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做回小人
飛鳳閣坐落在玉虛山千丈懸崖之上,遠看仿若神鳥騰飛,風起雲湧。思兔sto55.com
有詩為證:雲起天邊遠,鳳飛山外山。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
樓閣軒窗飄出動聽的女兒聲,語中含情,聲中有怨。
美麗動人的俏娘子身著鳳冠霞帔,端是如那盛開的牡丹,嬌艷可人。
只不過再紅的嫁衣也難掩小娘子蒼白病態的面容,本事眉山遠黛,此刻卻濃雲慘澹。
俏娘子倚著軒窗,目光片刻不離那副舊畫,無言嘆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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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見狀有些不落忍,上前替小娘子理了理被清風吹亂的青絲紅衣,勸慰道:「人若總糾纏著過去,辜負當下不說,還有會傷了那些真正關心和疼愛你的人。小姐,過去的就該它過去吧。」
「過去他就在記憶里,心裡,如何能說忘就忘。」
俏娘子微微嘆息,目光又停留在那副已經泛黃的書畫,上有詩題道:「蒼山日遠雪漫天,寸寸青絲思華年。玉脂凝香守寒月,只羨鴛鴦不羨仙。」
「小姐,不要怪凝香胡沁。那溫郎君就是一個薄情寡性之人,就不配小姐你託付終身。」
小姐因思害病,都怪那個薄倖郎,他害苦了小姐!
丫鬟凝香想想就覺得來氣,摘下那幅畫便想扔出窗外,但她自知身份,也知這幅畫對小姐多麼重要,只好將畫收起,不再讓小姐瞧著。
「元明公子對小姐一片痴心,這些年對小姐各位百般呵護,成婚後也定會好好疼愛小姐。小姐,你就莫要再想那個殺千刀的了。」
小姐有些無力,哀嘆一聲道:「凝香,為何你也跟爹爹他們一樣,逼著我嫁給公冶遠明。」
「小姐,凝香當然希望小姐幸福。可那薄倖郎並非良人,只有元明公子是真心待小姐的。小姐,你守著那份沒有結果的孽緣,苦苦折磨自己,還傷了元明公子。」
「公冶遠明對我的好,我自然是感激在心。可感情之事豈能兒戲,這個得不到,便換那個……」
小姐的話還未說完,便聽窗外響起了一個男子的聲音。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等閒變卻故人心,卻道故心人易變。驪山語罷清宵半,淚雨霖鈴終不怨。何如薄倖錦衣郎,比翼連枝當日願。」
「魏小姐,為了一個薄倖郎,真的值嗎?」
聲音剛落,葉無量便堂而皇之地推門進了屋子。
「你是哪裡的登徒子,竟敢擅闖飛鳳閣,不怕死嗎?」
飛鳳閣是魏如萱的閨閣,未得魏如萱的統一,就是玉虛山的尊主魏湛都不能隨意進入,更何況一個陌生男子。
凝香惱怒,心下又道,山下的那些人都吃了熊心豹子膽,竟然將這等恬不知恥的人放了進來。
「這位俠士,不知來此,有何見教?」
葉無量貿然闖入閨閣,魏如萱不甚惱怒,但語氣也只是微寒了幾分。
此人能夠避開玉虛山高手的耳目輕鬆來到飛鳳閣,縱然我有化神境的修為,卻也察覺不出半點異常,他的修為恐怕早已到了洞虛之境。
不過聽此人口氣,應當不是什麼壞人,興許是公冶元明的說客。只不過這人端的是好生無禮。
「我嘛,故人之友。」
葉無量頭都不回,也不管那魏如萱和凝香作何想法,徑直地走到書案前,從畫筒中取出凝香先前收起的那幅畫,展開端詳,「嘖嘖嘖,這幅畫倒是不錯,但這詩卻是差了點意思。」
魏如萱本還好奇「故人」的身份,但見葉無量擅動她心愛之物,登時壓不住火氣,上前斥道:「放下,那不是你應該碰的東西。」
「魏小姐,既決定嫁作他人,何必還要睹物思人。」
葉無量轉身打量著魏如萱,心說這魏小姐生得閉月羞花,天下才俊本可任其挑選,她卻獨取一瓢飲,大師兄的眼光還真是不錯。
「與你何干。放下那幅畫,離開飛鳳閣,我可以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不然,你休想活著離開玉虛山。」
凝香擋在魏如萱身前,罵道:「登徒子,再不離開,我便教人了,到時候有你好受。」
「這幅畫不看也罷。」
葉無量將畫扔進了畫筒,也不管那凝香吃人的眼神,逼近到魏如萱身前。
凝香警惕地看著葉無量,「你要做什麼?!」
「嘿嘿,孤男寡女的,你說我要幹什麼?」
葉無量壞笑,凝香嚇得花容失色,「小姐,我來擋住這個淫賊,你快走。」
「凝香,讓開。」
魏如萱乍一聽,心裡還有些慌張。只不過見葉無量看過來的眼神,除了有幾分戲謔之色外,並無淫邪之念,心知葉無量只不過是想嚇唬嚇唬凝香而已,神經也鬆弛了下來。
「小姐——」
「小妮子,你家小姐都發話了,你還不讓開,莫不是看上了本大爺吧。」
「住口!你這個淫賊。」
「凝香,讓開。這位俠士不過是在逗你罷了。」
魏如萱將凝香拉至一旁,抬頭注視著葉無量問:「是他讓你來的?」
「魏小姐還真是冰雪聰明。」
葉無量一愣,沒想到竟是被魏如萱猜了出來。他取出了溫良交給他的那塊玉佩,魏如萱瞳孔猛地一收,伸手便搶了過來。
玉佩觸手溫涼,淚如泉湧。
往事種種如同走馬燈一般,那些關於他的記憶占據了整個腦海。萬千情緒襲上心頭,魏如萱身子輕微地顫抖著,「他還好麼?」
「除了這塊玉佩,他就沒有別的話讓你捎來麼?」
魏如萱雖然情痴,卻不愚笨。定情信物退還,背後的意思又怎能猜不出。
多情總比無情苦,看來魏小姐這些年過得甚為不易,我就別再傷她一遭了。葉無量搖搖頭,那封信他也不打算再交給魏如萱了。
「魏小姐,溫良並非良配,公冶元明才是你的良人。」
「不……他不是你說的那種人。他不想連累師門,這些年才不敢來見我。我知道的,他心裡有我,他這些年定是也不好受。」
魏如萱淚眼婆娑,拉著葉無量的衣袖,「他知道我要成婚了是不是?他為何不來見我,你告訴我,他在哪裡,我要見他一面。」
「魏小姐,人我是可以帶你去見,但你可知此番踏出飛鳳閣後果是什麼?當眾逃婚,致使公冶元明受辱,玉虛山和玲瓏堂因你而決裂;洛州的寧靜祥和,也將因你不復存在;這裡的一切,都將淪為天下人的笑柄。到時候,你將成為人人唾棄的罪人,魏小姐,你敢承擔這份後果嗎?」
「我……我不知道。」魏如萱一時語塞,這些後果她曾經也想過,但她想不通——洛州的太平,玉虛山和玲瓏堂的關係為何要讓她一個弱女子來維護。
葉無量眼中露出精光,盛氣凌人,「魏小姐,我聽說公冶元明為你付出不少。人言道,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像公冶元明這樣的有心人,才值得你託付終生。你與公冶元明完婚,日後有大把的好日子可以過。就如凝香若言,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你何必還要這般執著呢?」
「登徒子,休要欺負我家小姐。」
凝香扶住魏如萱,瞪著葉無量。
其實凝香心裡何嘗不是這麼想,真相和現實往往是殘酷的,但她更了解魏如萱。魏如萱只是一個善良單純的女子罷了, 想要和心愛的人在一起又有什麼錯呢?
有時候見著魏如萱痛苦,凝香也覺得無奈,不知該維護誰為好。
最可恨的就是溫良那個薄倖郎,害苦了小姐,害苦了元明公子,也連累了玉虛山。
葉無量逼問道:「魏小姐,你還要見他麼?」
「我只想跟心愛的人在一起而已,為什麼你們都要來逼我。」
魏如萱左右為難,痛苦不已。我從不過問江湖之事,道盟親疏,憑甚要犧牲我的幸福。洛州之大,黎民百萬,太平與否,又豈是我一個小女子所能影響的。
「我……我要見他!」魏如萱情緒激動,緊緊地攥著葉無量的手,「求你讓我見他一面。我要當面問問他,為什麼這麼對我,難道當年的山盟海誓都是騙人的鬼話,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凝香大驚失色,忙說:「小姐,不可啊!」
「凝香,你別再說了。這件事我必須要問清楚,如果溫良當真是薄倖之人,那便是我識人不明,從此便與他恩斷義絕。」
魏如萱態度堅決,拋棄一切世俗,只問內心。十年了,她從未覺得如此輕鬆過。
「魏小姐,既然你如此劍訣,那我便做一回小人吧。」
魏如萱對魏良的痴情,葉無量頗為感動。他暗自嘆了一口氣,愛情終歸是自私的,但願這對有情人能終成眷屬。公冶元明,我與你無冤無仇,可誰讓溫良是我的師兄呢,我只能對你不起了。
凝香強行將魏如萱分開,目不斜視盯著葉無量,斥道:「登徒子,你不要胡來。這裡是玉虛山,不是你任意妄為的地方。」
「凝香,你告訴魏尊主,魏小姐的婚期推遲三日再辦。天道宗葉無量今日請魏小姐下山了卻一段陳年往事,三日後,洛水河畔定將魏小姐完璧歸趙。冒犯之處,葉無量自會給玉虛山和玲瓏堂一個交代。」
「葉無量,你敢!」
「你是天道宗的人?難怪他會將信物交於你……」
「魏小姐,這親今日可就替大師兄搶了。」
說罷,葉無量拉著魏如萱便要離開,凝香連忙攔住,「等等,葉無量,你就打算這麼帶小姐走?玉虛山布滿了法陣,你絕無可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帶著小姐逃出去。」
「這也好辦。」葉無量將一顆易容丹遞給魏如萱,「服下易容丹,幻化個玉虛山弟子模樣,隨我下山去。」
魏如萱服下丹藥,搖身變成變了一個人,換去一身鳳冠霞帔,便跟葉無量下了山。
「唉,小姐,凝香能為你做的就只有這麼多了,但願那人不會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