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胸 針
包子鋪今天沒什麼客人。思兔閱讀玄梁獨自坐在櫃檯後面打起了盹兒。
突然,玄梁猛地被驚醒。他坐在椅子上,呆了片刻,為了能確定自己到底是醒了還是在夢裡。
因為驚醒他的是一個聲音,一個在記憶中塵封了十幾年的聲音。
「哥,我冷。」
玄梁猛地扇了自己一個嘴巴,劇烈的疼痛讓玄梁清楚地知道現在是現實中。
下一刻,他便起身跑向門口拉上卷閘門,匆匆離開包子鋪。
計程車上玄梁眉頭緊皺,摸了摸身上的口袋,發現除了手機就只有幾張早上進貨剩下的零錢。跟司機要了一根煙,玄梁看著窗外陷入回憶中。
1996年的那個下午,玄梁騎著自行車,飛快地到達誠益高中的校外,學校大門已經關閉,透過欄杆可以看到校內空無一人。
天際滑過一道閃電,雷聲隆隆,映著玄梁蒼白的臉色。飛快騎回家中,剛進院子玄梁的母親就迎了出來:「玄珍怎麼還沒回來呢?」玄梁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說道:「她沒在學校,路上也沒看見玄珍,還以為她回來了呢。」
玄梁母親有些不安地在房間裡來回走動著。
這時玄珠出現在門口,玄梁立刻問她:「你看見玄珍了嗎?」玄珠板著臉回道:「她不是在校門口等你去接她嗎?」
玄梁忍不住埋怨她道:「你這個當姐姐的也不知道關心一下妹妹。」玄珠臉色一變喊道:「明明是你沒有去接她為什麼來怪我?」
玄珠衝進屋子裡,甩上門。一旁的母親今天並沒有罵她,而是捂著胸口對玄梁說:「也不知道怎麼了,我這眼皮一直跳,跳得我心慌。」
「媽,我再去找找。」玄梁轉身出門。
計程車駛進墓園,玄梁付錢下車。
今天不是什麼特殊的日子,墓園裡安靜異常。
行走在大雨中的玄梁突然感到一絲寒意,四周除了一座座墓碑被密急的雨水敲打發出的聲響,再無任何聲音。
玄梁艱難咽下一口唾沫,擦了擦臉上的雨水繼續朝著前方走去。
透過雨霧,玄梁遠遠看到一個打著傘的身影佇立在兩排墓碑之間。
那人發覺玄梁正朝這邊走來,急忙轉身欲速速離去。玄梁遠遠地看著心中有所疑惑腳下不由加快了許多,隨後漸行漸近,玄梁走到玄珍墓前,赫然發現一枝被雨水打濕的玫瑰花,看花朵的新鮮程度,應該是剛剛放在這裡的。玄梁頓感十分驚愕,這肯定是剛才那人影放在這裡的。
除了自家人,根本就沒有幾個人知道玄珍葬在這裡,就更不要說專門來墓前祭奠。這人是誰?玄珍認識的人,他都認識。沒有人會在這個時候,到這裡來!
玄梁能想到的答案就一個,跟玄珍的死有關係的人!
人應該還沒有走遠,隱約看著就在遠處。玄梁呼吸急促拔腿便追,那個人也察覺到玄梁在追,於是也加速逃離。玄梁加快步伐緊追不捨,奈何腳下突然踩空猛地從山坡上滑了下去。玄梁的身體順著山坡迅速滑落,他雙手本能地握緊蒿草,下滑的身體驟然懸停,繼而雙腳艱難地蹬住山體一點一點重新爬上山路,再看時那人早已遠去不見蹤影。
滿身泥濘的玄梁不死心,又跑到高處眺望,四周再無打傘人的跡象。玄梁狠狠地捶打地面,釋放心中的怒火。半晌,稍微冷靜下來一些之後,才掏出手機撥通了袁飛的電話。
滿身泥漿的玄梁走在前面帶路,袁飛、大力、齊宏偉跟著他踩著泥濘的山路來到玄珍的墓地前。
他們停在墓前。齊宏偉戴上手套,將泡在雨水裡的玫瑰花小心翼翼地放入證物袋。
袁飛環視墓地的周圍,大雨已經衝掉了所有痕跡。
三人順著道路前行,爛泥一片,袁飛突然停下腳步,目光望向道路一側塌陷
的植物,繼而蹲下身仔細觀察,突然目光一定,只見爛泥中躺著一枚精緻的胸針。
齊宏偉駕駛著吉普車,大力坐在副駕,玄梁和袁飛坐在後排。
袁飛拿出一包紙巾遞給玄梁:「怎麼突然去了西山公墓?」
玄梁接過紙巾:「今天中午夢見玄珍了,她被大雨淋著,就想過去看看。」袁飛問:「能看出來那個人是男是女嗎?」
玄梁說:「那人打著傘,擋住了半個身子看不出來。」
大力突然插口:「我一直有個問題想要問玄梁師傅,可以嗎?」袁飛看了看大力,又看了看玄梁:「說吧。」
大力問玄梁:「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因素,讓你感覺到了危險臨近?」
玄梁沉默了片刻才開口:「……就是覺得心裡發慌,玄珍出事的那會兒……也是慌慌的。」
大力又問:「那您再仔細想想,這個發慌的源頭來自哪裡,我是指念玫。」玄梁說道:「玄珍16歲出的事,念玫也16歲了,而且……這種事情一句兩句話怎麼能說得清楚?」說到後面,玄梁已經隱隱有了情緒上的波動。
大力卻還是繼續問道:「那最近您見過什麼讓您覺得不舒服的人嗎?」玄梁兩眼一瞪:「我看誰都不舒服,行了吧。」袁飛輕輕拍了一下大力:「可以了。」
玄梁冷哼了一聲轉頭看向窗外,顯然沒有想要繼續跟他們說話的意思。
大力倒是靠向袁飛說:「師傅,我有一個直覺。」
袁飛點了點頭:「說吧,我看你靠直覺到底能走多久。」
大力整理好思路之後開口說道:「朱勝輝現場視頻里出現一個女人,現在玄珍墓前發現的這枚胸針和剛剛玄梁師傅看見的那個人,就胸針的受損程度顯然是剛掉的,也就是說,很有可能就是屬於那個人,也是一個女人,然後,從八角亭的卷宗里看到當年的那個目擊證人看到的也是一個女人。」
袁飛越聽眉頭皺得越深:「行了。」
玄梁此時突然興奮起來,激動地說:「小兄弟你說得沒錯,兇手應該就是同一個人,當年殺害了玄珍,現在又瞄準了念玫。」
袁飛嘆了口氣,揉著額頭盯著車窗外,濛濛細雨的景色划過。
回到重案隊,齊宏偉小心地提出建議:「這,太戲劇性了吧,頭兒,申請併案吧?」
袁飛坐在白板前,出神地盯著白板上畫著兩個案件的線索,中間一個大大的女人,邊上是玄珍和念玫。
電話響,袁飛接起:「……是,明白。」
警局會議室里,葛菲、大力、齊宏偉、小軍都在等著袁飛。
但袁飛並沒有給他們帶回好消息:「我們的證據不足,併案調查的申請沒有被批准,局裡要求我們集中精力拿下『4·17案』。」
玄珠與秀媛在廚房裡忙碌著。秀媛望著切菜的玄珠,沒話找話地湊了過去:「玄珠,差不多也該成個家了,你哥可掛念你了,說你一個人在外打拼,挺不容易的。」
玄珠沒有接話。
秀媛接著又問:「在深圳買房了嗎?」玄珠淡淡回道:「沒有。」秀媛又問:「……哦,深圳租房貴嗎?」玄珠淡淡回道:「還行。」
秀媛努力尋找話題:「那邊的工作忙嗎?」
玄珠依舊淡淡地回應:「分季節,忙的時候特別忙。」
正說著,念玫站到門口,竟然主動開口叫人:「玄珠姑姑。」玄珠略微有些意外地回頭,應了一聲:「哎……」念玫說:「我們能不睡一張床嗎?」玄珠愣了一下:「可以,我打地鋪。」念玫回頭離去。
玄珠回過頭,繼續切菜。
玄家包子鋪內,袁飛走來,玄梁正在給貨架上貨,袁飛看見,過去幫忙,他們一趟趟地把酒、油、煙等等擺在貨架上,兩人都不說話。所有的活兒幹完了,兩人就各搬了一把凳子坐在門口抽起煙。
幾天前,類似的場景也曾經出現過。那天,他們也像現在這樣坐在小鋪里的凳子上,一個小燈亮著,小巷子裡人員走動
玄梁焦急抽著煙:「那就沒有希望了,兇手明明就在那裡。」
袁飛皺著眉解釋:「擴大調查需要很多手續,眼前的朱勝輝案還沒有頭緒。」玄梁激動地站了起來:「我不管什麼朱勝輝案,我要的是殺害玄珍的兇手,
19年了,袁飛,你覺得對得起這個家,對得起你自己嗎?」
袁飛說道:「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們家,當初在辦案和玄敏上我選擇了玄敏,
退出了專案組,這麼多年來,我也一直不知道這個選擇是對還是錯。就算我當時選擇了留在專案組,規避了親屬關係,那麼案子就能破了嗎?畢竟我那時只是一個小警察。」
玄梁把手一擺:「用不著找藉口了,生活沒有藉口。」
袁飛說道:「你說得對,不找藉口,這點我要感謝你妹妹,她從來沒有對我有過抱怨。」
玄梁很不屑地說:「她,她有什麼資格抱怨。」袁飛臉色一變站了起來,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哥,你這麼說你妹妹我很遺憾。
她現在是我的老婆,有什麼事兒你都沖我來。」
玄梁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袁飛說道:「玄梁,你怨氣太重,不管兇手能不能落網,你真的要一輩子這麼下去?」
玄梁沉默不語。
袁飛深吸一口氣,換了個話題:「不說這些了。聽說玄珠回來了?」玄梁點點頭。
袁飛說:「我想找她聊聊。」玄梁問:「聊什麼?」
袁飛說:「當年的事,總覺得漏過了什麼。」這時袁飛的手機突然響起,接通之後那邊的齊宏偉說:「頭兒,你最好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