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南柯一夢


  隨著斗仙衛的一聲吆喝,赤晏和陵萱的鬥法重新開始。思兔閱讀520官網

  「自翼望山一別,皓月之下、瓊林之巔,不見故人,但聞風聲。萱妹,看來你心中早已有了決斷。也罷,今日便你我便在這斗仙台上分個勝負。」

  天鳳九曜槍一杵,斗仙台上仙磚玉石出現裂紋,赤晏傲立在斗仙台上,肉身燃起金色的鳳凰神火。

  神火吞噬著每一寸血肉,直至剩一副骸骨。倏然間,神火中迸發出爆裂的能量,斗仙台上周圍十丈內的空間,仙靈之氣被抽乾。

  緊隨一聲嘹亮聲,神火中人形漸凝,赤晏披上了一身赤金色的神甲,胸前一隻踏祥雲而騰飛的神鳳,眸中射出睥睨天下的目光。

  赤晏提槍上陣,一記飛鳳在天,刺向陵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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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萱本欲解釋,然天鳳九曜槍至,只好攜南明朱雀劍以迎戰。

  南明朱雀劍在陵萱的手中使得靈活輕柔,似清風拂柳、白毛浮綠水,靈柔而蘊藏殺機,招式盡出令人眼花繚亂。

  而赤晏卻相反,天鳳九曜槍舞得大開大合,攻勢凌厲、槍法蒼朴,儼然有一夫當關、氣吞天下的氣勢。

  一剛一柔,一陰一陽,斗仙台上,鳳凰與朱雀打得焦灼無比。

  眼看著一炷香將燃盡,此二人仍未分出勝負,雙方皆不願使出最為厲害的法術,斗仙台一中仙家漸漸失去了耐心,抱怨聲不斷且愈演愈烈,不乏嘲諷挖苦之意。

  陵軼先前失了面子,現在又被眾仙家指著鼻子,頓時火冒三丈。

  他將這團怒火悉數撒在了陵萱身上,嚴厲的苛責與呵斥,陵萱的臉更顯蒼白,心神不寧越發慌亂,連赤晏的一記最為簡單不過的橫掃都不曾躲過,她被擊飛了出去。

  赤晏急收天鳳九曜槍,關切的看向陵萱,本欲飛到她的身前,可是將將邁出半步,又有所顧慮的收了回來。

  他與陵萱的愛情人盡皆知,然而今日斗仙台上他代表著鳳凰,此刻若放下天鳳九曜槍,無疑是打了母后赤霄和整個鳳凰族的臉。

  「萱兒,朱雀族的命運全系你一人手中,你還要猶豫到什麼時候?」

  陵軼憤怒的咆哮,對於這位胳膊向外拐的女兒,他真的是怒其不爭、兒女情長。

  陵萱扭頭看向陵軼,卻被陵軼兇橫嚴厲的目光給瞪了回來,她一時思慮過重,心虛紊亂,一口鮮血從嘴角溢出。

  「晏哥,不必再留有後招了。今日若是敗了,陵萱絕不會有半句怨言,若是陵萱僥倖勝出,日後天涯海角、三生三世,為君相隨。」

  陵萱的話剛落,陵軼臉上露出了陰險的笑容,而赤霄卻是身體一顫,擔憂盡寫在臉上,她知道此前為何惴惴不安,心中暗道,晏兒是重情重義之人,陵家姑娘這般話一出,等於是讓晏兒將勝利拱手相讓。

  她急忙說道:「大丈夫立於天地間,豈能為兒女之情所困,斗仙台上鬥法,只論勝敗,不談情長。晏兒,只管拿下這場鬥法,天長地久之事日後有的是時間長伴。」

  斗仙台上,赤晏和陵萱將畢生修行盡數施展了出來,僅是一擊,斗仙台四根盤龍柱瞬間化為碎末,仙磚玉石鋪設的台面龜裂。

  天門大開,鳳凰神火和幽冥神火將整片斗仙台吞沒,影綽綽間只見到兩道身影躺在斗仙台上,久久未能起身。

  正待眾仙家以為赤霄和陵萱二人同歸於盡,不由嘆息之時,斗仙台上的兩道身影動了。

  這一動又再次牽動了所有仙家的心神,鳳凰與朱雀究竟贖身一籌,拼的便是涅槃之術,誰能早一刻涅槃,誰就能贏下這場鬥法,然而他們似乎罔顧了一個事實,那便是赤晏的修為境界高出陵萱兩個境界。

  陵萱乃是玄仙境初期,而赤晏已經修煉至玄仙境後期,若是德蒙機緣領悟天道法則,可破境化真,成為真仙。

  有道是,食受香火,皆為散仙。固於法則,真不存一。天下真仙,皆出玄都。三花氣結,道果太乙;五氣朝元,大羅金仙;斬三屍以證混元,混元之上,更有聖果。

  陵萱與赤晏鬥法,敗乃是必然。

  然而,事實卻令眾人大跌眼鏡,此二人起身再度對陣鬥法,南明朱雀劍對上天鳳九曜槍,本是以命搏命,不曾想在最為緊要的關頭,天鳳九曜槍卻是偏離方向,南明朱雀劍得手刺入赤晏的心窩,一口炙熱的鮮血當即噴灑在斗仙台。

  「晏哥!」

  陵萱抽出南明朱雀劍,她茫然失措,南明朱雀劍「噹啷」一聲脫手摔在斗仙台上,赤晏臉上掛著笑容身子緩緩倒下,陵萱撲了上去,梨花帶雨,哭著說:「晏哥,為什麼…為什麼你要這樣做?你明明可以…」

  赤晏伸手撫摸著陵萱的臉頰,替她拭去淚水,然而淚珠卻如斷線的珍珠拭不完,他將陵萱那屢凌亂的長髮撥到耳側,微微笑道:「萱妹,難道你還不明白嗎?鬥法勝敗、四象聖獸位於我而言不過浮雲,我最在乎的是你。無端被牽扯進這場紛爭中,我不忍你夾在其中難受痛苦,如果我的死能夠為你解開困局,何樂而不為呢?」

  說著,赤晏又是一口鮮血噴出,陵萱已經哭成了淚人,她用手擦著赤晏嘴角的鮮血,痛哭流涕的說:「晏哥,你別說話了,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涅槃,涅槃…晏哥,只要你涅槃就不會死…」

  「萱妹,沒用的。之前受了你父王的一滴玄水,我的本體早已受損,剛才再受一滴玄水,已經絕了我涅槃的可能了。」

  赤晏溫柔地看著陵萱,他身上的鳳凰神火早已熄滅,身體愈發的冰冷。

  「為什麼!我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去做了,為什麼你還要這樣做!晏哥已被你打傷,為什麼你還要趕盡殺絕!」

  陵萱像是一頭受傷的母獅子對著陵軼發出最後的怒吼,淚如泉湧,眼中含恨,著實惹人生憐。

  赤晏每一句體己的話,每一個溫柔的眼神,就像是一把刀子在她的心頭上剜下一塊肉,她痛徹心扉,她自責不已。

  她質問自己,為什麼我不能放下所有包袱與晏哥遠走高飛。

  晏哥,是我害了你!是我辜負了你的感情,我有什麼資格得到你垂愛!我真該死!

  陵萱已經泣不成聲,她抱著赤晏就這般傻傻地坐在斗仙台上哭著,哭到嘔心瀝血。

  朦朧中看見了一道威儀的身影,她連忙擦了擦眼淚,見到來人是赤晏的母親,赤霄鳳王,猶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連忙跪在地上哭求道:「鳳王,求求您,救救晏哥吧。」

  親兒倒地,恩怨分明的赤霄,她此刻亦如同凡間的人母一樣,悲痛至極。

  這一切都是因為陵家丫頭,若非是她,吾兒又怎會如此。

  她反手一掌將陵萱打飛了出去,看著赤晏的慘狀,眼淚不止,「晏兒…」

  「母后,兒臣不孝…來生再報答母后的養育之恩。」

  「晏兒,我的兒啊,你怎麼就如此固執,不聽母后的勸告。你讓母后該如何活,又如何面對你死去的父王。」

  「母后,兒臣並非全是兒女情長,這些年,母后苦力維持族內各部的平穩相處,兒臣看在眼裡卻痛在心裡。今日斗仙台一戰,兒臣之死若是能喚醒各部自強不息,不再試圖依附炎帝,惦念四象聖獸位,那也死得其所。」

  「吾兒真是長大了,知道心疼母后了。你一出生便經歷戰亂,而今又讓你無端卷進氏族仇恨、權力紛爭之中,母后當真是悔之晚矣。只恨未能護你周全,將一身本事傳授於你。你乃我族鳳驕子,鳳凰族本該因你而中興,如今…哎…」

  赤霄扼腕嘆息,悔恨不已,鳳凰神火燃起,淚水幹了,那個傲視蒼天的赤霄鳳王回來了,「晏兒,待母后殺了那些人,帶你回家!」

  「母…母后,不要怪萱妹,她也是個可憐人。」

  赤霄不忍再看赤晏,她背過身去,探手一抓,陵萱徑直地落到赤晏身旁,她冷冷地說:「你配不上吾兒,不過念在你對吾兒尚有一絲情分,本王饒你不死。護好吾兒,但凡他再受半點損傷,本王為你是問。」

  赤霄鳳王離開了斗仙台,他帶著鳳凰族數千子弟在鳳凰神域中大開殺戒,五色神光一出,令五方仙帝為之變色。

  赤晏死在了陵萱的懷裡,他是如此的安詳,臉上依舊掛著一抹笑容。

  然而,他好像並沒有死。

  陵萱悽苦的模樣他依然看得見,沙啞的哭聲他依然聽得見,他仍然能感受到陵萱臉頰滑落的淚水打在自己臉上看看溫熱。

  為什麼呢?我不是死了嗎?

  陵萱哭泣了很久,忽然她抱著赤晏站了起來,望著整個神域中仙家廝殺,血流成河,看著自己的父王陵軼狼狽的模樣,她流幹了最後一滴眼淚,化身成一隻巨大的朱雀,飛出了四象神域,飛出了天界。

  她要長成赤晏的心愿,到人間尋找一片樂土,廝守到地老天荒。

  「晏哥,你死了我又怎會獨活。你說過人間界很美,看這裡山清水秀,安寧寧和,不如我們就選這裡當作我們的家吧。」陵萱自言自語道。

  赤晏感覺這片山脈甚為熟悉,好像曾經來過,他很想告訴陵萱,他很喜歡這裡,可是無論他如何嘗試,卻說不出話來,只好選擇作罷。

  雀起雲海,刃鑿萬丈高山,轉眼間陵萱抱著赤晏進入了地宮,偌大的地宮裡,寂靜無聲。

  「晏哥,從今以後,就讓萱兒陪著你吧。」

  地宮中綻放出一朵絢爛的火花,陵萱燃燒著生命,地宮瞬間化作火海,黑暗吞噬了地宮中的一切,唯獨那幽幽的冥火光芒不滅。

  陵萱倒下了,依偎在赤陵的懷中,葬身在火海內。

  「不…萱妹,你應該好好的活著。」

  赤晏吶喊著,可是陵萱閉上的雙眼卻再也沒有睜開過,無盡的黑暗,無盡的歲月,赤晏仿佛被囚在牢籠之內,渾身上滿了鐐銬枷鎖,他始終無法從那看不見摸不著的空間裡掙扎出來。

  一次次掙扎,陵萱的容顏漸褪,盤桓在赤晏內心深處的獅子終於沉睡了,他不再掙扎了,躲在了狹窄的空間裡,靜靜地聽著大地的呼吸聲,那是地下暗河經過的嘩嘩流水,那是空穴的來風的呼嘯,是種子發芽破土而出的生命讚歌,是秋風蕭瑟黃葉飄落的黃昏。

  仿佛過去了大半個紀元,無盡的深淵中,傳來一道微弱的聲音,赤晏問道:「你是誰?」

  「我是誰?我就是你呀?」

  深淵中,那虛弱無力的聲音再度傳出,「你是我?那我又是誰?」

  赤晏茫然的向著黑暗質詢,「你是誰?你是鳳凰族赤霄鳳王唯一的兒子,將來鳳凰族神王寶座的繼承者,鳳凰神火已經熄滅,投身到黑暗中吧,點燃你的神火,從此再沒有人是你的對手。拿起你的天鳳九曜槍,重新殺回天界,殺死那些辜負於你、欺瞞於你、傷害於你的人,帶領鳳凰一族踏平南方仙界,奪了炎帝的仙位,讓那些虛偽的豺狼懼怕你、臣服你吧。」

  「重新殺回天界…殺回天界,將那些虛偽陰邪的豺狼全部殺掉…我要殺了炎帝,是他背信棄義、蛇鼠兩端,令我父王慘死,母后苦撐勞心,是他給我們鳳凰族帶來了不世的厄運。」

  赤晏越說越激動,聲音更加急促暴躁,突然又沉靜下來。

  這種轉折像是雷電交加、烏雲滾滾,瓢潑大雨降臨之前,突然的放晴讓人措手不及,「不,我已經死了,又怎麼可能再復甦呢?你不要騙我了,你到底是誰?」

  「你害怕了?難道你忘記了多少鳳凰血脈葬送在敵人的算計之中,你忘記了父王被萬箭穿心的慘狀了嗎?你忘記母后是如何被欺負了嗎?若不是炎帝和陵軼,你又怎麼會死?陵萱又怎麼會倒在你的身旁?難道你不想替他們報仇了嗎?堂堂鳳驕子,居然是貪生怕死之輩,可笑…可笑…可笑啊!」

  無盡的黑暗中,那聲音像是一把利劍扎在赤晏的心房,它是如此的虛弱蒼竭,卻又是字字誅心,盡顯挖苦、諷刺和嘲笑。

  「混帳,赤晏豈是貪生怕死之輩。你到底是誰,給我出來!」

  赤晏怒道,他盯著黑暗深處,想要看清楚那人究竟是誰,黑暗中亮起了一束火光。

  火光出現一個岣嶁的聲影,「我就是你,投入黑暗中吧,鳳凰神火將重新點燃,鳳舞九天,整個天界都要為之顫抖。」

  那岣嶁的身影越來越清晰,他穿著一身赤金色的神甲,手上握著一桿天鳳九曜槍,骨瘦如柴的身軀,皮膚像是老樹般溝壑叢生,一頭凌亂的華發遮住了大半張臉,陷進去的眼珠子空洞無神,他直勾勾地看著。

  赤晏瞪大的雙眼,他無法相信對面站著的老者就是自己,為什麼會變成這幅模樣,他不禁低頭看向自己,竟如那老者一般無二。

  他嚇得往後退了兩步,「不可能,你不可能是我,我怎麼可能是這副模樣!」

  老者桀桀笑著,手臂一動,天鳳九曜槍出現在赤晏身前,「拿起你的天鳳九曜槍!」

  赤晏伸出去了手又縮了回來,老者空洞的眼睛暴露出凶光,「母后被炎帝囚禁在天牢之中,每日遭受雷鞭極刑,身為人子,母后當不當救?鳳凰族十萬子弟被綁上枷鎖鐐銬,終生為奴為婢,身為同袍兄弟,當不當救?」

  「當救!」

  「殺父之仇,囚母之辱,滅族之恨,奇恥大辱,深海血仇,當不當報?」

  「當報!」

  「那些罪魁禍首該不該死?!」

  「該死!他們該死!」

  赤晏恨得咬牙切齒,老者滿意的點頭,「拿起你的天鳳九曜槍,隨我投身黑暗,點燃鳳凰不滅神火。」老者一步一步緩緩地退入黑暗中。

  恨意滔天的赤晏不假思索,他要重回天界殺盡罪魁禍首,為鳳凰族討一個公道,他握住了天鳳九曜槍,抬腳想要追隨老者的腳步。

  然而冰寒刺骨的寒意突然襲遍全身,身子一僵,腳懸在半空中,迷茫地盯著老者的背影。

  「小葉子……速速醒來,小葉子……」

  「鍾施主,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鍾施主?小葉子是誰?」

  赤晏仿佛聽到有人在呼喚自己,陷入狐疑。

  黑暗中的老者轉身盯著赤晏,露出情急之色,「赤晏,難道你不想報仇了嗎?快隨我點燃神火…」

  兩種聲音充斥在腦海中,像是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較量,赤晏只覺得頭疼欲裂,他抱頭痛苦地喊著:「我不是赤晏,我是葉無量…不,我不是葉無量,我名赤晏,鳳凰神王的繼承者…我是葉無量…我是赤晏…我到底是誰?啊…」

  「致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以觀其復。靈台清而神邃,元府游神,氣勢如虹,以神御氣則浩然不絕,心隨意至,氣化萬千……」

  腦海中,響起洪鐘大呂的吟唱,本神丹、元神丹和識神丹快速運轉,金紅綠三色液體緩緩飄起,相互交融幻化成《太玄經》經卷,一個個金色文字飛出,在識海中呈現出一篇《凝神訣》。

  葉無量心中默念,漸漸地,老者的聲音不在了,那些呼喚的聲音消失了。

  黑暗中唯有凝神訣的念吟聲不絕於耳,不知過了多久了,他呵出一口氣,「我名葉無量,我來自無量山。」

  睜開雙眼,天鳳九曜槍脫手而出,貫穿了老者岣嶁的身子,老者化為一團黑氣消散於黑暗中。

  無邊的黑暗終於消散了,取而代之的一條寬闊不見盡頭的甬道,他正躺在冰涼的石面上。

  鍾離和悟塵湊了過來,滿臉的擔憂之色。

  「小葉子,方才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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