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結局倒計時(3)


  原來之前因為毫無防備就被從家裡趕了出去,林超群還抱著點希望想要回來的,說什麼都不肯跟徐慶珠正式去辦離婚手續。思兔閱讀

  本來不辦也就不辦了,這段婚姻也早就是名存實亡,有沒有最後那個法律手續好像也不是那麼重要。

  問題就在於,劉弈秋現在得了肝癌,醫生已經說了沒有手術治療的必要,後期以減輕病人痛苦為主,她自己卻不知又聽了什麼人的說法,認為不能這樣消極等死,現在鬧著要做手術。

  做手術就需要近親屬簽字,她沒有子女,又沒有法律上的配偶,林超群要想簽字,還得先跟她進行正式的婚姻登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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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既然沒跟徐慶珠辦好離婚手續,自然就也沒辦法跟劉弈秋結婚。

  徐慶珠冷笑:「這個時候想起來離婚了,什麼都是他說了算嗎?我要離的時候他不肯,現在是為了要做好人給人簽字做手術,又想起來叫我離婚了,這麼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還把人當人嗎?」

  舒眉蹙了蹙眉:「那你不打算離?」

  「婚肯定是要離的,但我就不急在這兩天了,拖著吧,拖夠兩年大不了讓他起訴我。」

  他們大家都知道劉弈秋生存的日子也不過就這幾個月了,要真拖個兩年能簽字人也早沒了。

  被這段婚姻拖累了一輩子,現在終於完全掌握了主動權,她要找回點心理上的平衡也是人之常情。

  舒眉並不想勸,一方面她尊重媽媽的選擇和想法,另一方面,她覺得自己父親就是個二傻子,這時候還要來擔責任讓人去做手術呢,沒看醫生都說了不用做嗎?

  這麼惡性的腫瘤,很可能手術打開之後反而全身擴散,去得更快。

  他盡點心意也就算了,從法律上去擔責任,搞不好到時候人沒了,人家的家裡又冒出些什麼人來倒打一耙。

  雖說不肯離婚,但徐慶珠還是到醫院去了一次。

  劉弈秋的狀況惡化得比想像中還要快,因為有阿爾茨海默病,肝臟的腫瘤又疼得厲害,她整個人的衰竭比一般的病人要快,完全是油盡燈枯的狀態了。

  這種情況林超群當然也就不著急要簽字做手術了,看到徐慶珠來還像是抓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近乎諂媚地討好。

  徐慶珠根本懶得理他,只是提醒他:「你要跟那女人一塊兒死我都不攔著你,但你別連累我們舒眉和陸潛。醫院是陸潛上班的地方,你別搞得人家為難。」

  「不會不會,我現在也做不了什麼,簽字也簽不了,現在她侄兒來了,就由他來做決定了。」

  林超群仍舊是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其實比誰都更怕擔責任。

  舒眉都不知道劉弈秋還有侄子,陸潛跟她解釋道:「也就是這兩天為了手術簽字才來的,不是善類。」

  想也是知道,劉弈秋以前好歹是個老師,還算是知書達理的,跟家裡親緣這麼淺,孤家寡人似的,都不怎麼跟親戚來往,應該也是本來就相處得不好。

  只不過舒眉怎麼也沒想到,劉弈秋這個侄子劉宏陽會直接跑來找她。

  攝影沙龍聯繫她說那天拍的照片已經製作好了,讓她有空過去取,但她最近實在忙得抽不出空來,就讓陸潛去幫她拿,然後送回酒莊去。

  她開車回到酒莊的時候,就發現有不速之客在門口等著她,一問才知道是劉弈秋的侄子。

  她有些好笑,甩上車門問他:「你怎麼找到我這兒來的?」

  「聽說林小姐是大忙人,在我姑媽那兒見不上你,只好我自己跑一趟了。」

  劉宏陽瘦且高,年紀和她差不多,但一看就是混跡社會多年的人,說話有種油腔滑調和挑釁的意思。

  「我跟你姑媽又不熟,也不會治病,你找我幹什麼?」

  「說什麼她也是你的長輩,你難道就不應該關心?」

  舒眉冷冷一哂,「長輩?她是生過我還是養過我啊?總不能因為跟了我爸就自動把自個兒當成我媽了,現在還想讓我養老送終,那也太不見外了吧?」

  劉宏陽被她說得臉上有些掛不住,態度蠻橫起來:「不管怎麼說,她現在病得這麼重,你不能不管!」

  「我還真就不打算管了。你也姓劉,跟她怎麼說也是沾親帶故有血緣關係的吧?現在該你們盡孝的時候到了,好好照顧她最後這段日子吧,別整天往我身上打主意了。」

  她錯身打算進屋,卻被他整個人擋在前面:「就算你不管,也不能讓你爸不管!他們一起過了大半輩子,相當於夫妻兩口子,到了這種時候就想撒手不負責任?」

  這邏輯,簡直不能更可笑了。

  舒眉坦蕩蕩看向他:「你跟我談責任?你姑媽是個破壞別人家庭的第三者,被撒手不管的人是我和我媽啊,現在你來跟我談責任?還兩口子呢,他們結婚了嗎?有結婚證嗎?連個手術簽字的權利都沒有,還好意思把這段關係放到檯面上來說呢!就算要負責,那也是我爸負責,跟我有什麼關係?」

  「那你把你爸的東西還給他,不然他哪有錢給我姑媽看病?」

  舒眉一愣:「你倒是說說看,他有什麼東西在我這兒?」

  「當然是酒莊!」

  舒眉本來不想跟他有什麼衝突,不是怕他,就是自己現在懷著孩子,出於保護自己和寶寶的考慮,能三言兩語把人打發就打發了。

  可他突然提到酒莊就實在太無恥也太莫名其妙了吧,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你的胃口可真不小,主意都打到這酒莊上來了!我嫁進陸家負責打理這酒莊的時候,我爸早就離開家跟劉弈秋過了好幾年日子了,這酒莊跟他們哪有半毛錢關係?」

  「別裝糊塗,我說的是賀蘭山腳下的那個酒莊!你爸以前在那個酒廠做廠長,後來迫於生計才賣給了陸家的,這事兒我們那裡誰不知道!」

  「所以呢,現在就堂而皇之把酒廠當作自己的東西,又想要回去?」

  這要真是她爸老林的想法,那可真不是一般二般的厚顏無恥了。

  酒廠是她媽媽賣掉的,就算迫於生計也是她們母女倆,最困難的那個時候他這個做爸爸的在幹什麼,居然還真想著把酒廠要回去?

  這都不是可笑了,這是人間荒誕劇。

  舒眉懶得再跟此人糾纏,繞過他想開門,卻被他拽住胳膊:「別想著走,我是代表我姑姑來的!幾年前你老公就說好了把酒廠給她的,最後沒有兌現,現在我姑媽她病成這樣,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

  這話信息量太大,舒眉沒來得及把驚訝問出口,就聽到身後有人說:「放開你的手。」

  是陸潛。

  他拉住她另一條胳膊,用了點力,人就到了他懷裡。

  「沒事吧?」他輕聲問。

  她搖頭。

  他把她擋在身後,看向劉宏陽:「我不知道你為什麼到這兒來,但劉弈秋跟我們非親非故,就算在我們醫院住院治病,也頂多就是醫患關係,你只是她的家屬,卻跑到這裡來騷擾我的家人。再有下次,我就報警。」

  劉宏陽忿忿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林舒眉,咬牙道:「你們等著,這事兒沒完。」

  瘟神走了,陸潛去交代酒莊的門衛記住這個人,今後不讓他進來,才折回去找舒眉。

  舒眉剛跟姚叔通完電話,有些心事重重的模樣。

  陸潛以為她是受了驚,勸慰道:「不用擔心,我跟門衛也說了,這人再來就直接擋在門口,最近也會增派保安的人手,不會再讓他來煩你了。」

  舒眉示意他坐下。

  他坐到她身邊,輕輕摸了摸她的肚子,意外感覺到像波浪似的一陣動靜,有些驚喜:「小傢伙跟我打招呼呢!」

  「最近胎動比較頻繁了,尤其到了要吃飯的時間,很活躍。」

  他笑笑:「像媽媽啊!晚飯我都做的差不多了,我再去燒個湯就好。」

  他剛才就是在廚房裡忙碌著晚飯,聽到舒眉跟劉宏陽說話才趕緊出去,晚飯的進程就被打亂了。

  「不急。」舒眉卻拉住他,「我有話想問問你。」

  陸潛看著她:「你說。」

  「那個劉弈秋……你以前見過她嗎?」

  「應該沒見過,至少我腦海中沒有印象,直到你爸爸帶著她出現在我的診室,我才知道她是那個人。」他頓了頓,「不過你也知道的,我本來就有很多記憶是殘缺不全的,也許以前見過也不一定,但不意味著是故意騙你。」

  舒眉覺得喉嚨有點發苦:「我又沒說你騙我,幹嘛這麼著急解釋。」

  「不想你誤會嘛。」

  「傻子。」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你剛才打電話給姚叔了?」

  「嗯,問他點事兒,沒什麼。」

  其實她剛才打給姚炳志是要問陸潛之前知不知道他爸把賀蘭山下的那個酒莊留給了他。

  如果他知道,他當年就有處置酒莊的權利,那麼劉宏陽說的話就有可能是真的了。

  姚叔說會請當時處理陸凱風遺產的律師跟她聯繫,假如陸潛當年知道爸爸留給他的東西,律師不可能不知情。

  可她就是有很不好的預感,當這一切都能說通的時候,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陸潛和自己的至親。

  其實還有一個人能說清當年的真相,可惜她因為疾病記憶也已經亂了套,現在又到了彌留之際。

  劉弈秋病危的時候,林超群給舒眉打來電話,她二話不說就趕往醫院。

  這可能是最後探知當年真相的機會了。

  舒眉趕到醫院,發現媽媽也在,臉色不太好看,還在埋怨林超群:「生死有命,你叫孩子來幹什麼?我女兒還要給她送終?」

  「媽,不要緊的,我就跟她說幾句。」

  剛經歷過一輪搶救,陸潛、齊暉他們這些醫生都在,舒眉進病房的時候還遇見了單嫻。

  單嫻朝她點點頭,輕聲道:「她現在思維挺清晰的,有什麼話就趁現在說,有什麼事叫一聲,我就在門口。」

  她挺著個大肚子,大家都不太放心。

  「我知道了,謝謝。」

  舒眉在床邊坐下,劉弈秋插著氧氣管,似乎連睜眼說話都有些費勁,但首先還是看到她的肚子,笑了笑:「我見你的時候,才六七歲吧,沒想到現在都要當媽媽了……真快。」

  「是啊,時間過得真快。」舒眉面無表情,「你把我爸爸從我身邊奪走,也已經轉眼就二十年了。」

  「我們是真心的……」

  「不要提什麼真心了,我不是來聽你說這個的。」舒眉毫不客氣地打斷她,「他生病的時候你就把人給送回來了,這樣的真心值幾斤幾兩?」

  「我也不想的……」劉弈秋很虛弱,一句話拆成好幾句來說,「我是沒辦法,當時我身體也不好,跟人合夥開的舞蹈學校也關門了,你爸爸又沒個穩定工作,加上生病,兩個人的生活都快維持不下去了。」

  舒眉靜靜聽著她說。

  「我知道他一直惦記那個酒廠,正好你也嫁人了,酒廠就在陸家人手裡,不就相當於是你的東西嗎?我就想讓他找你試試,哪怕只是在裡面掛個職務也好……可他就是拉不下臉來找你提,最後只好我自己出面,本來都談好了……」

  「什麼談好了,你跟誰談過?」

  「陸潛啊……」她虛弱地笑笑,「他真的是個很好的丈夫,很關心你……我一直都記得,他說的,舒眉懷孕了,你不要去煩她,有什麼事我來處理。」

  雖然之前已經有了預感,但舒眉放在膝上的雙手還是不由互相緊扣,才能不讓自己發抖。

  「然後呢?」

  「之前我每次聯繫他,他都是直接打點錢給我,直到那回聽我提酒廠的事,他才說親自來一趟……我本來以為很麻煩,但他說酒廠就在他名下,他可以轉讓給我和你爸爸,只要我們今後別再打擾你們的生活。可是他最後沒有來啊……我等了好久,他沒有來,然後就聽說了他出事的消息。你爸那時候已經回家好久了……我本來是打算,拿到了酒廠,給他個驚喜的,那樣我們還是可以像以前那樣生活……」

  「我爸也知道這件事?」

  「他……應該不知道我聯繫陸潛,就連之前每次我從陸潛那裡拿到點錢,他也以為是我開舞蹈學校的合伙人給的……他想要酒廠嘛,有了酒廠我們就可以繼續過下去了。我知道你媽媽也不願意接受他回去,她只是想看我們的笑話罷了……」

  舒眉閉上了眼睛。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帶著換洗的衣物,重要證件,還有說多不多,說少不少的幾萬塊錢趕往機場的陸潛,原來是打算要把那個酒莊轉讓給林超群和劉弈秋。

  他不想讓她知道,因為之前他們總是吵架,好不容易和解了,她剛懷了寶寶,情緒不能大起大落,所以打算自己處理這件事。

  其實從很久之前他應該就在應付劉弈秋的各種要求了,開始可能只是小打小鬧給點錢就能讓他們滿足,後來提到酒廠,他大概也覺得這是個一勞永逸的法子,是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才答應走這一趟。

  沒想到在路上遭逢意外,差點車毀人亡。

  又因為順道送卜寒青一起去機場,背負上與情人私奔的名聲。

  所以他才對卜寒青也諱莫如深,什麼都沒有說,因為這是她林舒眉的私事,是她最不願示人的傷疤。

  他一直想要保護她的,用他自己的方式,讓她也可以無憂無慮,被人珍視,小心安放。

  「你怎麼哭了……」

  劉弈秋說話間開始咳嗽,咳得越來越厲害,很快有血沫子從口腔里出來,然後演變成大口的鮮血。

  舒眉抹掉滑落的眼淚,伸手摁下了她床頭的呼叫鈴。

  穿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很快湧入病房,陸潛也在其中,兩人視線交匯的剎那他已經知道舒眉有千言萬語要講,但此刻搶救病人為主,她已經自動自發讓出床畔的位置,然後默默走到病房外面去。

  劉弈秋宣告不治,直到最後仍惦念著賀蘭山下那個酒廠,那大概是她能恢復以往生活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可惜最終也沒有抓住。

  她侄子劉宏陽一下子衝進醫生的辦公室,直接就朝著陸潛去了:「你們害死我姑媽!」

  齊暉狠狠用肩膀將人撞開:「你不要在這兒無理取鬧!你姑媽是肝癌晚期病人,最後死於消化道大出血,所有搶救都有記錄!」

  「我不管!你們就是見死不救,能做手術也不做,就是不想給她花錢!」

  劉宏陽憤恨地將視線轉向門口的林舒眉,出人意料地轉向大步到了她面前,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將她抵在牆上:「我姑媽最後見的人是你!你跟她說了什麼,害她立刻就吐血了?!」

  舒眉脖子被他掐住,壓根兒說不出話來,慌亂中額頭和後背都一下滲出大量的汗水來。

  「你放開她!」

  陸潛上前,用胳膊一把從身後勒住了劉宏陽的脖子,將他往後拖。

  「不放……」

  他伸手仍要去揪舒眉,單嫻連忙上前將舒眉拉開交給徐慶珠,然後抬起膝蓋狠命給了劉宏陽要害處一擊。

  他發出慘叫,更像被激怒的野獸,轉身要攻擊身後的陸潛,兩人扭打在一起。

  「陸潛!」

  辦公室內頓時亂作一團,舒眉被擋在門外看不清裡面的情形,心急如焚。

  有醫護人員報了警,保安也趕來了。劉宏陽急了眼,順手抄起桌上的檯燈就朝陸潛砸去,沒成想力道太大又撲了空,徑直從窗戶翻了出去。

  陸潛是想要抓他一把的,結果反而被他給拽了出去,兩人一起從三樓的辦公室窗戶掉了下去。

  「陸潛!」

  舒眉其實什麼都沒看見,只感覺到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後剛才的打鬥聲就全部停止了,窗口似乎有白色的一抹身影,一晃就再也看不到了。

  她意識到那是陸潛的時候,感覺耳邊什麼都聽不到了,只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咻咻的,像以前發脾氣跟他吵架的時候那樣。

  她明明還有好多話要跟他說啊,這回不會再吵架了,好好的,把過去幾年裡的委屈和誤解都清清楚楚說明白,就算很難面對的,他們也一起去面對。

  他們是夫妻啊,不是嗎?他們的離婚證還沒到手,仍是無論順境還是逆境,無論貧窮還是富貴,無論健康還是疾病,都不離不棄的夫妻啊……

  可是他人呢?他怎麼就這樣……一下子就不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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