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村裡有個烈士墓
劉曉兵心跳得砰砰響。
有一個聲音在他心底反覆響起,催得他心裡發慌。
是牛朝亮麼?是他麼?是自己走了這麼多的路,費了這麼多的功夫,一直在找的牛朝亮麼?
從時間線上來說,這事兒完全對得上。
為了燒毀日本人在鎮上的糧倉,呂連長率領五人小隊潛入日本人的軍營,燒毀了日軍的屯糧,在被日軍圍剿的時候,遇到了熊姥姥的父母,帶著他們一起退入康平林場,後來呂連長三人離開隊伍誘敵,熊姥姥的父親死於敵手,呂連長和牛朝亮被迫兵分兩路,呂連長被俘,死在了日本人的手裡。
而牛朝亮最終回到了隊伍中,一行人在放熊老娘的幫助下離開了黑瞎子溝,在趕往莽子河口的路上遇到了一個孕婦,並且救下了她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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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孕婦就是老盧的奶奶。
合情合理。
「你奶奶是為啥跑到山裡來的?按理說都懷孕了,不是應該呆在家裡麼?」陳四平納悶地問。
老盧往鍋里添了一把掛麵,想了想道:「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只是聽我爸講過,當時日軍占領東北,我們這裡也深受騷擾,三天兩頭就被日本人拉壯丁,去幫他們伐木拉貨,後來日本人還盯上了村裡的女人,說是要選一批去勞軍,為了保住村民的命,村長只好連夜安排村裡的年輕媳婦姑娘們離開村子,躲進山里去。」
「日本人找不到人,追進山來了?」陳四平插嘴問。
老盧擺擺手,「日本人提了之後卻沒來,聽說是糧倉被燒了,四處捉人,這事兒才作罷了。可是村長不放心,再說日本人的監工三天兩頭的往村里跑,一時半會兒的也不敢讓女人們回來,所以這些女人就在山裡暫時安頓下來,村長夜裡會安排年輕後生輪流進山給她們送物資,倒也還安全。」
「我奶奶當時懷孕六七個月,又是天寒地凍,本來跟著村里女人們一起躲著,不該亂走,可那天她心裡煩躁,想著出來透口氣走一走也沒啥關係,就在我姑姑的陪同下,倆人出了躲藏地點,趁著大雪剛停,出來撿柴火。」
「結果好巧不巧,一出門就遇到了一小撮日軍,還不小心被日軍發現,倆人拼了命地跑,可到底是兩個女人,哪裡是一夥兒日本兵的對手,眼看就要被抓住了。」
「千鈞一髮的功夫,不知道哪裡跑出來的抗聯戰士,單槍匹馬開槍射擊,這才把這幾個日本兵全都射殺了,可惜他也被日本兵在亂槍中打中了胸口,臨死之前,我奶奶只問到了他的名字,他就咽氣了。」
「為了紀念他,村裡的女人們在山裡就地埋葬了他,年年都來祭拜,後來她們都老了,也還派子孫後代來祭拜,都說如果不是這個抗聯戰士打死了所有日本兵,她們所有人都會被日軍發現,那不但她們會被日本人抓走,連村子都要被日本人遷怒,下場絕不會好過。」
老盧說完,微微一曬,將鍋子裡的面攪了攪,加了些鹽,盛出來分了三碗,端給劉曉兵和陳四平,提醒他們吃飯。
劉曉兵這才緩過神來,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接過碗卻沒吃,只直勾勾地看著老盧,用帶著顫意的聲音開口問道:「老盧,你們的恩人……叫什麼名字?」
如果是他們在找的抗聯戰士中的一員,如果是的話……
那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連陳四平都沒有急著吃飯,坐在一邊眼巴巴地瞅著老盧。
老盧被他倆的表情逗笑了,坐下來端起碗,奇怪地問:「你們問這個幹啥?難道懷疑我家恩人就是你們找到人?」
「是,我們之所以找到這裡,就是因為我們找的抗聯戰士經黑瞎子溝進了這片山區,我們找到的消息說他們奔著莽子河口去了。」劉曉兵抿了抿嘴,「所以很有可能是在他們轉移的過程中遇到了你說的那隊日本兵,他們一行四人,我想確定埋在這裡的到底是誰。」
老盧怔了怔,思忖一番才無奈地搖頭,「這麼一說我還真不確定了,畢竟當年她們只能草草埋葬,後來也一直沒敢大張旗鼓地宣揚這事兒,這只是我們村里眾人皆知的秘密,所以墓地也沒有立碑,早年間就是個小墳頭,還是我爸後來弄了一塊巴掌大的石頭,刻了字半埋在墓前,我開始跟我爸來祭拜的時候,那塊石頭都被土蓋了大半截,我爸說這樣好,省得被人看見了,恩人的事兒咱們一代代記下就行了,很沒必要鬧得人盡皆知。」
他撓撓頭,苦笑道:「所以你這麼一問,我一時也記不起來他叫啥了。」
劉曉兵萬萬沒想到竟然是這樣的答案,一咬牙,不死心地問:「那我們能去看看這位抗聯戰士的墓麼,祭拜一下也好。」
老盧擺擺手,笑道:「那也是沒啥必要吧,離這裡還有點距離呢,而且偏離你們之前走的方向了,如果你們是按照你們找的人走的路線走,那說不定我們的恩人根本就不是你們找的人。」
「偏離了我們走的路線?」劉曉兵一怔,不禁有些泄氣。
如果真像老盧說的那樣,那恐怕確實不一定了。
當年抗聯隊伍轉戰東北各地,這一地區出現其他隊伍也不稀奇。
熊姥姥給他倆指明的路線,跟當年放熊老娘給牛朝亮幾個人指明的路線是同一條,如果對方跟這路線相差太遠,那是另外一支隊伍的可能恐怕更高。
他想到這裡,心中不禁幽幽一嘆,埋頭扒拉了幾口麵條,才悶聲道:「那……那我也想去看看,單純地祭拜下吧算是,畢竟我倆這一路走來也見了不少當年默默無聞埋在黃土裡的烈士,只要是烈士,就沒有過路不拜的道理。」
老盧楞了楞,盯著劉曉兵看了半晌,才吸溜了一口麵條,點點頭,說了一個「好」字。
屋裡一時陷入了平靜,只聽見三人呼嚕呼嚕吃麵的聲音。
許久,劉曉兵才猛地抬起頭,皺眉納悶道:
「不對啊,你們的恩人只有一個,可這一個人又咋會平白無故地出現在這大山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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