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一別之後,天涯兩寬
陳家家主聽到天邊的聲音,麵皮抖動,狠心道:「一不做二不休,先了結了這小子再說!」
未料,他的掌影尚距孟林有半尺之時,又有一道聲音遠遠嘆道:「這世道變成如此了?連川南一個區區的小世家,都敢來捋虎鬚?」
陳家家主眼中凶戾之意更盛,催動元氣繼續轟向孟林。
「呼!」一股清風從眾人身邊拂過,在躺倒的孟林身上停留了片刻後,匯聚成一個常人大小的青色掌印。
瞬息之後,孟林「哎呦」一聲輕哼,氣力恢復了少許。
那青色掌印疾速上揚,撞入擊來的龐大淡金色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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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淡金色掌影應聲而碎。
然而,青色掌印並未消失,而是顏色變深,俄而加速,呼嘯一聲拍在神情有些呆滯的陳家家主胸前。
「嘭!」
陳家家主受到重擊,口中鮮血狂噴,如鳶飛天,血灑半空,落地之時,已是修為被廢,渾身骨骼盡碎,出氣多入氣少,眼看是活不成了。
陳芝龍眼神發亮,看著疾飛而至的幾個青衫長者,滿面激動:「掌門師尊!」
「嗯。委屈你們了!」帶頭之人正是蒼山派掌門郭銘昆,這方天下有數的元丹境強者之一。
郭銘昆看著或倒或坐或被鎖的三個弟子,威嚴面容添上一絲溫和,寬厚手掌拂過,三縷青色氣流分別奔赴孟林、陳芝龍、喬宗岩三人。
圍觀的李家和陳家眾人,被郭銘昆的霸氣出場所震懾,見他正在凝眉給三個真傳弟子療傷,一時之間,都有些不知該如何開口。
半柱香後,孟林三人元氣修為基本恢復,喬宗岩身上的玄金鎖鏈也早被直接蹦碎。
郭銘昆停下元氣輸送,又從儲物袋攝取出一粒藍色的益氣增元丹,在掌心化為三團丹藥靈液。
「張嘴。」郭銘昆輕聲吩咐,劍指微動,三團大小不一的靈液,輕靈地飛向孟林三人。
三個弟子聽此,嘴巴微微張開,銜住晶瑩透亮的藍色靈液,緩緩納服而下。
早已傷勢盡好的李靈筠,見到孟林等人的情形,如同三隻嗷嗷待哺的雛燕,忍不住「噗呲」笑出聲來。
孟林聽到笑聲,看著臉上猶有淚痕的綠衣少女,猶如雨後梨花一般在人群中俏立,不禁心中一陣溫暖,遠遠對著她拱手致謝。
李家家主板起清瘦的面龐,「咳」了一聲,提醒身旁的嬌俏少女不要造次。
不大片刻,陳芝龍、孟林、喬宗岩先後元氣修為盡復,來到郭銘昆身前,躬身齊聲施禮:「弟子拜見掌門師尊!」
「嗯。事情辦得如何了?」郭銘昆好奇地看了眼李靈筠腰間的靈犀劍,手掌虛抬,溫聲示意弟子們免禮。
陳芝龍跨前一步,拱手道:「稟告掌門師尊,事已辦妥。」
當下,他傳音把三人在川南的所見所聞,詳細稟告給了郭銘昆。
郭銘昆初聽到三蛟山寨時,還是面有霽色,有意無意地看了李靈筠一眼;
到得後來,聽陳芝龍講述在磨盤山藏寶窟的經歷後,不禁面色發沉;
到最後,聽到陳家家主故意把孟林三人當做賊子,惡意打殺之時,實在怒不可遏。
「這陳家,作妖也到頭了!」郭銘昆喝斥一聲,向身後揮了一下手,把瀕死的陳家家主攝來,懸浮在眾人身前:「你可知仙門為何派遣三位真傳弟子,來調查你陳家?」
「大勢相爭,爭奪修仙資源而已,有什麼好說的?郭銘昆,老子都是要死的人了,你還想讓我向仙門認罪?別痴心妄想了!」陳家家主眼神陰鷙,噴出一口血沫。
郭銘昆的威嚴面孔,臉色鐵青:「確實是爭奪修仙資源,但這也是仙門為護佑天下蒼生應得的!你為何勾結魔門中人,那兩具屍體在哪?」
「我呸!說什麼勾結,無非是採購資源,我不找他們,難道你蒼山派願意同我進行貿易?」陳家家主眼神漸暗,聲音越來越小。
頓了一頓,又聲音細微,揶揄道:「你想知道那兩具魔門中人的屍體?要是真的好奇,你就來陰曹地府問我……」
說罷,陳家家主喉嚨中荷荷響了幾聲,頭顱歪向一旁,徹底咽氣。
郭銘昆冷哼一聲,把陳家家主屍身放於一側:「周長老,你派人清點一下磨盤山藏寶窟,先清繳了吧。」
周法鑫從後向前走了兩步,笑眯眯道:「領命。」
李家家主看了孟林一眼,走到郭銘昆身側,拱手施禮:「拜見郭掌門。掌門恕罪,我李家來得太遲,沒能及時護住孟小友。」
而後,清瘦臉龐堆著笑意,又指著綠衣少女道:「所幸,李靈筠腳程快,提前到此,替孟小友擋了片刻,不然後果真的不堪設想。」
郭銘昆拱手回禮:「家主辛苦了,李家心意,孟林他們早告知於我。 」
清瘦老者想了片刻,又試探道:「掌門為保護弟子,以雷霆手段出手救人,無可厚非。可是,現在什麼證據都沒有,就直接繳了陳家藏寶窟,是不是過分了點?」
郭銘昆瞥了陳芝龍一眼,並未搭話。
陳芝龍在一旁義憤填膺,怒道:「過分?恐怕這點東西還不夠陳家的多年虧空!」
說罷,他從儲物袋攝取出三枚帳簿玉簡,和一枚墨綠色標記玉簡:「玉簡裡面,是相關世家的玉脈礦藏帳簿流水。李家家主請過目!」
李家家主的清瘦臉龐,神情微變,接過四枚玉簡,略看了一下,遞給身旁的李家高層人物。
不大片刻,李家眾人看罷,均是一片沉默。
李家家主神色不住變幻,欲言又止,最後長嘆一聲,拱手致歉:「任憑掌門責罰!」
「靈筠,這都是你做的好事!」李慧仗著是李家高層,又是小輩們的三姑婆,也看了那四枚玉簡,忍不住怒斥。
李靈筠父親走到李家眾人身前,滿臉漲紅,躬身向著眾位高層施了一禮:「五叔,三姑!此事不怪靈筠,是我辦事不周!」
說完,他咬了咬牙,拔出腰間長劍,一劍切去左臂:「帳房鑰匙,回到家族古地我就交出。」
李家家主臉色不悅,揮手讓人攙扶李靈筠父親救治:「三姐,有什麼事回宗門再說。此事原怪不得他人,總是我李家對仙門的供奉有虧空所致。唉!」
郭銘昆看了一眼羞愧難當的孟林,想起自身的少年往事,抬起一指,憑空點在李靈筠父親肩頭,止住鮮血。
接著,神色舒緩,似有回憶:「此事,孟林處置確實有所欠妥。這是一枚仙緣令,算是仙門對你的補償。」
李靈筠父親單手拱手謝過,無言接過飛來的仙緣令,向人群中走去。
李家家主見此,尷尬一笑,就欲告辭離去。
郭銘昆抬手挽留道:「家主不要急著走,你陪我到陳家走一遭,我還有事需要向你請教!」
李家家主明白其中含義,這是重劃幾大世家勢力範圍的時刻,是為家族爭取利益的最佳時機,忙道:「遵掌門令!李家其他之人,先回家族古地,我隨掌門去去就來。」
孟林嘆口氣,眼神低垂,不敢看離去的李家眾人。
俄而,一個嬌俏身影從李家眾人中離隊而出,綠影晃動,幾息之後,到達孟林身前。
李靈筠美目如霧,眼圈泛紅,咬著櫻唇,盯著孟林,用陌生的語調道:「孟公子,你那日讓我帶你去帳房,為的就是今日之事?」
孟林思前想後,不知如何作答,嘆口氣道:「靈筠,其實我……」
「不用說了!我懂了!自此,你我一別之後,天涯兩寬。」李靈筠冷冰冰地一口打斷孟林的言語,如雲長袖在眼前胡亂拂拭了一下,惱怒而去……
李家家主看著遠去的李靈筠,無奈地微笑望著郭銘昆:「掌門勿怪,是我李家管教不當,有失禮數,讓上宗見笑了。」
「無妨,小兒女之事,自有他們自己的緣法,隨他們去吧。漫漫時光,會解決一切。」郭銘昆淡然一笑,不置可否。
忽而,不知何故地,他想到留守在宗門的閨女,心中替郭若溪一陣酸楚,瞪了孟林一眼:「孟林,回宗門後你面壁三月,把最近之事悟透。將來做事,不可再無章法。」
「遵師尊令,弟子知錯,甘領責罰。」孟林抱拳遵令,沒了平日的開朗神色,低沉一聲回應,
郭銘昆揮手招呼一聲,喊來陳家在此處還能主事之人:「把你們還能管事的叫過來。」
不久之後,一群人迤邐而行,到達陳家古地。
未到陳家古地入口,就見一個中等身材的肥胖身影踉蹌著奔過來,扶著擔架上的陳家家主屍身,臉如土色,嚎啕大哭:「爹!你不要嚇唬孩兒!」
「少主。」臨時管事之人,扶起陳培旺,低聲簡單解釋了幾句,向他介紹了蒼山派仙門的諸人,勸慰著向內行走。
陳培旺一把推開那人,跑到孟林身邊,猛烈地搖動孟林的雙肩,癲狂大吼:「說,是不是都是因為你?你還跟我稱兄道弟,都是假的,假的!都是騙我!快說,是不是你害死我爹的?!啊!!」
孟林如同木偶,想起與陳培旺在一起笑鬧的場面,實在不知如何回答,只好任憑陳培旺吼叫怒罵。
「住手!陳胖子,這事要怪,就怪你爹野心太大!」身後的喬宗岩,見到孟林被陳培旺失手之下,捶得嘴角流血,怒喝一聲,連忙阻攔。
而後,他又向陳培旺吼道:「當時你爹見了我們,故意說我們是勾結魔門的賊子,都快把我們打死了!仙門傷他,也是不得已為之。你爹死了,你來找我們打罵,我們要是死了,又找誰?!」
陳培旺失神落魄地鬆開孟林,仰天大哭一聲,扶著陳家家主的屍身,向內踉蹌走去。
眾人來到大殿,見到殿內似乎早有人在等候。
那周家家主和一個身著陳家服飾的白髮駝背老翁,正在相對而立,無言對望。
「老祖!你要為我爹主持公道!」陳培旺走到大殿門口時,大哭拜倒。
白髮駝背老翁眼神滄桑,向左右揮手道:「先扶少主下去休息。」
而後,他才儘量努力站直身形,向著郭銘昆拱手見禮:「郭掌門,近百年未見,令師安好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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