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冤家路窄
左琳是一早才拆了那個檔案袋的,昨天吃完飯回來的晚,也累,被張思鵬送回家簡單收拾後倒頭就睡了,沒顧上,結果大清早拆開一看,直到上班被周凱帶著一起進了新辦公室的時候,她都有點心情鬱郁。思兔閱讀sto55.com
——冤家路窄了,周局配給她的班子裡,竟然有那個刺兒頭似的於川。
她跟著周凱進門的時候,她的新隊友們已經都在辦公室了,正收拾東西的四個人看見他們就停了手裡動作站了過來,左琳一眼就看見了後面拖著長尾巴似的懶洋洋蹭過來的於川,心裡冷笑一聲,面上卻不動聲色笑得隨和,聽周凱先對在場的人介紹了她:「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你們的新領導左琳,今天正式上任。」
左琳眼見著於川撩著眼皮兒瞥了她一眼,接著一副消極反抗的樣兒,跟著鼓掌歡迎的其他人一起敷衍地拍了兩下巴掌,相對於其他人看自己的殷切熱情,於川全然沒了前幾天在執行現場的鬥雞樣兒,故意塌著肩膀別過頭,眼神飄忽地看著別的地方,用肢體語言明確地表達了自己對院裡安排、或者說對她這個領導的不滿。
左琳挑了挑眉,目光越過他在其餘兩女一男身上轉了一圈——都一個單位的,其實彼此都知道對方,就算談不上認識,但見面也都能點頭打招呼混個臉熟。
「首先感謝領導的信任,」左琳說著對周凱淺淺行了個禮,她沒有針對性和情緒化的時候,笑起來眉眼彎彎的,看上去有點可愛的樣子,直率爽朗地開了口:「大家應該都認識吧,不過還是簡單自我介紹一下吧?」
站在最邊上於川旁邊的是個蘋果臉濃眉大眼的姑娘,她剛畢業沒兩年,身上還帶著學校里剛出來的青澀勁兒,眼睛跟會說話似的,帶著有些狡黠的光,左右看了看,見沒人說話,活潑地舉起手,甜甜的聲音很清脆,「我先來!——書記員,顧小艾,來自執行二庭。」
她旁邊依次是穿警服的一男一女,她說完,旁邊高壯挺拔、面容忠厚嚴整的男人出列一步,他臉上帶了一點淳樸的笑意,抬手卻嚴肅地敬了個軍禮,「尹東訓,來自法警一隊!」
最旁邊的另一個穿警服的姑娘齊肩的頭髮綁了個簡單的馬尾,眉心很寬,有些肅然的意思,卻是那種看上去溫柔大氣的長相,「林潔,來自法警三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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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轉眼三個人都自我介紹過了,剩下個於川跟渾身罩了個看不見的金鐘罩聽不見似的,撇著頭不說話,被顧小艾拿胳膊肘懟了一下,才撇撇嘴,不太自在地開口:「於川,法官……助理。」
他本來是要升一庭執行法官的,結果竟然被下放到這裡來當助理——可畢竟周局之前跟他通過氣,來這個特別執行處當法官助理也沒什麼,但讓他接受不了的是,他得給左琳當助理。
什麼事兒啊?一個帶著倆攝像、扛著攝像機天天追著執行外勤任務跑、還攛掇他拍假戲的主兒,空降到特別執行處當一把來了,這變化也太戲劇了,擱誰誰受得了?
左琳不用問也看得出於川心有不甘,偏生對那天的事情有點耿耿於懷地記著仇,別人自我介紹的時候她都禮貌地回一句「你好」,到了於川這兒,她調侃地挑著眉問了一句,「這個人有點眼熟呀,哪來的?」
局裡的大領導在場壓陣,於川想瞪她裝腔作勢又不敢,頓了一瞬,梗著脖子擰巴地抬起頭來直視她,一本正經地槓上了,「執行一庭!」
左琳煞有介事地點點頭,「哦,我想起來了,那天在永嘉地產配合我拍專題片的,我還沒謝謝你呢!」
她把「配合」兩個字特別重點強調了一下,於川想起那天把她扔下自己走了,又覺得有點尷尬,斜睨她一眼,轉而將一份文件送到她面前,「這是永嘉地產的檔案,周局讓我把案子從一庭轉到特別執行處。」
左琳笑了一聲,意味不明地贊道:「領導意圖領會得堅決,表揚。」
於川舉著檔案,聽著她那半陰不陽的語氣渾身犯彆扭,總覺得她說的好像是自己故意給領導溜須拍馬了似的,簡直不能忍,「這真是周局讓我帶過來的,不信你問周局!」
問周局。
可惜左琳不問,當事人周凱待在一邊也事不關己地不表態,於川舉著的檔案左琳沒接,於川繼續拿著或者收回手左右都尷尬,於川第一次有了一瞬間的窘迫。
左琳不理他,轉而看向桌子和地上堆積如小山的檔案,覺得這個體量雖然多了點,但在她的預估範圍之內,就順口問了一句,「這些檔案都是歸我們的?」
顧小艾連忙點點頭,脆生生地說:「是,還有一些沒轉過來。」
「……」樂觀的左琳有點頭大了,她腦子轉了轉,沉吟一瞬,接著說道:「趁著周局在這兒,我提個建議。特別執行處就我們五個人,以後也不要分什麼法官法警了,有案大家一起辦。」
這是個聰明人的好辦法。
周凱贊同地說:「我看可以!局裡也是這個意思,成立特別執行處是執行體制改革的重要舉措,探索執行更有效的途徑,你們大膽干!」
於川耐著性子拿著檔案舉了半天,有點壓不住了勁兒了,「永嘉的檔案你接是不接?」左琳看他那憋屈的樣子覺得心裡一口惡氣終於撒出去了,正色問道:「我想先聽聽,你打算怎麼處置永嘉地產案?」
於川眼皮兒一垂,眼觀鼻鼻觀心地做了副「聽領導的話我服從安排」的樣子,「現在你是我領導,得聽你的。」
左琳接過他手中的檔案翻看了兩眼,「記得上次你執行到一半就停了,那這個案子以後還歸你接著管吧。」
於川勾著嘴角皮笑容不小地拖著長腔,應了一聲,「是……!」
周凱把特別執行處這兩位主要人物的你來我往都看在眼裡,不便參與,和稀泥的絕招信手拈來,「好,你們這個執行團隊的配備是局裡能力最強的,要好好干,不要辜負院黨委對你們的期待!」
局長三兩句做了總結陳詞就走了,還沒出特別執行處所在的這條走廊,於川就從裡面大步追了出來,追上老局長,也不避諱,張口就直言說道:「周局,你還是把我調回一庭吧,這個特別執行處我沒法待,您看左法官剛才對我那樣!」
周凱早就猜到他肯定會過來,意料之中地停住腳步,眼睛都不眨地指鹿為馬,「我看人左琳可沒有故意難為你,調來這裡是你自己答應的,現在是想變卦嗎?」
「我哪知道執行法官是左琳啊!」於川都快崩潰了,「昨天還跟著三庭拍執行宣傳片呢,蹦著高要去宣傳處養老的人,跟著她能有什麼前途!你們怎麼千挑萬選就選了她呢?」
周凱沒法跟於川說左琳調任執行處,他們院黨委說了都不算,那是市里領導的意思。只能含糊地攪渾水,「左琳很好啊!領導對她是有定論的。智慧過人,形象親民,公信力高。怎麼,你對上級領導的眼光有異議?」
於川擔心左琳追出來偷停似的,往過來的方向看了一眼,壓低聲音,「我哪敢呀!我是擔心特別執行處的工作開展不好,又成了擺設。」
周凱臉色為沉,正色道:「所以才派你這個干將過來,這也是趙院長的意思。」
「……」一句話,讓於川的吐槽徹底消了音。
他不是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在部隊裡也待了好些年,雖然急脾氣上來人就混帳了點兒,但政治覺悟是有的,周凱這麼一說,他就立刻覺出了不對味兒來。
於川怔怔地看著周凱,似乎意識到問題並不簡單……
「你也是一名部隊轉業幹部,」周凱看著他三分狐疑七分探究的臉色,目光嚴肅地低聲提醒:「應該懂得越是在困難時候就越能頂得上去!」
模稜兩可的話,反而證實了猜測。
於川知道今天說破天去他也沒法再轉回一庭了,只好接受現實地挫敗點點頭,無奈應了一聲:「是……」說著又覺得自己的意思沒表達明白,連忙又加了一句上「不過周局,咱倆把話說在前面,我是絕對不給領導當探子的。」
周凱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肩膀,什麼也沒說,轉身就走了……
………………
…………
調回一庭沒指望了,周凱是什麼意思,於川雖然心裡有數了,但他坐在辦公室里看著在眼前轉悠來轉悠去問東說西的左琳,就滿心的鬱卒。
鬱卒之氣鬱結於胸,跟慢性咽炎似的咳不出咽不下,好容易挨到午休,吃飯的時候,他準備自製一片「慢嚴舒檸」來泄瀉火。
中院食堂地方大,通常坐不滿,他打完飯就瞄準了左琳對面空著的位置,端著餐盤逕自過去坐下,餐盤往桌子上一放,他沒有吃的打算,連個開場白都沒有,直截了當張口就說:「到特別執行處工作,是周局非讓我來的,不是我想來的。」
左琳自顧自地往嘴裡扒了口飯,嚼完了咽下去,大咧咧地睜著眼睛說瞎話,「來就來唄,說明領導知道咱倆工作配合得不錯。」
「如果我事先知道執行法官是你,我是不會來的。」
左琳把最後一口飯吃完,慢條斯理地用紙巾擦擦嘴,沉默地想了想,也非常直爽地說:「我也沒說非你不可,這樣吧,給你三個月適應期,到了三個月如果你還想走,就犯點小錯,給我個藉口趕你走。」
「不是,」於川覺得自己聽見了一個啼笑皆非的笑話似的,看著站起來要走的女人,覺得她簡直石頭似的頑固不化不可理喻,「憑什麼是我犯點小錯誤讓你趕我走啊?!」
左琳離開位置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也是理所當然,「那不然呢?你不是去找過周局了麼。他沒同意吧?他都不同意,我能有什麼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