛開始到骨科工作的時候,她還沒來,這一點,我跟趙沛航確認過。」
「她以前不在這個醫院工作?」
陸潛搖頭:「她應該一直就在上海。而且你看到朵朵的年齡了嗎?她到A市來工作的時候,應該就已經生好女兒了。」
舒眉一愣。
她以前還真不知道卜寒青有個女兒,甚至也沒想過她當時就可能已經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