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離魂界


  風畔搖搖頭:「我寧願在這裡漫無目的過下去,也不要再忘記。思兔閱讀520官網��第一次忘記,再記起時痛徹心扉,他不要再來一次,肉身可以沒有,神力可以沒有,記憶化成灰,卻也要記得。

  這裡沒有日夜之分,永遠是濃稠的黑,他提了燈,白衣白髮,在黑暗中顯得尤其醒目,聲音有些啞,卻哼著歌,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如同鬼哭般。

  街邊某戶人家的門驟然開了,從裡面探出個頭來,對著那白衣人吼道:「鬼吼個什麼,吵死人了。」說著正要關上門,看到白衣人手中的燈,愣了愣。

  離魂界從不點燈,如果點燈,必是有人結魂成功要離開離魂界,那麼這個白衣人就不簡單了,應該是傳說中的接魂使,接結成的魂離開,好再去投胎轉世。

  那人微微有些羨慕,自己被打散的魂結了好幾千年了也沒結成,註定要留在這暗無天日的離魂界,有人卻終於可以離開這裡了。

  眼睛看著白衣人手中的那盞燈,魂就在燈里吧。

  「離魂界,深無邊,魂飛魄散無窮盡哦。」他再看眼那盞燈,嘆了口氣,又關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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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衣人笑了笑,看著手中的燈,又往前走。

  陰風陣陣,燈里的火光開始搖曳起來,白衣人伸手穩住那點火苗,心裡微微的嘆氣,這離魂界裡總有那麼些人,不肯好好結魂,來搶別人的魂魄。

  果然,不遠處站了幾個淡淡的影子,看影子的明暗,結魂的時間應該不長。

  離魂界又稱混沌洞,在仙界與地府之間,頭接天,尾接地,無形無狀,因各種原因被打散的魂散落天地間,最終一點點的被離魂界收集在其中,剛入離魂界的魂只是碎片,漸漸的拼湊起來,成為一個完整的魂魄,再由接魂使送入地府重新投胎,而這樣的過程往往要上萬年。

  上萬年太長,就算再次投胎也物是人非,而時間也同樣可以消磨掉那些魂魄的耐心,要麼再不結魂,消亡在混沌中,要麼像現在一樣奪取別人結成的魂魄。

  白衣人放下燈,對那點火苗道:「你且等等,我教訓一下那幾個碎魂再說。」

  燈放在地上,蒼白的火苗漫漫化成一抹人形,幽幽的飄起,坐在燈上。

  離魂界任何魂魄,包括那接魂使都沒有面目,只是如人形般的一股青煙,但從那燈中魂魄的身形上看,生前應該是極幽雅的人,不緊不慢的看著那白衣接魂使。

  真的能離開此地嗎?看著他們打鬥他忽然想,別人用上萬年結成的魂自己只用了幾年就結成了,很明顯得,有人在幫他,而他忽然迷茫起來,為什麼有人要幫他?他是因為什麼而魂飛魄散?魂被打散之時記憶也被打散,他結成了魂,卻仍是散落了部分記憶,而他如果有幸能夠投胎又會有什麼事情等待他?

  那幾個魂魄再次被那接魂使打散,回來時看到他坐在燈上,呵呵一笑,道:「我們走吧。」

  他應了一聲,沒有再回到燈里,而是飄到地上,與那接魂使並排站著:「哪好意思讓你一直帶著我走,不如同行吧。」

  「也好,」接魂使點點頭,「我叫小白,你叫什麼名字?」

  什麼名字?他努力的想了想,最後搖頭道:「不記得了。」

  「那就叫小黑,你看你一身黑衣。」

  「好,叫小黑。」他笑笑。

  兩人並行往前走。

  「白兄,在這離魂界裡,雖然你是接魂使,但應該也是離散的魂吧?」走了一段,小黑問小白。

  「那是,」小白笑笑,「只是混得好了些。」

  「我看白兄的魂已經結成,為什麼還不離去,要留在這裡做接魂使?」

  「這個啊,」小白抓抓頭,「離魂界未必不好,那凡事未必就是好去處,不然何至於被打得魂飛魄散來到這裡呢?」

  小黑愣了愣,想想,覺得很有些道理,像他這樣,對回到凡世就有些恐慌。

  抬起頭,正想再說些什麼,旁邊的小白卻忽然停下來,他一怔,同時感覺到一股陌生的氣息直逼過來,不,確定點說應該是幾股。

  那不是屬於離魂界的氣息,帶著讓離魂之人渴望不已的生氣。

  是活人嗎?

  「難道有貴客啊。」旁邊的小白說了一聲,望向兩個顯現在不遠處的人影,身形清楚,隱隱有眉目,不是離魂。

  離魂界,那是個太過秘密的地方,上天入地,並沒有幾個人和仙知道它的存在,在所有人的概念中魂飛破散就是虛無,就是再也不存在,誰都不知道存在這麼一個僥倖的地方,死非死,散非散,原來再絕望也是有僥倖的。

  因為太過秘密,所以並沒有幾個人能進得來,能進來的人必定是不凡的人。

  終於看清兩人的長相,是兩個女子,一個一身紅,另一個,其實也是一縷魂,只是看得清眉目,兩個竟是一樣長相的。

  小黑遠遠的看著,看到那紅衣女子周身一圈淡色的光暈。

  原來是神啊。

  紅綢看著眼前兩個離魂,一黑一白,因為沒有眉目,所以也看不清他們的前世今生,她不由擔心,即使千辛萬苦來到這離魂界,這萬千離魂中也未必找得到風畔的去向。

  那日鏡中忽然顯現的場景,鏡妖說那是離魂界,這是她從未聽過的地方,更不知道如何進入,最後還是借著鏡妖的力量,自鏡中進入了這離魂界。

  然而離魂界裡有太多她未知的東西,兩人在茫茫的離魂界裡尋找,一尋竟是好幾年。

  她想著,卻見了陳小妖已向著那兩個離魂而去。

  「你們可曾見過一個叫風畔的半神,不,也可能是離魂。」她不知道風畔變成什麼模樣,自鏡中看到的場景也只是離魂界的濃黑,風畔並沒有出現在鏡中。

  「風畔?」小白看著身體透明的陳小妖,想了想,「沒聽過,這裡的離魂多半是忘了自己名字的。」

  「那你呢?」陳小妖轉向小黑。

  小黑愣愣的看著她,然後搖頭:「我也沒聽過。」

  「那要如何找?」陳小妖自言自語。

  小白看著她眉目間的愁容,微微不解,道:「你們是如何來到這離魂界的?一個破碎的魂找到了又如何?」

  「什麼意思?」紅綢也走上來。

  「那些破碎的魂只能存在於這離魂界,找到也帶不走的。」

  「那如果結成完整的魂呢?」

  「像他一樣囉,」小白指指身旁的小黑,「重新投胎,前世的痕跡一併消去,你還是帶不走的。」

  「我不管這些,先找到他再說。」陳小妖不管不顧。

  「那隨你們,」小白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吊兒郎當,指指身後無盡的黑暗,「離魂界大的很,隨你們找。」

  是的,離魂界很大,似乎無窮不盡,不然何至於找了幾年都沒有風畔的音訊?

  「那我就住在這裡慢慢找。」陳小妖咬咬牙,沒有風畔,其實去哪裡對她都一樣。

  小黑幽幽的看著眼前的少女,忽然道:「那是你很重要的人嗎?」

  陳小妖看他一眼:「當然重要。」

  「這樣,」小黑若有所思,似乎也有人很肯定的說過這麼一句,他想不起來了,「會不會他不在這裡,有可能在別處,你住在這裡豈不浪費時間?」

  「那要到哪裡找?」陳小妖覺得很難受,她已經很煩了,這個人卻對她說萬一風畔不在這裡怎麼辦?怎麼辦?她除了相信鏡子說風畔在這裡,沒有別的辦法,至少比紅綢口中所說的魂飛魄散要好的多,至少那是有希望的。

  「閃開,我要在這裡搭個屋子住下來。」她有些泄憤的將小黑推了一把。

  兩人都是魂魄,手隔著小黑的身體就穿過去了,她切了一聲,也不跟他計較,真的施法準備造房子。

  紅綢看著她,其實她抱的希望並不比陳小妖小,但她遠比陳小妖理智,現在這種渺茫的情況,她更相信,是那鏡妖出錯了,然而離魂界不就是收留那些破碎靈魂的地方嗎?魂飛魄散的風畔唯一可能去的地方不就是這裡?

  她轉頭看看小黑,不知怎的,雖然看不清他的眉目,也沒辦法算出他的前世今生,然而他全身竟是透著股不凡之氣,魂魄的氣息也讓人舒暢,如果沒有猜錯應該是仙界之人,竟然這離魂界連仙界之人也有,風畔也很可能在這裡。

  只是在哪裡?

  難道也要像那隻妖一般搭個屋住在這裡?

  真的搭了個屋住下,紅綢輕輕嘆了口氣。

  其實沒有搭屋的必要,離魂界沒有雨,只有陰風陣陣,何況一個魂需要住什麼屋?

  小黑坐在燈上看著猛然間就平地而起的草屋,愣了愣,這魂的法力不弱啊,要知這離魂界寸草不生,她竟然能搭出個草屋來。

  紅綢打量著那兩個在一旁看熱鬧的離魂,在她眼中,離魂只是這世間最底層的靈魂,不完整的,也是最難琢磨的,看不見喜怒,同樣的也不能推斷前生今生,所以當小黑圍著草屋轉時,她忽然有個想法,這麼氣息揉合的魂會是誰?會不會他就是風畔?

  「我看你還缺了記憶那片沒有拼湊起來,要不要我幫你?」她上前道。

  小黑一怔:「怎麼幫?」他確實有很多東西都想不起來了,如果能找回記憶,是不是很多他感到迷茫的東西就會在他投胎前清晰起來?這樣總好過混混噩噩的去投胎。

  紅綢笑:「我雖然不懂離魂,但我知道如何結魂。」

  「真的?」小黑的魂又盪了盪。

  紅綢沒答,卻已經開始默默念咒。

  可能本來就是一體的,看著紅綢的舉動,陳小妖多半已猜到了她的用意,她看向小黑,難道她真會是風畔?

  咒語帶著神力片片飛散開,在無盡的黑暗中尋找屬於小黑的記憶,陳小妖看著,小白也在一邊看著。

  然後猛然間小黑的身影淡去,竟像要消失不見。

  「不好!」小白大叫一聲,抓住小黑的魂迅速的移進燈籠里,總算燈里的火光還亮著。

  「怎麼回事?」陳小妖看著閃動的火苗,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然後紅綢停下來,方才尋找記憶時隱隱的有一股阻力,她眼睛猛然看向小白:「你為何阻止我尋魂?你究竟是何人。」

  小白朝後退了一步,淡聲道:「不過是個接魂使而已。」

  「接魂使?你的力量似乎過於強大了?」紅綢道。

  陳小妖一驚,抬頭看向小白。

  小白只是笑:「這離魂界中什麼離魂沒有,力量強大的魂很奇怪嗎?」

  紅綢無言,的確,這裡是混沌,天上人間什麼樣的苦難,什麼樣的愛恨都包容在裡面,可能眼前這個接魂使,魂魄未被打散前還是個大神。

  「但你為何要阻止我?」她道。

  「投胎的人要記憶有何用?」他反問。

  「為什麼我覺得你是在害怕,」旁邊的陳小妖忽然說話,「你是怕他想起什麼嗎?」

  小白轉過頭,沒有面目的臉,對著她。

  「你在怕什麼?」陳小妖問道。

  半晌。

  「跟你有關係嗎?」小白回過頭去,低頭看著手中的燈籠。

  「萬一他是我要找的人呢?」陳小妖上前一步。

  「他不是。」小白直接道。

  「為什麼你這麼肯定?」

  「因為……?」他停了停,「因為他不過是個可憐人,既然忘記就不要再記起了。」說著他攤開手,白色的手,手心裡一片黑色的煙塵。

  「這就是他的記憶,我清楚他不叫風畔,」說著又合上手,「你們要找的人可能在我來路的方向,那裡的眾離魂中有一個離魂的身上隱隱罩著光環。」

  「你說的可當真?」紅綢衝上去問。

  「當真。」

  「那你方才為何不說?」陳小妖問。

  小白一笑:「離魂界的事情本來就不能為外人道,但既然你們這麼想知道那個人的所在。」

  「我們走。」除了神,誰身上還會在離魂界裡有神光護體,紅綢幾乎肯定那是風畔,拉了陳小妖就往小白來時的路方向而去。

  陳小妖隨她走了幾步,下意識的又回頭看看,看看小白手中那微弱的火光,然後終於轉回頭去,隨紅綢離開了。

  小白看著他們走遠,低頭又看看燈中的火光,半晌才抬頭看那座草屋,臉上還是看不清什麼表情,最終嘆了口氣,哼著那首小曲,慢慢的走了。

  走開幾步遠時他伸手輕輕的一揮,那座草屋就轟然倒下,他也不回頭,越走越遠。

  地府。

  即使點著燈,也是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真切。

  小白提著燈籠站在奈何橋上看到孟婆坐在橋欄邊磕著瓜子,他就站著,沒有再往前去。

  到了地府,他依然沒有眉目,像一縷青煙,無聲無息。

  「來了啊,」孟婆終於看到他,眼睛同時看到他手中的燈籠,道,「不容易哦,不容易。」說著拍拍手,站起來。

  她並不去接燈籠,而是去翻被她坐在屁股下面的一本黃舊冊子,然後問小白:「那離魂叫什麼?且讓我看看他的來世命數,我好安排。」

  「君蓮。」小白淡聲道。

  「君蓮啊,」孟婆聽到這個名字愣了愣,然後搖搖頭,「可惜了哦。」動手開始翻那本黃舊的冊子。

  「君蓮,君蓮,」她邊念邊找,然後停在一處:「有了,風畔,把燈籠給我吧。」她沖小白伸出手。

  「是什麼命數?」小白忍不住問了一句,手中的燈籠沒有遞上去。

  孟婆笑了笑:「接魂使不該問這些的,別人的命數跟你有什麼關係?」

  小白白色的魂飄乎了一下,沒再說什麼,把手中的燈籠遞給她。

  孟婆看著他,可惜他沒有眉目,就算孟婆這樣的上仙也看不出他的表情,於是她笑笑的接過,揮手道:「你的任務完成,離開吧。」

  小白點點頭,緩緩的轉過身去。

  「哦,對了,瞧我這記性,年紀大囉,」孟婆忽然道,急急忙忙的叫住小白,「我的孟婆湯還煮在鍋上呢,可能要燒乾了,你在這裡替我看著,我去去就來。」說著轉身下了奈何橋去。

  只剩小白,站在橋頭,看著那本翻開的黃舊冊子。

  仍是看不到他的表情,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了。

  奈何橋下眾鬼看守,何需他守在橋上?

  於是,又回到了離魂界,他回頭看著身後漸漸消失的地府幽暗光亮,越來越遠,終於完全消失,有一瞬間,他不能適應離魂界無邊的黑暗,但再往前走了幾步,終於可以看清這離魂界裡的蕭瑟。

  空氣是冰的,不同於地府的幽冷,他是離魂,並不會在意這樣的冰冷,任其穿透自己。

  走了一段,似乎並沒有花去多少時間,他又看到了那座被他推倒的草屋,那透明的魂就站在那裡,還有那紅衣的神。

  一個幾乎看不清,一個太乍眼。

  「你騙我,哪有周身有神光護體的離魂?」陳小妖第一個衝上來,「我問了很多離魂,他們都說沒有,你在騙我。」她手伸過去想揪住他,但兩人都是魂魄,就這麼生生的穿插過去,像影子與另一個影子擦身而過一樣。

  小白沒有動,也無需動,只是看著陳小妖絕望的臉,他微微的側著頭,輕聲問:「遇到又如何呢?」

  「遇到?當然是救他出去?」

  「出不去的,」小白冷冷的笑,「出去就再次散成碎片再回到這裡。」

  「那我陪他在這裡。」

  「兩個魂嗎?在這個無邊黑暗裡?」他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無邊的黑暗,「這裡沒有邊際,沒有時光流動,任誰在這裡都會絕望的。」

  「我不在乎,只要能見到他,」陳小妖又在哭,卻仍然不會有淚,只是睜大了眼,以前的單純無知全都化成絕望,她不再是那隻妖,也不是魔,只是一縷絕望的魂,已毫無生氣可言,「你說他為什麼讓我活著,我這個樣子,上天入地與在這裡有什麼區別?所以,我有什麼好在乎的呢?」

  小白看著她,看著她哭,看著她怎麼哭都沒有淚,仍是不知道他是什麼表情,只是白色的魂魄微微的震動著,像被風吹動的白幡,一下又一下,然後又忽然停了,他抬頭看向那邊看著他們的紅綢。

  紅綢也看向他,臉上是難以琢磨的表情。

  「四月初三,」他說,對著紅綢,也是對著陳小妖,「風畔會轉世投胎,南寧祝縣,陳家。」說完,沖紅綢點點頭。

  紅綢半晌,也點點頭。

  人間。

  四月初三。

  南寧祝縣陳家,出生了一名女嬰,出生時並不啼哭,養到三月大仍不會動,也不會哭,如沒有魂魄的玩偶。

  一年後,女嬰因為下人疏忽滾下床,忽然啼哭,之後如常人般,能動,能哭,陳家大喜。

  地府。

  奈何橋。

  孟婆看著那個面如焦炭的鬼差。

  「孟婆,怎麼回事啊?不是說只有一年壽命,會跌下床摔死的嗎?怎麼沒死?」鬼差不解的翻著一本黃舊冊子。

  孟婆笑笑:「可能命數變了吧,這天地間的命數啊,本就不是一本小冊子可以掌控的。」

  離魂界。

  小白看著頭頂的那點光亮。

  天亮了啊。

  他低著頭,應該是在笑。

  紅綢無聲無息的現了身。

  「你要我做的,我已經照做了。」她說。

  小白點點頭:「怎麼樣?那個身體可適合她?」

  「就算不適合她也掙脫不得,我已封了她的魔力。」

  「記憶呢?」

  紅綢沒說話。

  「沒封嗎?」

  紅綢臉上揚起一抹苦澀的笑:「風畔,你何苦?」

  風畔還是沒有眉目:「那又能怎樣?」

  「你可以再投胎轉世,這離魂界保全了你的元神,你可以像其他結成魂的離魂那樣投胎轉世。」

  風畔搖搖頭:「我寧願在這裡漫無目的過下去,也不要再忘記。」第一次忘記,再記起時痛徹心扉,他不要再來一次,肉身可以沒有,神力可以沒有,記憶化成灰,卻也要記得。

  「回去封了她的記憶吧。」他幽幽地說。

  紅綢猛然吸了口氣,眼中閃過晶亮的東西。

  「知道我當年為什麼成魔嗎,風畔?」她說,「因為情念,欲望太過強烈卻不可得,就算我被封在小妖的體內,我也念念不忘,但現在看來,我輸得徹底,當年的神魔大戰,一切的一切又有什麼意義?」

  風畔沒作聲。

  「我不會封她的記憶,要痛就一起痛,沒有必要你在這漫天的黑暗中苦苦掙扎,而她繼續無憂的過下去,我做不來,」說到這裡眼淚已經被逼了出來,「我會想辦法救你,無論用什麼方法。」

  說著再也不看風畔,隱去身形。

  風畔半天也沒有動,離魂界的風「嗚嗚」的吹著。

  「離魂界,深無邊,魂飛魄散無窮盡……」有離魂在輕輕的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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