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兵行險著


  陸吉安現在看見左琳腦仁兒都跳著疼。思兔閱讀

  鄭懷山讓他來轉移設備,他剛安排貨運車進了場,設備剛搬一半,被坐著救護車穿著病號服跳下來的左琳拿自己當人肉給攔住了。

  無論怎麼威逼利誘,左琳就是油鹽不進,旁邊還有個剛才被打得鼻青臉腫都不敢反抗一下的慫包,看見她來了就跟原地打了針雞血似的活蹦起來,劈手撈了把大鐵鍬,就這麼犯橫到悍不畏死地攔在左琳前頭了……

  

  鄭懷山在後面火燒屁股地催著,左琳在前面豁出命不要地攔著,陸吉安簡直被逼到無路可走了,實在沒轍,掏出手機給鄭懷山發了個視頻通訊過去——

  彼時鄭懷山正在往這邊趕。左琳這次的形容繞過了執行局直接找趙雙白下令,執行局這邊不清楚具體情況,也不知道那麼一大群法警的外勤的往哪裡去,但魏全謹慎起見,還是告知了鄭懷山。

  鄭懷山幾乎立刻就反應過來,左琳他們是衝著永嘉後院那批重泰機械的設備去的。

  視頻剛一接通,陸吉安就心急火燎地崩潰著求救,「鄭教授,您看現在事情怎麼辦?左琳堵著大門呢,不要命啊,車隊都給攔在工地上。等著,我照給您看看!……」

  這麼猝不及防,鄭懷山一眼就看見了站在起重機前面,穿著病號服,跟工地上一幫凶神惡煞大老爺們對峙得瘦弱身影,和她身後,救護車閃爍著應急燈……

  左琳還是鄭懷山學生那會兒,他就把她揣在心裡愛了整整兩年,為了名正言順地愛她,甚至不惜跟髮妻離婚,後來斷了聯繫的那八年,他又把她偷偷收進了心底想著念著,如今再見,他用了一年的時間將左琳跟別的男人的戀愛關係處理乾淨,他是真的愛她,他做的很多事都是以得到左琳為目的的,現在突然看見這麼一幕,原本鐵石心腸準備去處理問題的男人,竟有那麼一瞬間心疼的怯懦和顧忌……

  「左琳是從醫院直接跑出來的?」

  陸吉安沒聽出來鄭懷山已然微微柔和下來的語氣,「肯定是啊,碰上這麼個女魔頭,油鹽不進哪!」

  鄭懷山想了想,有一瞬間,一絲理智壓倒了情感,「把電話交給左琳,我和她談。」

  「好!」陸吉安如獲救星,邊說邊拿電話就往左琳那邊走,「您等著……」

  眼看著左琳的身影在手機鏡頭前不斷放大,鄭懷山卻又遲疑了,「等等!」

  陸吉安倏地剎住腳步,聽著鄭懷山猶豫片刻,到底還是打消了念頭,「算了,我此時出現不合適,我再想想。」

  陸吉安一腦門的關係,「那我怎麼辦?車隊要想出去,只能來硬的!」

  鄭懷山沉默了會兒,「一會兒我再給你回電話。」他說著掛斷了電話,眉宇間多了一點少見的焦慮,馬太看了看他,小聲提醒,「要不要聯絡下何市長?」

  鄭懷山搖搖頭,「不妥。這種敏感時刻,何市長也不敢出面。如果硬要他出來說話,以後就沒得相處了。」

  鄭懷山不給他處理方向,箭在弦上,陸吉安心裡沒了主心骨,心裡的豁出去了的狠勁兒就直線往腦門上頂,他抓著手機,回到寸步不讓擋在起重機前面的左琳身前,強笑著找託詞,「左法官,你是誤會了吧?這是別人臨時寄存在我這兒的一批貨物,我也能藉機收點租金,不都是為了配合你們執行嘛!需要看貨單嗎?」

  左琳冷笑著反問:「你敢給我看貨單嗎?」她說著舉起手機顯示照片:「貨主是重泰機械,早已定性為永嘉地產的關聯企業。而且這批設備重泰機械已經向公安局報失,那你陸吉安是竊賊呢?還是非法轉移資產的抗拒者呢?兩樣罪行都不輕,你選一樣!」

  陸吉安心知混不過去,露出兇相,「我不跟你廢話,左法官,讓不讓開?再不讓開別怪我對你無禮!」

  左琳也是被逼到絕路上了,情緒頂到了極限,反而也沒什麼好怕的了,「好啊,我倒想看看你敢把我怎麼著!」

  陸吉安火了,「左琳,你別非逼得我無路可走!」

  左琳也提高聲音,「我早就被你們逼到懸崖邊上了!」

  陸吉安向身後的人一揮手,「去幾個人,把她拖走!」

  眼看著一群牛鬼蛇神聽命行事往自己這邊走來,左琳眸光冷然中透著說不清的威懾,高聲警告:「我希望你們看清形勢,不要被不法分子所利用。你們現在的行為可以定性為抗拒執行罪,可以處以罰款、拘留,情節嚴重的將被判刑。如果你們膽敢襲擊執法法官,根據,《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將處三年有期徒刑!」

  陸吉安冷笑一聲,「別聽她嚇唬人,這裡是我的地盤,打死打傷有我陸吉安擔著呢!」

  「我看你們誰敢!」趙鳴健殺氣騰騰地揮著他手裡的大鐵鍬,也被激出了漢子的血性,「來!誰敢上我一杴拍死他!我死了政府還能給我評個烈士,老婆孩子一輩子拿撫恤金。你們死了落下的名聲就是歹徒!你們全家都跟著你背一輩子惡名,不怕死的來啊!」

  他一邊說一邊用袖子抹了把臉上的血跡,他不擦還好,這一抹,滿臉都是鮮紅,更平白透出一股子難以言說的狠戾來,眾人都被他和左琳的氣勢嚇住,無聲而壓抑的對峙中,陸吉安煩躁的看了眼手錶,心知再不走就什麼都來不及了,把心一橫,朝車隊揮手,狠聲道:「車隊出發,誰敢當路就撞死他,開車!」

  貨運車聽命,陸續打著了火,重卡發動機連成一片的可怕轟鳴中,車隊啟動,竟真的緩緩向左琳的方向駛來,左琳堅定地站在中央一動不動……

  陸吉安也不敢真活生生把人碾死,看她竟然不懼,頓時更加火冒三丈地踹了一腳身邊的跟班,「上人啊,把她給我拖走!」

  兩名保安聞言上前想去拉開左琳,誰成想,還沒進這位病號的身,竟然被鼻青臉腫的那個慫包兩鐵鍬給拍在了地上……

  眾人頓時不敢再上前,車隊打頭的司機當然也不敢真當這個出頭年從左琳身上軋過去,不得已也在距離左琳極盡的位置停了下來,左琳這會兒覺得身上有有點說不出的冷了,她打了個寒顫,從病號服兜里掏出證件,高高舉起,嘶啞著高喊,「我是明州中級人民法院的執行法官左琳,正在執行公務。動我者就是妨害公務,暴力抗執,就是刑事犯罪!」

  陸吉安氣得跳腳,「你們他媽聾了還是傻了?開車衝過去呀,她敢擋卡車,沖!軋死算我的!」

  左琳冰冷肅然地回看他,一字一頓,「陸吉安,事已至此,你還是給自己留條後路吧。中院法警大隊的人馬很快就到,就算你軋死我強行闖關,也逃不出明州市!你還要敢闖這條死路嗎?」

  悍然死守,寸步不讓,一時間,這身形單薄的病弱小姑娘,身上的氣勢竟然把在場三大五粗的老爺們兒都震住了……

  短暫的沉默後,遠處警笛由遠及近,呼嘯而來的法警車對聲勢浩大地停在工地大門前,連成一片的警燈下,兩隊全副武裝的法警,在特執處於川的帶領下,將陸吉安的人活活包圍了起來……

  陸吉安微微張著嘴,雙腿一軟,好懸就差點跪在地上。

  那個瞬間,終於絕望地意識到,自己這一次,真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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