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曾經我愛你(18)


  番外18

  這個玩笑不好笑。思兔閱讀520官網

  陸潛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個。

  可是在他看到那張檢查報告的時候就知道,這不是玩笑,是真的。

  林舒眉是真的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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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有過那麼多繾綣動情的夜晚,會有孩子其實並不奇怪。

  只不過他以為她還沒有做好升級當媽媽的準備,不會這麼快接受一個孩子的到來。

  他甚至也有那麼一閃而過的念頭——她是不是在拿孩子當做他們倆這段關係的籌碼,以為這樣就能解決他們之間的問題?

  但看到報告單上的HCG數值,他覺得這種揣測沒有意義,因為如果不好好保胎休養,不等他們之間的問題解決,她肚子裡的寶寶就要被問題給解決掉了。

  舒眉也的確沒想到陸潛會露出這麼認真的神情。

  她知道他這個模樣是他在作為醫生時才會有的,不由也有點緊張起來,伸長了脖子去看那張報告單。

  他抬起頭看她:「產科醫生怎麼說?」

  「就說有個什麼數值低……要複查。」

  陸潛沉吟,默默記下她這個數值,打算去問問產科的同事。

  隔行如隔山,雖然都是外科系統的,但多大數值是治療指征,還是要問一下專業人士。

  一看他這麼認真的勁兒,林舒眉不由就有點緊張起來。

  她本來是想嚇唬嚇唬他的,結果到頭來把自己給嚇到了。

  於是又重新預約了私立婦幼醫院的詳細檢查,又上網查了一下HCG數值意味著什麼,這才知道她這種情況搞不好是要打保胎針的。

  說不定還不是十天八天的事兒,而是有幾個月的時間都只能臥床休息。

  她有點不敢置信,自己明明那麼年輕,身體也挺好的,怎麼感覺懷個寶寶好像挺吃力似的?

  肯定不是她的問題,肯定是陸潛!

  哎,要不就是他們感情不夠牢固,連新的小生命都感覺到了吧?

  陸潛這時卻反而來安慰她:「不用太擔心,你現在能做的就是照顧好自己的飲食起居,不要太勞累。你有什麼想吃的沒有,我讓姚叔去準備一點。」

  她想吃的東西很多啊,就是口味實時變化著,今天跟明天的都不太一樣。

  酒莊釀了第一批實驗性質的酒,她在中途組織發酵釀成的甜酒口感很不錯,配烤肉應當正好。

  於是她隨口出題:「我想吃烤肉,自己在家烤的那種。」

  哼,之前他邀請科室同事來家圍爐燒烤的時候她都看見了,鞍前馬後的,對人家卜醫生可殷勤了。

  對她,他也會這樣嗎?

  沒想到陸潛真的就張羅上了。

  其實烤肉也沒有多難,就是生爐子有點慢,逆風一吹,熏得他眼睛都紅了。

  林舒眉忍不住哈哈哈,忍不住打擊他:「原來還有陸醫生不擅長的事兒啊!你悠著點,不然滿面塵灰煙火色,要成賣炭翁了。」

  陸潛也不惱,一臉鎮定地把肉一串串放到烤架上,甚至還有那種單獨的烤夾,用來烤制剖開醃製好的新鮮魚。

  得知她懷孕之後,他好像就不跟她吵架了,像個真正的大哥哥一樣,事事讓著她。

  油脂滴落到炭火間發出滋滋的聲響和特殊的焦香,舒眉就坐在上風的位置,有個小桌台,乾乾淨淨的,只有雪白瓷盤一隻和她拿來的葡萄酒。

  陸潛把烤好的牛羊肉、雞翅和蔬菜都一樣樣放到她面前的盤子裡,又拿小碟來,方便兩個人分食。

  她其實不能喝酒了,這瓶酒帶來是給他嘗的。

  陸潛給自己倒了一杯,她杯子裡是沒有酒精含量的葡萄汁。

  生活需要儀式感。最近他們之間大大小小的事情太多,沒少起爭執,難得有這樣的平靜和溫情,碰杯慶賀還是需要的。

  「肉好吃嗎?」

  「酒怎麼樣?」

  兩人同時開口問對方,當然都希望得到肯定。

  陸潛烤肉手藝不錯,就像他做其他事情也都做的很好一樣,無需懷疑。

  而舒眉的這瓶酒,他也知道來自他們如今生活居住的這個酒莊,自有一種天然的親近感在裡面。

  說實話,跟干型葡萄酒相比,他本身也比較喜歡利口甜酒。

  「不錯。」

  「不錯。」

  這回是異口同聲。

  兩人終於有了相視而笑的默契。

  「這酒起名字了嗎?」他問。

  「沒呢,還沒想到那一步。」

  「不如就叫舒眉酒,林舒眉釀的酒。」

  還挺順口,挺好聽的。

  舒眉不置可否,估計這樣的決策由不得她來做,還得看他媽媽的意思。

  「HCG複查結果在正常範圍之內,你不要太焦慮,準時去醫院複查就行了。」他呷了一口酒,「我最近可能會很忙,如果有顧不上你的地方,你可以跟姚叔和鐘點工阿姨說,有必要的話,你可以再找個助理幫你打理工作上的事。」

  她不解:「為什麼會忙?」

  「工作安排上會有些變化。」

  卜寒青決定辭職,科室人手不夠,在新招的人員到崗之前,排班可能會強度比較大。

  他以前覺得常常不在家,跟她小別勝新婚反而吵得少,現在值班的日子多起來,他又擔心她懷著孩子自己一個人是否應付得來。

  「要不要找你媽媽來照顧你?」

  提出這個建議,他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的。

  林舒眉也知道。

  小時候目睹的尷尬,其實都還在記憶深處。

  少年陸潛落下的眼淚,也仿佛就還在眼前。

  為了脫離原來的家庭,他們其實都努力了很久,現在像兩個孤兒似的,在一個屋檐下擠著取暖。不論哪一方父母加入進來,都勢必打破這種微妙的平衡。

  即便陸潛認為這是對她和寶寶而言的最優方案,她也並不想冒這樣的險。

  可她能感覺到,陸潛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是想要重新開啟新生活的那種決心。

  他可能想要拋掉一些什麼,大概是跟過去有關的不好的東西,然後好好過日子的。

  她猜不到那是什麼,更不可能猜到會有一場幾乎讓他們這個小家覆滅的災禍在前方等著他們。

  她不知道卜寒青已經辭職,也不知道劉弈秋曾經找過陸潛,更不知道他們之間那種微妙的平衡其實早就被打破了。

  從他們都情不自禁愛對方開始。

  賀蘭山下的老酒廠原來一直都在他的名下,父親去世之前就把相當一部分財產都設置為家族信託留給了他,這個老酒廠首當其衝。

  在跟林舒眉結婚以前,他尚且不能理解父親的這種安排有什麼深意。

  但現在他大概是明白了。

  可能這是一切夙緣的起因,至於今後要怎麼處置,都交給他來安排。

  他聽到劉弈秋提及這個酒廠的時候,心頭也是一動。

  原來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啊,他都幾乎要忘了這個廠曾經是屬於林家的。

  他打算去跟林超群面對面談一談,不是隔著手機屏幕,中間也不通過其他什麼人,就當是……翁婿之間,好好談談。

  假如他還有半點心疼林舒眉這個女兒的話,至少不要在如今這個節骨眼上讓她煩心。

  她要的不是錢,也不是老的酒廠、新的酒莊,她想要的只是幼年時家庭幸福完滿能帶來的那種安全感。

  作為父親和丈夫,他跟林超群是這世界上唯二應當幫她實現這個願望的男人。

  開車去機場的路上,他順道帶上了打算離開A市回到女兒身邊的卜寒青。

  聽說了孩子的阿斯伯格症之後他翻閱了一些文獻,包括國內可以尋求幫助的機構有哪些,甚至嘗試著幫她聯繫了一些。

  滴水之恩,湧泉相報。當年她給予他的鼓勵和方向,還有如今作為前輩給予的指導和幫助,他一直不知道該怎麼報導,這一點力所能及的事大概就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了。

  車子剛開出市區,陸潛接到曲芝華的電話,再次領略到自己老媽手眼通天的本事。

  「陸潛,你是不是動了你爸留給你的財產?你到底怎麼想的,要錢跟我說就行了,動那些東西幹什麼?」

  「我以為我爸留給我,就是我的,我有支配的權利。」

  「胡扯!我還在這兒呢,你好歹也該問問我!」

  有外人在身邊,陸潛其實並不想跟她吵架,果斷掛斷之後,沒一會兒她卻又打過來。

  「你現在在哪裡?林舒眉的電話也打不通,你們一個兩個都跟我來這一套!看起來我是不是要再來一趟,有什麼你們都給我當面說!」

  「媽……」

  陸潛的無奈無處訴說,偏偏前面有一輛大卡車突然減速變道,他躲避不及,猛打方向盤,撞向路邊一塊還在修葺的區域。

  猛烈的撞擊之下,車身不僅嚴重變形,更有一根鋼筋戳破了前窗,不偏不倚捅進他的眉間。

  坦白說,除了渾身無法動彈,他並沒有感覺到劇烈的疼痛。他的大腦有很多區域在受傷的剎那大概就已經停止工作了,剩下的大多是反射和本能。

  林舒眉如果看到這個情形,大概又要誤會了。

  她會跟他吵架吧?就是不知道,他還有沒有那個命跟她你來我往……

  救援力量廢了很大功夫才將陸潛和卜寒青救出來送上開往醫院的救護車。

  因為有開放性外傷,又是自己醫院的同事,急診要求骨科支援。

  當班的趙沛航看到陸潛和卜寒青的時候都傻了,腦子當機,完全是憑藉機械記憶做最初的搶救動作。

  等反應過來之後,他就知道整件事都要不好了。

  最難過的應該是陸潛的小嬌妻吧?

  人言可畏,她會怎麼想?

  比搶救傷患更難的事,是親口把這樣的噩耗告知他們的家屬。

  他把陸潛當朋友,他的太太,當然也是朋友。

  所以當林舒眉接到電話趕來醫院的時候,他甚至不知道該說什麼來安慰她才好。

  她真的跟其他女孩子很不一樣,在這種情況下仍保持冷靜和清醒,在各種文件和知情同意書上簽字。

  倒是陸潛那個以生意場上的鐵腕著稱的親媽,仿佛不敢面對現實一樣,來了一趟,就匆匆離開了。

  兩位醫生私奔未遂的傳言果然很快傳開,齊暉跟他打了一架,好像認為是他嫉妒陸潛才在背後惡意中傷,招致這樣的悲劇。

  可他真的沒有,他還懷疑搗鬼的人是齊暉呢!

  道不同不相為謀,齊暉很快申請調往兄弟科室,一同離開的還有單嫻。

  「骨科三傑」宣布散夥,最要緊的是好朋友們都不在了。

  趙沛航想不通其中原委,幾乎真的要以為這一切都是自己的錯了。

  然後他看到林舒眉悄悄躲在沒人的地方抹眼淚。

  忽然有很荒謬和衝動的念頭冒出來——假如陸潛真的醒不過來,他可以代他照顧這個女孩子。

  將功補過的話,這樣夠不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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