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到底是誰


  從小鎮到縣醫院,大概有五十多公里的路程,一路上兩輛車都開得很快,陳四平更是急得不行。思兔閱讀

  劉曉兵在車后座一直處於半昏迷狀態,時而清醒,時而迷糊。

  這完全有點超出陳四平的認知,按理來說,只是吸蛇毒的話,應該不至於這麼嚴重。

  大概在上午十點半左右,終於到達了縣醫院。

  因為事先就已經電話聯繫好了院方,所以門口早有人推著擔架車在等待,一見車到了,立刻上前把王德慶和劉曉兵一起推了進去,開始急救。

  陳四平等人也焦急地等候在外面,眼巴巴地望著。

  一個隨車來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拉著陳四平的手說:「小同志,剛才太匆忙,還沒問你們的名字?是哪裡人?」

  前往₴₮Ø55.₵Ø₥閱讀更多精彩內容

  「我叫陳四平,進去那個叫劉曉兵,烏伊嶺老河口的。」

  陳四平無心跟他多說,眼睛不住瞥著不遠處那扇緊閉的門。

  「哦哦,我是吉陽鎮黨委的,老人家因為是軍屬,抗聯後代,又孤寡一人,所以一直是我們負責照顧。這次出了事,多虧你們了,尤其是剛才那個吸蛇毒救人的小伙子,我們一定會給他申請見義勇為的。」

  聽到這裡,陳四平才多看了他兩眼,苦笑著說:「我兄弟要是出了事,你別說給個見義勇為,你就是評烈士也沒用了。」

  那人笑道:「應該不至於,咱們來醫院算是很及時了,而且剛才我問了,醫院剛好儲備了這種蛇毒的血清。」

  「不是說過期了嗎?」

  「沒有沒有,保質期還有一個月呢,確保有效。」

  「哦……那我就放心了。」

  陳四平一顆心這才稍稍落下,旁邊一個人過來說:「這是咱們鎮上民政所的郝科長。」

  陳四平又看了他一眼,心說難怪他這麼上心,原來是民政所的,劉曉兵是民政局的實習生,他是民政所的科長,兩人還屬於同單位的咧。

  幸運的是,劉曉兵很快醒了過來,醫生進行一些處置後,他就基本上沒什麼大礙,只是還有點後遺症,頭暈胸悶,渾身無力。

  醫生說,他中毒的原因很簡單,雖然沒有口腔潰瘍,但吸蛇毒的時候一時心切,過於用力,導致……牙齦出血,所以也中了蛇毒。

  但還好,先前王德慶的傷處已經切口放血,所以殘留毒素並不強,劉曉兵也只是因為心急,蛇毒侵襲入腦,但打了血清之後就已經沒什麼事了。

  陳四平聽得一陣陣心驚,他知道醫生這番話雖然輕描淡寫,但實際上給人吸蛇毒是很危險的,搞不好就容易丟了小命。

  時間又過去了半個小時……

  劉曉兵基本上已經完全沒事了,王德慶也醒了過來,恢復了意識。

  眾人都是徹底鬆了口氣,於是又張羅著給兩人買吃的,還有去買營養品的,幾個人分頭行動,都出去了。

  陳四平原地沒動,陪著劉曉兵。

  病房裡。

  這是一間醫院特意騰出來的高級單間,裡面只有兩張病床,劉曉兵和王德慶一人一邊。

  老爺子此時已經知道了自己被蛇咬之後的事情,但奇怪的是,他並沒有對救他的這些人表達謝意,反倒是撅起了嘴,翹著鬍子,除了對劉曉兵多看了幾眼之外,並沒有半點表示。

  甚至還轉過了身子,一副氣鼓鼓的樣子。

  劉曉兵幾次想開口,都沒找到機會。

  他倒是沒什麼,陳四平按捺不住了。

  「我說老王頭,我小哥好歹也是豁出命去救了你,就算不說聲謝謝,打個招呼總行吧?就為了給你采草藥,我們差點讓蛇給咬了!」

  陳四平這語氣半點也沒客氣,他平常在村里就是這個脾氣,平時嘻嘻哈哈的很歡脫,但如果要是翻臉,那就絕不客氣。

  俗話說,他就是個酸臉子。

  他這一嗓子喊出來,老頭果然轉過身來,陰沉著臉看著他們,悶聲悶氣地說了一句:「要不是你們救我,我現在就享福去了,還用得著以後天天上山,拼這條老命沒意沒思的活著麼?」

  咦,這話說的……好像也有點道理啊。

  陳四平卻是一點也沒含糊,開口就懟了回去。

  「你要是不想活了,麻煩你在身上或者手裡放個紙條,讓大家都別救你,現在把你救了,你又這麼說,有你這麼沒良心的嗎?好歹一把年紀了,你不想活別人還不想活啊?」

  「我又沒讓你們救我!」

  「你以為我們願意救你?!」

  「你們救了我,以後我的吃喝拉撒誰管?」

  「你的意思,我們還得給你養老送終唄?」

  雙方你一言我一語,說著說著就開始抬槓,劉曉兵攔也攔不住,只能無語苦笑。

  最後陳四平說了一句話:「你要不是軍屬,抗聯後代,我們還真懶得管你,你要是就這麼死了,你都對不起你爹,你說你活這麼大歲數,你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姓啥,我都替你憋屈!」

  這話一說出來,那老頭忽然不言語了,瞅了瞅陳四平,又看看劉曉兵,半晌才說:「你說這話啥意思,我不是姓王麼?」

  陳四平翻了個白眼:「誰不知道你爹當年腦子讓炮彈震傷了,就記得自己姓王,但那是他的化名,本名他早就忘了,現在你要是死了,你都找不到祖墳,活了一輩子不知道自己姓啥,你都白活。」

  對於一個這麼不靠譜的老爺子,陳四平這話有點過分,但也是實情。

  劉曉兵臉沉了下來:「四平,怎麼說話呢,是那麼回事你也不能直接說啊,好歹這老爺子也快趕上你爺爺的歲數了。」

  陳四平撇撇嘴,不再吭聲了。

  劉曉兵有點歉意地說:「老爺子,你別往心裡去,我這兄弟說話心直口快,再加上剛才差點出事,難免火大,說得對不對,都別跟他一般見識。我們兩個當時也是為了救人,沒想那麼多,也沒指望被人感謝,你不用當回事……」

  誰知老頭對劉曉兵說:「沒事,你讓他說,我這輩子就得意跟我抬槓的,小子,我問問你,你說我這輩子不知道自己姓啥,白活,這我承認。可我都這個歲數了,我都沒整明白我到底姓啥,你說我活得還有啥意思?」

  陳四平一攤手:「所以啊,我們兩個就是來做這個事的,聽說你老人家一輩子沒弄清自己的身份,這不特意去找你,結果湊巧碰上這檔子事了。」

  說著,他指了指劉曉兵:「喏,他就是民政局檔案室的,專門負責調查抗聯後代尋親這些事,你有什麼想說的,直接問他就行。」

  老頭愣愣地看著陳四平,又看看劉曉兵,忽然翻身坐了起來。

  「我這輩子沒兒沒女,連媳婦都沒娶上,但這些我都不放在心上。我一直有個心愿,就想弄明白我到底是誰!你們要是能幫我,我跪下給你們磕頭都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