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青銅之門


  永恆的黑夜裡,有人在竊竊私語。思兔sto55.com

  「我——我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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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夜中亮起了微弱的光,映出了一張慘白的臉。

  男子眼神空洞,機械地轉頭,試圖借著微弱光想要弄清身處何方。

  然而看了半天,除了黑暗就是黑暗。也許是光太弱了吧。男子左右尋找光源,半晌後發現這光是自己身上運出的,忽然愣神了。

  這時,前方忽然亮起耀眼的青黃之光,男子面色一喜,縱身飄了過去。

  光芒十分刺眼,男子有些不適,借著手指間的縫隙,勉強認出眼前是一扇宏偉的青銅門。

  靠近青銅門,男子莫名地緊張起來,甚至還有幾分恐懼,但又不知為何,心間湧現出了傷愁,仿佛那青銅門裡有他最為思念,也最不想見的人和物,但是他還是忍不住伸出手去觸碰青黃色的光芒。

  倏地,一滴水聲響起,青銅門運出的光芒驟然隱去,轉眼像是平靜的湖面,被惹人的微風吹皺。

  一黑一白兩條魚兒首尾追逐著,魚身逐漸浮現出數個金光大字——「你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轉眼間,又浮現出「野心」與「自由」二字。

  這似乎是一道選擇題。男子盯著青銅門良久,無為而無所不為,自由無用而有所用。野心,自由皆為欲望,人生來便有七情六慾,不論是追求功名利祿,還是追求超然脫俗,若對天地蒼生無用,只為滿足一己私慾,大抵不過是自私自利而已,難免不傷及於人。

  儒家說,執首兩端,中出於明。只有做到中庸的人,才能克制和善用內心的欲望,不偏激不狹隘。

  這道題似乎只能二選一。

  男子陷入沉思中,世間事多有不公,天道甚遠,萬物蒼生只有心懷欲望,方能逆天改命。自由從來都是有底線的,沒有欲望野心,不過是世間塵俗的逃避。

  男子猶豫良久,這才心說,「我應該是一個有野心的人吧。」

  那對陰陽魚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意,青銅門上浮現:「還有什麼比長生更有野心呢?」

  魚身一動,好似在嘲笑男子,又好似在與其對話。

  「你渴望什麼?權力?愛情?」

  男子又陷入沉默之中,權力與愛情豈能合為一談,權之小道在於發號施令,肥養自身。愛之小道在於攜手白頭,比翼雙飛。但就大道而言,權力似乎比愛情更能造福一方。

  「權力吧。如果我有了權力,定教世間再無不平之事,人心向善,和諧共處。」

  心念一動,那兩條陰陽魚似是在嘲笑男子的決定,魚尾衝著男子擺了擺,轉即青銅門上顯現——「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你爺爺的——」

  男子一愣,下意識地閉上了嘴。他滿心狐疑,自己溫文爾雅,怎能被兩條魚給正破防了,竟是爆起了粗口。忽然頭疼欲裂,腦海里一幅幅畫面開始噴涌而出,如夢幻泡影一般在閃過。

  「小爺我連天道身法之眼都擊退了,你這兩條陰陽魚也敢戲弄我。」

  「如果我選擇愛情,你們一樣會說生不來,死不帶去。說話模稜兩可,乍聽頗為至理,實則狗屁不通。你們既然參悟大道,怎的不去逍遙遊,還在此跟我嘰嘰歪歪作甚。」

  葉無量記憶甦醒,無暇理會這兩條陰陽魚,神念一動,便要進青銅門。

  陰陽魚卻是不以為意,不悲不喜,收尾追逐兩圈,青銅門迸發出一股力量,將葉無量阻擋在外。

  「你想成為什麼?仙?魔?」

  葉無量有些不耐煩地瞪著陰陽魚,「一念成仙,一念成魔,仙魔只在一念之間。我替你們說了,趕緊讓我進去,不然我拿了你們清蒸紅燒下酒。」

  被人搶了回答,陰陽魚似乎有些不爽,首尾追逐著,遊動的速度越來越快,青銅門中出現一個灰白的漩渦,葉無量被漩渦中釋出的吸力給拽了過去。

  「臥槽……」

  葉無量發出一聲驚呼,一股不好的預感浮上心頭,但出人意表的是,當他的接近青銅門時,那兩條陰陽魚竟是魚龍一躍,沒進了他的身體之中。

  漩渦消失,吸力不再。葉無量重新掌控身軀,意念探進元神軀殼之中,發現那對陰陽魚在識海中並無興風作浪的跡象,這才放下心來。

  剛要踏進青銅門,便聽黑暗中響起一陣私語。

  「這小子脾氣倒是挺大,與蚩尤那個小兔崽子當真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可不是怎的。就他這平庸資質,連天道都敢不放在眼裡,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到死方知愚不可及。」

  「唉……若不是別無選擇,真不想見這小子。」

  「奇怪,這小子怎會本尊的火德箴言。」

  「……」

  葉無量退出青銅門,衝著黑夜中罵道:「哪裡來的狂徒潑才,藏頭露尾,竟敢當著小爺的面,大放厥詞。有種的,出來單挑!看爺爺我不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大膽!」

  黑夜中想起一聲怒喝,聲若驚雷,震得葉無量神魂劇痛。

  空間一陣搖晃,四面八方的黑暗驟然被無數道光束點亮。

  葉無量發現置身於浩瀚宇宙之中,放眼望去億萬星辰、流光飛射、銀漢迢迢、氤氳霞光不止,端是震撼無比,他下意識地說了一聲「好美!」

  想到方才那一聲怒喝,轉臉警惕得瞧起了四周,恍惚間,在那星光塵霧之中,瞧見一具具高大駭然卻又奇形怪狀的身影。

  這廂是如黃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渾敦無面目;那廂則是青若翠竹,鳥身人面,足乘兩龍。

  再瞧,這處獸頭人身,身披紅鱗,耳穿火蛇,腳踏火龍,那處又是人面虎身,身披金鱗,胛生雙翼,左耳穿蛇,足乘兩龍。

  轉臉,一處是蟒頭人身,身披黑鱗,腳踏黑龍,手纏青蟒;一處是人面鳥身,兩邊的耳朵上各懸一條青蛇,腳踏兩條青蛇;一處是嘴裡銜蛇,手中握蛇,虎頭人身,四蹄足,長手肘;一處是人首龍身,全身赤紅。

  或是八首人面,虎身八尾;或是人面鳥身,耳掛青蛇,手拿紅蛇;又或是人面獸身,雙耳似犬,耳掛青蛇。

  十一道身影逐漸清晰,葉無量瞪直了雙眼,瞧著這些奇形怪狀,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傢伙,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個念頭——不會是星際穿越,遇上了一群外星人吧。

  「混帳!蚩尤,你個小兔崽子,連吾等祖巫本尊都不認得,當真是數典忘祖。句芒,為兄的刀呢,看我不劈了這小子。」

  「大哥,何必跟孩子置氣。我巫族一脈傾頹至此,蚩尤又轉世為人,不認識我們也屬正常。」

  句芒化作人形,一身青袍,身後背著一根翠竹,溫文爾雅,倒像實位書生。他衝著葉無量微微一笑,溫和地說:「蚩尤,你能開啟雲夢川,當記你一等頭功。只是你這孩子也太膽大妄為了,竟與天道以死相抗,萬一有個好歹,巫族日後該怎麼辦?」

  祖巫?葉無量心驚,抬頭看了看眾祖巫,果然不假,與巫神殿裡的那些石像一般無二。

  咦,怎麼少了一位?葉無量轉念一想,那后土娘娘化身輪迴證道,成為大地之母,自然不可能出現在此。

  「我就說嘛,這天上地下居然有比小子還要威風凜凜,神武不凡,原來是我巫族的祖巫大佬。小子葉無量見過諸位大佬,嘿嘿。」

  葉無量滿臉堆笑,諂媚殷勤。心下還有膽顫,巫族十二祖巫的凶名如雷貫耳,方才還辱罵了他們一頓,萬一再起衝突,這雙拳難敵四手啊。

  帝江冷哼一聲,不過面色緩和了不少,「算你小子還有幾分眼力見。」

  「口蜜腹劍,伶牙俐齒,端的是副奸相。」

  玄冥咧嘴陰笑,左手把玩著青蛇,右手吞吐著寒霜白焱,「小子,你很對本尊的胃口。」

  「啊這……玄冥大佬,小子皮糙肉厚不好吃,你還是抓幾條青龍吃吃吧。」

  葉無量撓頭悻悻一笑,警惕地看著玄冥。

  眾祖巫見他這幅慫樣,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

  蓐收:「厚顏無恥,精於心計,不錯不錯。」

  強良:「唉,蚩尤當年能有他這番心機,巫族也不至於落得滿盤皆輸。」

  「我們巫族乃是盤古大神的肉身血脈說話,說起來,他三清聖人也該尊我們一聲兄長。」

  巫族當年的遭遇,便是過了千萬年,帝江依舊心中不忿,「可恨天道偏私,這滿天的神佛聖人,卻容不得我們巫族。」

  天吳嘆了一口氣:「大哥,都過去那麼久了,再說還有什麼意義。我們兄妹十二人,還好小妹得了果位,也算是為巫族留了點傳承。」

  「小妹……」

  眾祖巫陷入沉默,臉上浮現出失落傷感之色,后土活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就算能掌陰陽、育萬物也不過是為了巫族忍辱偷生,連自己的後人都幫不了,如此的「大地之母」做得又有何意義。

  帝江無奈地笑了笑,「小妹還是小妹麼?」

  想到后土,眾祖巫頓時沒了興致,句芒看了一眼葉無量,「孩子,常言道,欲戴王冠,先承其重。你肩負巫族的未來,當砥礪前行。前途或許兇險,不要畏懼,你是盤古大神的血脈,當該效仿他,要懷有開天闢地的勇氣。」

  葉無量訕笑,頻頻點頭。心中卻道,開天闢地?還是算了吧。

  「滾吧,慫蛋!」

  帝江似是知道葉無量心裡在想些什麼,冷哼一聲,一腳將葉無量踹進了青銅門中。

  「你大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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