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 代價
想到小丫頭嘴饞的樣子，李恆不由有些想笑，可那笑意還未來得及泛上唇角，便被飄落下來的雪花覆蓋。思兔閱讀
唇角的冰涼讓李恆抬起眼眸看向上空，只見疾風卷著雪花瀰漫了整個天地，什麼也看不清什麼也看不明，就好像他眼下的路一般，混亂迷茫。
李恆本以為自己是會高興的，那個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人被掃盡顏面，親自挑選的大將轉眼便兵敗如山，他此刻一定是焦頭爛額了吧？
無所不能的君王權威會隨著這場戰爭變得備受質疑，不光是朝堂，世人都會知道那個人的無能昏聵，他將為自己的一時之錯付出慘重的代價，這一切本來是李恆無比期待中的事情。
可李恆卻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心中偶爾冒出的一絲快慰還讓他坐立不寧心中生愧，李恆懊惱自己的軟弱，氣恨自己的猶豫，他現在應該做的是趁機將那人打入谷底而不是在這裡悵然若失啊！
李恆做夢都想讓那人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可真當這一天出現時，李恆卻忽然發現原來君王是不能犯錯的。常人犯錯的代價也許是前程性命，可君王犯錯的代價卻是百姓國家，李恆想要一個公平，可他卻不能接受這個公平的代價是數萬將士的血肉之軀，是國破家亡是血流成河。
但若就此放棄，又不免心中不甘，李恆看著風雪瀰漫的前路，一時竟不知何去何從。
元十三看著孤身站立在風雪之中，一動不動的李恆，心中很是不忍，他艱難的舉起傘試圖為李恆擋去些許風雪。李恆慢慢扭頭看向元十三，元十三低聲道：「主子，咱們回去吧。」
「去哪兒？」李恆的聲音縹緲茫然，元十三愣了下道：「主子去哪兒，屬下就去哪兒。」
李恆唇角泛上一絲苦澀，他輕聲問道：「十三，你覺得我是個壞人嗎？」
元十三愣了下，不解的看著李恆坦言道：「屬下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那你現在好好想一想。」
「主子，屬下......屬下覺得主子是個好人！」
「好人？殺人不眨眼，明知前方將是人間煉獄，卻依然一味謀求私心的好人嗎？」李恆苦笑著道。
元十三看著一反常態的李恆，心中很是不安，不解李恆為何如此，元十三隻能坦言道：「主子所問屬下實在不知該如何作答，在屬下看來，無論主子是什麼樣的人都是屬下終身效忠之主，也是九小姐敬愛看重之人。」
「小九？」李恆聽到元十三提起小九不由目光微閃，想到那孩子清澈明亮的目光，想到若是這世間真變成人間煉獄，那孩子又會如何，李恆心裡不由沉甸甸的。
他此生執念難平，卻在這短暫的時光里從那個孩子身上得到了片刻的溫情，也許為了那個孩子，為了他還留戀的事物，他該做出抉擇了。
雖然時局不穩人心動盪，可年節將近，又逢天降大雪，邢國公府還是按照往年「小雪醃菜，大雪醃肉」的慣例，忙著醃製咸貨。
老爺子突然被宣召進宮，也沒有打亂老夫人的安排，她依然面不改色饒有興致的帶著媳婦孫兒們親自醃肉。
小九寸步不離的跟著老夫人，看著祖母先將大鹽加八角、桂皮、花椒、白糖等入鍋炒熟，待炒過的花椒鹽涼透後，塗抹在魚、肉和光禽內外，反覆揉搓，直到肉色由鮮轉暗，表面有液體滲出時，再把肉連剩下的鹽放進缸內，用石頭壓住。
這肉缸放在陰涼背光的地方，待三日後取出，將醃出的滷汁入鍋加水燒開，撇去浮沫，放入晾乾的禽畜肉，一層層碼在缸內，倒入鹽滷，再壓上大石頭。再過上五日後取出，然後掛在朝陽的屋檐下晾曬乾，這來自西北風味的醃肉便做成了。
待到年節時，將醃好的肉條取下，或炒或燉或蒸或煮都極好吃。小九最喜歡的是用醃肉燉蘿蔔乾吃，做法極其簡單，就是將醃好的肉條洗乾淨切成片，煸炒出油後和泡好的干蘿蔔片一起燉，出鍋的時候撒上一把小香蔥，下飯極了！
不過這醃肉才剛剛醃上，自是吃不到了，可小九心心念念的炙子烤肉卻立刻便能吃到。
這道炙子烤肉是老夫人的拿手好菜，每年下大雪老夫人都會親自下廚做來給家裡人吃。只見老夫人先將羊肉切成薄片，用料酒、薑汁、白糖、麻油等調好味，然後將肉均勻的碼在烤肉炙子上，便烤便用筷子翻動，直至羊肉變色，然後再加入蔥絲和芫荽一起翻攪均勻後盛出。
剛烤好的肉就著燒餅一起吃，是小九最愛的美味。
老夫人最知小九喜好，烤肉剛出鍋便沖小九招呼起來，小九忙遞過早就準備好的熱燒餅，老夫人滿滿的夾了一燒餅烤肉，小九樂呵呵的接過大口大口便吃了起來。
莫平堅有樣學樣立刻也遞了燒餅上去，莫平雲和莫平芳見兩個小的都吃上了，不由饞的直流口水，也圍著老夫人討要，老夫人笑呵呵的說著：「都有，都有！」
可小九和莫平堅齊刷刷的兩筷子下去，鍋里瞬間只剩下幾片烤肉了，莫平雲和莫平芳看的目瞪口呆，老夫人笑不可支，連連嚷道：「不急，不急，你們等下一鍋啊！」
老夫人的安撫並未奏效，眼饞不已的莫平雲和莫平芳對小九和莫平堅這種吃著手裡的還占著鍋里的行為表示了強烈的不滿，兩人立刻把小九和莫平堅圍了起來。
小九頭也不抬的一個勁兒往嘴裡塞肉，莫平堅一手猛塞一手亂揮阻止著哥哥們的搶奪。眼見烤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莫平雲忍不住抱怨道：「你們兩個太沒良心了，哥哥們平日都是怎麼待你們的，不過想嘗一嘗你們竟都不肯！」
「就是，你倆也太護食了啊，給哥哥嘗一口能怎麼樣？」莫平芳也很是不滿。
小九鼓著腮幫子終於抬起頭來，卻毫不客氣的嚷道：「七哥你一口能吃半碗，我讓你嘗一下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