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品茗論勢
連續參悟多日,紫陽真人終於心力支撐不住,脫離了冥悟境。思兔閱讀
此番悟道,一朝得妙,在天道峰後山引起了不小的動靜。
無量玉璧下地生青蓮,天降靈光,雷雲蓋頂,那雷聲中隱隱有大道鐘聲相伴。
眾人循著動靜前來,瞧紫陽真人一頭華發轉青絲,滿面紅潤似嬰孩,周身氣勢消隱如常人,卻又說不盡的仙風道骨,頓覺驚奇無比。
料想紫陽真人此番觀璧悟道定是大有收穫,想必要不了多時,或可成為雲州數百載以來渡劫飛升的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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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殿裡舉行了一場盛大的飲宴,酒過三巡酣暢淋漓,申時斜陽,山間小徑,葉無量送別歐陽飛羽和李尚等人。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
人生自古傷離別,葉無量觸景傷情,高歌一曲作別至交好友。悟淨臨走時欲言又止,葉無量哪能不知其心思,將早就寫好的兩卷《西遊釋厄傳》奉上,悟淨這才歡天喜地的離去。
紫陽真人沒有下山的意思,葉無量猜想紫陽真人或許還有事要交代,於是拉著紫陽真人、謝紫衣和那專愛與葉無量作對的玉面公子,前往棲霞峰的無量小築品茗。
紫陽真人撫須打量著無量小築,笑道:「小友,你放著雕樑畫棟的黃金屋不住,偏愛竹屋陋室,這份心境當真教人佩服啊!」
「真人過獎了。無量不過是學那文人附庸風雅罷了,要論高風亮節,難能比得上真人。」葉無量雲淡風輕地笑了笑,替眾人斟上茶湯,「真人,妹子,還有這位兄弟,這是我親手炒的春茶,嘗嘗味道如何?」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葉師兄,你就莫要謙虛了。想你在雲州攪-弄風雲,盛名於天下,卻能克己復禮,就這一點,那凡間文人墨客便望塵莫及。」
謝紫衣玉指輕晃,玉杯中茶湯生出翠玉光澤,清香撲鼻,淺嘗一口,齒頰生香,甘甜清爽。謝紫衣直呼「好茶」,將茶湯飲盡,放下玉杯,「葉師兄,此春茶可願送小妹一些。」
「妹子若是喜歡,等下山時,為兄便送你幾斤嘗嘗。」
謝紫衣眉開眼笑,「那小妹就先謝過葉師兄了。」
「這春茶也無甚特別的,紫衣你也太少見多怪了。」玉面少年不屑,嘗了一口,更是嫌棄,「葉無量,你用這等粗茶招待我們,也不怕被人笑話。」
「你這小兄弟,端是要與我不快。我也倒是納悶了,何時開罪於你。這春茶你若瞧不上,不飲便是,又沒人強迫你。」葉無量翻了一個白眼,實在不明這玉面少年怎的跟吃了炮仗似的的。從沒聽過男人還會有更年期的,況且觀這少年年紀也不過十七八九的樣子,更年期也不至於提前這麼早吧。
玉面少年放下玉杯,嗔道:「不飲便不飲,像這等粗茶我還不屑一嘗。」
謝紫衣連忙辯解道:「紅妝姐姐,別胡說。葉師兄親手炒的茶,豈是那凡間俗品所能比的。」
紅妝?姐姐?葉無量眉頭一皺,在玉面少年身上打量了幾眼,抬頭問謝紫衣:「妹子,你是說這小兄弟是個女的?」
謝紫衣掩面輕笑,「嘻嘻,葉師兄不是自詡風流倜儻,竊玉偷香的麼,怎的連紅妝姐姐是個女兒身都看不出來。」
「哼,他這雙眼瘸的招子,也只能用來輕薄輕薄那些好受欺負的女子。」
謝紅妝拔掉髮釵,一頭烏黑靚麗的頭髮像是瀑布一般傾瀉下來,玉面紅唇,端是一個美人坯子,葉無量看得眼都有些直了,心底直呼,不得了,不得了,這小娘皮還真是夠清麗脫俗的。
謝紅妝見葉無量的目光停在自己身上,片刻不離,那神態也有些痴傻,心兒一陣得意蕩漾,但還是冷著臉嗔道:「早說你是個登徒浪子,再敢這般無禮,看我不收了你這對輕薄人的招子。」
葉無量悻悻笑了笑,見這謝紅妝和謝紫衣兩人眉宇、眼睛有些相像,心想這倆丫頭不會是孿生姐妹吧。但這畢竟是女兒家的秘密,他也不好多問。
謝紫衣倒是體貼懂人,將她與謝紅妝的關係交代了一番。原來這謝紅妝是丹霞派宗主之女,與謝紫衣是表姐妹。謝紫衣幼年父母不幸蒙難離世,所以才拜入紫陽真人門下為徒。
提及生生父母,謝紫衣的目光稍微有些暗淡,不過能坦然面對,足見她在丹霞派這麼多年過得非常快樂,紫陽真人拿他當作親生女兒一樣疼愛。
葉無量心裡有些感慨,沒想到紫衣妹子也是個苦命的人兒。
不過得知謝紫衣的身世,葉無量反而更加不解謝紅妝對他的態度。
我好歹也是謝紫衣的救命恩人,謝紅妝即便是沒心沒肺的人,也不該處處針對我才是。
你爺爺的,真是奇了怪了,這謝紅妝難不成還看上小爺了不成,用這種愚蠢的方式來引起小爺的主意?
紫陽真人捋須,靜靜地瞧著謝紫衣、葉無量和玉面少年三人,臉上流露出了老父親滿意地笑容。主動替葉無量斟茶,說:「昔日有曹仙煮酒論英雄成為佳話,今日小友可願與我品茗共論天下之勢?」
曹仙?煮酒論英雄?
葉無量驚愕,以他對這個世界的認知,雖有盤古開天、女媧造人之神話,也有三皇五帝之傳說,但自蠻荒上古之後,玄天大陸不知歷經多少載,自夏朝以後,這放沃土上便再沒有誕生過新的政權,更別談商周秦漢,三國隋唐。
那這煮酒論英雄的典故又是從何而來,曹阿瞞何時又成了曹仙?
葉無量頓覺頭大,仿佛時空錯亂了一般,一時竟分不清所處於煌煌長河中的何處。
「真人,恕我無知,敢問這曹仙是何許人也?可是那寧教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的曹孟德?」
「你連曹仙都不知道,當真是不學無術!」
但凡是修行之人,只要讀點經卷都該知曉曹仙此人,葉無量竟然不知,謝紅妝先是一愣,隨後逮著機會就是一番嘲諷。不過她也懂得適可而止,解釋道:「兩千年前,人妖魔三族同棲於玄天大陸,妖魔二族殘暴,屢屢屠殺人族。好在我人族修士精通術法神通,與妖魔二族三足鼎立。」
「為了以絕後患,曹仙率領人族修士東征西討,歷經六十載,終於將妖魔二族趕出玄天大陸。曹仙功在春秋,又文採風流,被後人成為帥神。昔年他與戰神關聖在中州煮酒論英雄,因而流傳下來一段佳話。」
謝紅妝抿了一口茶,挑眉瞥了葉無量一眼,「你既能說出寧教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卻不知曹仙,真不知你是從石頭縫裡面蹦出來的,還是明知故問。」
你爺爺的,這都什麼跟什麼。歷史上的三足鼎立,三國爭霸到了這裡竟然演變成了人妖魔三族之爭。連曹操都成了帥神,還有什麼不可能的。幸好關二爺還是關聖,沒有被「魔改」了。
葉無量當真是被現世這段離譜的歷史驚得虎軀直顫,無語之至。
「無量才疏學淺,與真人同席論天下大勢,未免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紫陽真人撫須笑了笑,「無妨,小友之才瞻彼日月,瞧著北部一派欣欣向榮之景,管中窺豹,也知小友有氣吞山河之志。」
「那無量就班門弄斧了,若有不對之處,還望真人賜教。」
葉無量放下玉杯,點上一根煙說:「蒼生疾苦,黎民水深火熱,我輩修士本該濟世為民,卻自居為九州之主,輕賤生命,自私自利。為了區區俗物,便大動干戈,傷及無辜。毫不誇張地說,當今之九州已經併入膏肓,各派道門更是膿瘡毒藥。」
謝紅妝當即反駁道:「胡說!九州道門如何我不管,我丹霞派上下一心修道,從不參與道門紛爭,也不做那傷天害理之事,憑什麼說是膿瘡毒藥。你天道宗不也自詡名門正派麼,難道也是禍害蒼生的流毒不成?」
將道門定義為膿瘡毒藥,用詞著實有些狠了。謝紅妝怎能容許別人侮辱丹霞派,不滿道:「葉無量,我看你也說不出個真知灼見,便在這裡聳人聽聞,丟人現眼了。」
葉無量挑了挑眉毛,也不與她辯駁。
紫陽真人捋著鬍鬚,眼中湧現出精光,他問:「依小友的意思,九州病入膏肓,該如何醫治?」
「想要救治九州治病,需剔骨拔毒。」
紫陽真人問:「如何剔骨拔毒?」
葉無量道:「天下九州,乃天下人之九州。九州之治理,當由天下人來治理。所謂天下分救必合,只有九州一統,建立政權,頒布律法條令,依法治理。設文武科考,選拔人才,興士農工商,教化世人,方乃是為蒼生謀福祉之大道。九州道門只是江湖力量,不該自居為主,理該整頓,順應大勢。」
「你想對九州道門動手?」
「天下大勢,如洪流浩浩湯湯,順者昌,逆者亡。當今九州道門林立,真正於蒼生有利者不過凡幾。便是動手整頓,又能如何。九州不需要這麼多的道門,雖不能一竿子打死,但道門也該有人代天監管,不得恣意妄為。」
葉無量抽了口煙,頓了頓,「真人,你看雲州北部雖然遭遇戰火,百廢待興,但比南部如何?今日我便敢撂下這句話,不出十年,新城將取締雲州城,成為雲州最為興盛繁榮之地。」
紫陽真人點點頭,似乎一點也不以外葉無量能說出這番驚人之舉,他道:「小友,你這是要顛倒乾坤,翻天覆地啊!你可知將遭遇何等兇險?」
「舉世皆敵。」葉無量淡然一笑,彈了彈菸灰,繼續說:「曾經有人勸我要心懷大道理想,以大毅力大勇氣開天闢地,方能不負天道。我覺得來這世間走一遭,既然看清了真相,更應該要心懷熱愛,做常人所不能之事。所以,不管有多麼困難,我都會繼續走下去。」
「認清真相,還能熱愛,也不失為一種英雄主義。小友,此番高談闊論,當真叫人欽佩。」
紫陽真人拱拱手,言語真誠,沒有半點恭維和捧殺之意。「此次無量山一行,我得了莫大的好處,最多一年,便要渡劫。小友你有凌雲之志,我不能陪你同行,便送你一場機緣以作報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